《重生之经年》残花宴雪

1、第0章 梦醒 梦醒时分

　　苏韶浅醒来时，窗外阳光正艳，混着梦境之中火光的残影，她一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怔怔坐了半晌，她不自觉回想起方才的那场梦，灼痛似乎还残留在皮肤上，带着极高的温度。火焰噬咬帐幔，灼过皮肤，行上窗棂，再一路爬上婉婉的红衣，那一刻，她心里痛极了，也恨极了。
　　醒来后，她环顾四周，是安宁的午后，大多数人午梦正酣。之前种种，苏韶浅更愿将那称作一场梦，但梦中过去的数十年，都像真正经历过一样，一时间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更像梦一点。
　　〝哎，浅妹妹醒了？〞耳边传来稚嫩的嗓音。苏韶浅的心仍留在梦中，被这一声吓醒，只惊感喉头一甜，一口血已吐了出来。刚刚说话的小女孩不过才八九岁的样子，本就未经甚大事，见得此景，只吓得目瞪口呆，连惊叫都沉沉压在嗓中，呛咳声噎在喉咙口，憋红了脸。苏韶浅醒来时只是觉得胸口滞闷，一口血吐出反倒松快了不少，再见女孩窘态，不禁笑了起来。
　　此时那女孩回过气来，见有人嘲笑，心中不快，只把嘴唇一撅，背过身去不再理会。片刻又想起她吐的那口血，终归是心中不安，又别扭地转回身，悄悄问她：〝你没事吧？〞
　　这一幕似曾相识，苏韶浅一时想不起来，只觉得这女孩面熟的很，却又不知在哪见过。正在苦想之际，门口一暗，一少女手中端了一碗药走了进来。见苏韶浅已醒，面上焦急神色一散，换了一副笑颜走到床边。
　　〝小姐，该喝药了。〞说着，还冒着热气的汤药便送到了手边。
　　苏韶浅瞥了一眼，皱起眉头，嫌弃道：〝苦死了，不喝。〞
　　那少女也不生气，只笑呵呵劝道：〝病了不喝药怎么能好呢？〞
　　苏韶浅听了这熟悉的语气，梦中些许零碎片段蹦了出来。那二十几年里也总有这么不爱喝药的自己，身边也常伴着这样的话音。她忽然想起了梦中一切，真实得不像梦的那一切。那么，这少女不就是墨儿，那女孩，可不就是洛梅么。她们都曾有过这么稚嫩，这么鲜活的年少时光啊。
　　苏韶浅的心境忽然与梦境最后，那个韶华已逝，门庭冷落的自己无比贴合。到头来，除了回顾自己年华正盛，风光正好的时候，垂垂老矣的深宫女子还有什么可做的呢？
　　或许人只有在伤春悲秋的时候，才能找到那种千帆过尽，予独为沉舟的寂寞凄凉。可又能怎样呢？毕竟病树前头万木春的未来可期，在当时的苏韶浅看来，无非就是儿女给母亲的希望了。她始终没想到，最终儿女们的结局竟是悲惨到了那种地步。
　　那几乎要被她以为成一场梦的一切都成了真实，环绕在她四周。苏韶浅能感觉到心中泛起的恨意，又仿佛回到了那场烧尽重华宫的大火之中。烈焰缠了梁柱，一寸一寸地往上绕，蔓延到大梁，殿中已成一片火海。热浪灼人，很奇异地，苏韶浅感觉不到丝毫害怕，反而有种既知大限将至的痛快感。痛快之余还有一丝庆幸，庆幸昭儿长逝，庆幸婉婉和亲远走，不必看到他们母亲这令人心寒的下场。
　　可苏韶浅还是放不下，放不下昭儿黄泉路上，无人添衣的寒凉，放不下婉婉身处异国他乡，无人扶持的孤独。再多放不下，总归无可寄托，只好化作飞灰，与她一同逝于火中。
　　眼前好像掠过红衣的一角，红衣，曾经自己那么喜欢红衣。将门虎女，红衣飒爽，骑马在郊野飞驰，多么潇洒，多么快乐的少年时光，以为有一辈子，就能爱一辈子，真是天真到了极点。照这么说，最后找错了人不过是咎由自取。
　　苏韶浅痛快地笑了，笑得极其夸张，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她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这样笑是什么时候了。
　　〝母后，母后你别笑了，和我出去，你会被烧死的。〞是婉婉的声音。
　　苏韶浅一惊，泪眼模糊中，红衣耀眼，依稀是婉婉焦急的脸。
　　〝婉婉，你不是早就出城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南诏的使臣肯放你回来？不行，你不能留在这儿，快走，快出去，至少到南诏，那儿李淑不敢动你。〞
　　〝母后，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些，快和我出去，不然你会死在这里的。〞
　　有人摇撼苏韶浅的肩膀，被迫从回忆中醒来，她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迷茫。周围有人在说话，可她听不清，仍然沉浸在那段半途夭折的记忆中。
　　〝冰姨，浅妹妹该不是魔怔了吧？我娘说过对付这种情况，寺院的大师可有经验了。〞洛梅故作老成地瞎出主意。
　　沈冰也不知怎的没了章法，病急乱投医，也便同意了。
　　〝去哪儿？哪儿靠谱些？〞墨儿此时等不及，插了一句，此时也没人计较尊卑问题了，都极力思考着哪儿有这样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