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甜》一把甜

3、倪海，赵飞 原

　　原来租的房子到期后，倪海跟赵飞又一块合租了另一处。

　　赵飞这孙子，美其名曰合租能分担点房费。其实这狗操的玩意就是不要脸，就是想赖着倪海。倪海早就放弃挣扎，合租就合租吧。

　　房子还算不错，只是离原来的自己健身的地方有些远了，不大方便，得重新找家近一点的。

　　犀牛健身。

　　倪海看着招牌，觉得还行。

　　有器材能洗澡就行，在哪健身不是健身呐。不挑。

　　运动完出了一身汗觉得心情舒畅。灌了一口水。

　　看看四周，健身教练围着小姑娘指导动作，还有几个人根本没在运动一直在自拍。

　　倪海坐到器械旁边喝水，目光突然落到最角落的跑步机上戴着耳机的女人。

　　马尾绑在身后，有节奏地一甩一甩，没有化妆，皮肤很好。脸还是跟小时候一样，肉肉的，看起来很肥软，让人想伸手去捏。不是大众审美标准下的好看，但气质干净，最主要的是，很可爱。

　　是她。

　　倪海屏住了呼吸。

　　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这个念头在脑子里游进游出。

　　打完招呼然后说什么呢。机会是个好机会，好像是上天掉下来的馅饼一样，让他重新遇到她。但不是时候。自己还没准备好。

　　对别人随随便便，但是她不行，得斟酌。

　　还是算了。

　　下次再说吧。

　　倪海抹了把汗，仰起脖子把杯子里的水喝光，起身去洗澡。

　　洗澡的时候，总是要思考人生的。

　　倪海这些年一直没有放弃健身，腹肌人鱼线都练得标准好看。冲澡的时候看着自己的腹肌觉得很得意。倪海一直是个很直男的人，男性力量让他自豪着迷，他管自己时不时涌上来的对别人的保护欲叫做男人的本性。

　　于是突然想起念书的时候。

　　那时候班里喝水都靠饮水机，每次体育课一下课就一大堆人围在教室后面等着接水。女生总是早早就过去排队，但总是要等男生恋恋不舍从球场陆续回来以后才能喝上水。因为只有男生有力气搬桶装水上去。

　　有一回她也是站在教室后面等着接水，前面一大堆人接完水以后，等轮到她的时候正好没有水了。这时候教室后面已经没什么人了，倪海正好坐在最后一排，靠着墙晃着腿眯着眼喝水。他在等着她向他求助。她犹豫了几秒还是红着脸求助了。可以帮忙搬下水吗？

　　倪海故意逗她，把短袖下摆撩起来擦汗，我打球把腰闪了，得休息会。要不你自己试试。

　　她来不及收回目光，脸一下子变得更红，再也不好意思再看他。赌气似的把杯子往窗台一放。似乎运了一口气，双手把住桶装水的提手处，使劲往上提。水桶纹丝不动。但由于她低估了水桶的重量，整个人想往上提水桶却又被扯了回来。

　　倪海看着她额前碎发沾湿，脸红彤彤的，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很温柔的笑。

　　赵飞正好转过来跟他讲话，看见他一脸春风满面傻笑而不自知，毫不客气地拿起书朝他头上一砸，“我靠你中邪了，笑的这么春心荡漾。”

　　倪海被他砸得头上一震，“去你妈的”，然后把书拍回前桌脸上，走过来把水换上了。

　　她局促地说了声谢谢，只灌了半杯水就逃一样地回到座位了。

　　倪海被头上花洒的水冲刷着，那半杯水连同那个脸红的影子一起在他心里洇开了，整颗心都洇染上了温柔。

　　不知道这几年，她过得好不好。

　　倪海自己也不知道，他是以什么样的身份，什么样的角色在思念这个旧时光里的人。毕竟，他们根本不熟啊。

　　自从进入期末月开始，唐淼就没有时间去健身房锻炼了。

　　刚开始还勉强做操的时候，跟在学生队伍旁边绕着操场跑几圈。然后越来越忙，别说出去跑步，连吃饭的时间都被自己强行缩短了一半。

　　每天不是在办公室备课，就是在教室站着讲卷子。坐得大腿发麻，站到静脉曲张。

　　跟董年两个人天天累得像狗。

　　倪海自从在犀牛健身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以后，就锁定这家在这里运动了。那一次犹豫了一下，想着以后总能有机会再见到她。守株待兔。

　　习惯是每周三次健身房，但都没有再碰见唐淼，倪海觉得是不是自己时间把握的不对，正好岔开了，然后变成每天都去。

　　心不在焉地举铁，然后洗澡回家。

　　守株待兔无果。

　　唐淼一次都没再出现过。

　　自从那天无意间看到唐淼之后，知道她离自己不远，就在周围生活。倪海既兴奋又苦闷。觉得生活好像撕开了一个口子，可以隐约看到一些盼头在前面，好像终于曾经没有抓住的机会又出现了。

　　只是，他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

　　倪海面对异性时完全没有交流障碍。念书的时候也是广结良缘。诶呀，什么鬼。不是，是朋友圈十分广泛。倪海是个开朗的人，跟女生开玩笑也是有的，玩笑又得体不过分，乐于助人，插科打诨，学霸，自律，没个正形。总之，这些看似组合不到一起的词在描述他的时候都能组合到一起。

　　如果唐淼跟别的女生一样回应他。也许他就不会这么摸不着头脑了。但要是她跟别人一样，也许倪海对她也就没有了这份好奇与小心翼翼，或许也会少了这份想要接近又不知该如何的心情了。

　　对倪海来说，因为她是唐淼，所以他不敢轻举妄动。
　　对别人游刃有余的招数，到了唐淼这，好像就不灵了。

　　自从那天见到唐淼以后，年少时那些蠢蠢欲动又隐隐发痒的念头，感觉，无奈，统统渗透出来了。

　　赵飞前几天得意坏了，买彩票中了两万块钱。喊上倪海，还有其他几个弟兄，说要请客，一块庆祝庆祝。

　　吃完还不满意要赶下一场。一伙人簇拥着往酒吧跑。

　　倪海这几天没什么心情，去热闹的地方。

　　谁知道赵飞这狗儿子，喝醉了力气惊人，倪海被一路拉着过去了，一进门，扑头盖脸灌下来一浪接一浪的重金属音乐，直击脑壳。

　　赵飞明显已经有些喝飘了，一会结束了出门，要是倪海不看着点，赵飞回不了家。倪海狠狠一掌打掉勾着他脖子的手臂，没出息的玩意儿，喝不了还喝，拉着我让我来收拾烂场子。

　　“海哥，你看你烦死了赵飞又不得不照顾他的样子，是不是像极了爱情？”同行一哥们也喝醉了，开着烂梗段子的玩笑。

　　倪海没理会。

　　高中的时候，一帮男生一块玩，倪海就看出来赵飞的不同了。毕业报志愿，赵飞坚持跟倪海报了同一所大学，倪海知道他要干什么。

　　抢在他前面跟他说清楚了。自己是如何直到不可弯曲的地步。要么你别抱这个想法，以后提都别提，那朋友还照做，跟以前一样，该一块怎么相处还怎么相处。你要是老存着这个希望，那也别怪我了，兄弟就做不成了。

　　倪海理智的时候说的话挺绝。但快刀斩乱麻总比不清不楚好。

　　可这念头是说断就断的吗。

　　高中到大学，一直到现在工作了，赵飞一直赖在他身边。嘴硬说着让倪海别多心，他没有别的想法，他现在不吃倪海这个类型的。但其实心思还是没有灭吧。

　　倪海也没办法。毕竟这么多年朋友了。赵飞也确实没明确表示过什么。强行分开反而场面僵硬尴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倪海看着这一桌没有清醒的人了。等会还得一个个送回家。心里有苦说不出“一群狗儿子，我造了什么孽，给你们又当爹又当妈。”

　　挨个把他们拖出门，叫上出租车送走。家里有人的给人女朋友打电话，让人下楼等出租车把男朋友弄回家。单身的，跟赵飞一块塞上自己的车，弄回家。

　　倪海真的欲哭无泪。这该死的责任感为什么总是纠缠我。明明对赵飞什么想法都没有，什么都没做，偏偏感觉自己这么多年像是欠了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