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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20、恨不能手刃仇人(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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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娅趁莫怀珏失神的瞬间赶紧抽出了自己的手,那双沾有她孩子鲜血的手!或许只是出于本能,两步一跨就走到了薛远舟身旁。习惯是一种让人无法摆脱又不得不遵守的东西,她被薛远舟已经训练成了彻头彻尾的顺从,就算反抗也是那么可笑,在他面前,她总是没有办法坚强……最多就是逃。
莫怀珏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他颤抖着整了整领带,神色不再散漫,开始觉得这是一个圈套,从很早就开始,从第一次那个S市政府高人向他鼓吹这块地皮的时候就像是假的。他拼命安慰自己,自己找的都是专家啊,可是似乎也不是亲自请的专家——如果不是玉矿,至少还可以开发商品房,虽然偏僻但也不会把那笔巨款打水漂……
最后目送他僵硬着身体离开的时候,沈娅才回过神,她从没有见过那么狼狈的莫大少爷。不管薛远舟出于什么目的教训莫怀珏,那也是他应得的,百倍也不够。沈娅的拳头握得紧紧的,但一想起她和薛远舟上次饭桌上“不欢而散”后还没有见过面,下意识要藏起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今天来不及了吧……
顺手拿过被她捏皱的衣服袋,薛远舟理了理她的刘海,“小丫头,为什么一直这么不开心?”他看得出她对莫怀珏已经不仅仅是一般的厌恶,甚至浑身都在发抖。他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避嫌,才不在乎身边的人在看什么,在他的世界,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由他说了算。虽然不是所有的人都知道,但他就愿意宠这个小姑娘,如果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不懂取舍,那么他来替她决定,小丫头总是难免倔强过头。
视线再次落在她的腿脚,纤足细小,大姆脚趾已经红肿,脚踝也勒出了红色的痕迹。
出门的时候,沈娅实在不忍心给自己这身淑女衣服配上平底球鞋,毕竟周宴是品味超群的设计师,于是穿了唯一一双高跟细带子凉鞋,那是凌止阳送的礼物。
精致的样式很衬她,鞋跟不是很高,但也不低,如果不穿了逛商场或者被周宴拉着跑,应该也没问题。他为什么要过来,又替她解围,那天清晨他离开的时候说过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脑子里转过了无数个问题,原来她的世界里真的除了他,还是只有他,从十七岁就开始依赖的男人。想着想着,眼角已经开始潮红,她是一个丑小鸭,很多人眼里的。商场里的人自然不会认识这个头发花白的男人,深沉挺拔,那样的墨黑衬衣和敞开的领口,隔开的不仅仅是一种距离。可是他却蹲下身,给那个瘦瘦小小的女人去解凉鞋的搭扣,那么突兀,偏又那么自然。
薛远舟从来没觉得这样的高鞋跟有什么美感,矮就矮,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何必都要长得撑到门框?有种女人就是被裹在怀里来宠爱的,比如沈欧蓝。每次她穿着那样奇怪的袜子在房子里从这间屋子蹿到那间屋子的时候,就觉得有她的世界总是如此奇妙,每个脚趾都能分开,仿佛缩小版的手套,和你说话或者撒娇的时候,脚趾蜷缩着、舒展着一目了然——她给他的全是不一样的感觉,他想念这种感觉,很久了。
他做错的,会改,他伤害她的,会补偿。
沈欧蓝来不及吃惊,因为她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被他打横抱起,还理好了她的裙摆,他做事向来周全,旁若无人地直接往柜台往前走。
因为害羞或者其他什么原因都好,她只能搂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的脖间挡住自己,“薛远舟,你要干嘛?”
他没有放她下来,她被抱得有点晕,就像此刻脑子里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脚不是那么痛了。
“我还是喜欢你叫我大叔。”他固执地说。
她和他永远没有办法沟通,特别是她需要和他沟通的时候。
“你不会为难凌止阳吧?”她说完立刻想抽自己嘴巴,她害怕的只是凌止阳的安危了,临了偏偏挑这么一句话,然后假装无辜地看着天,那里居然只有擦得一尘不染的镜子——原来,她还是会依赖他,尽管很丢人,其实她不得不承认,被他这样抱着很安全。如果,当初不是那么任性,也许那个孩子……她又把头靠在了他的胸前,轻轻蹭了两下,就像猫咪一样,再贪恋一会儿这样的温暖吧。
虽然,终究不属于她。
他本来想开口,但是被她突如其来的温柔和亲昵弄得有点昏,她的发间有熟悉的味道,缱绻在他的鼻息里,让他沉溺。薛远舟能多生气?会比她无名指上那颗钻戒更让他生气?他眯起眼睛,强忍不快,点了柜台上几双鞋子,比她平时穿的码大了半码,店员一个个卑躬屈膝地笑脸伺候着。
他送过她很多珠宝首饰,唯独没有送过戒指,胸口像是被狠狠砸了一拳——那里竟然没有他的位置了?可是她不开心啊,一点都不开心,甚至远比不上那个晚上倔强的样子。哪怕她用刻薄的语言刺伤他,或者用沉默抗议都好,都比现在这种表情隐忍得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让人省心。
他叹了一口气,原来他已经伤她到无可挽回……看向玻璃窗外,来樱那熟悉高挑的身影如此扎眼,戴着墨镜朝上看了一眼,她果然和莫怀珏一起,这两个人倒一直阴魂不散。
“蓝蓝,你到底为什么一定要离开我?”他转头问她,眼神仿佛利剑,眼里再无他人,蹲在地上给她穿鞋的小姐不知该低头还是好奇地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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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是去买鞋子吧,薛卿看着哥哥器宇不凡的霸道背影,感慨还是强势的男人招人喜欢,自己今天真是功德圆满,回头要找乔铭喝酒庆祝一下,虽然他似乎兴致不高的样子。自从上次那个莫名其妙的吻以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去他公司找他了,其实还是有点惦念。
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在商场里转了几圈,知道自己可以功成身退,却没有任何的喜悦感,甚至觉得自己很对不起凌止阳。发了短信给薛远舟说自己要先回家,他连个好字都懒得回复。
按照乔铭的计划,之后还应该有一段是她到凌止阳那里演苦情戏,说哥哥如何与沈欧蓝般配、恩爱,他不该横刀夺爱……光是想一想,她就觉得自己真是无比卑劣,意兴阑珊。沈欧蓝到底有什么好,凭什么她就让两个那么好的男人为她念念不忘。
她干嘛这么辛苦,还拉着乔铭作陪?
“喂,”乔铭示意秘书把文件打开,他便于签字,“怎么了?大小姐,你不是已经完成任务了吗?”
“哦……”她鼻子里像是有一团棉絮窜上窜下,湿漉漉的,很堵。
“难道搞砸了,他们不希望见面?”乔铭大笔一挥,秘书拿了文件便带上了门出去了。
“也不是,”薛卿毫无顾忌地坐在广场的喷泉池边上,心情低落,“我为什么觉得自己对不起凌止阳?”
乔铭放下了签字笔,闷闷地伸了个懒腰,舒展了一下筋骨,笑道,“看来你根本就不爱他嘛,否则一定有信心弥补他。”
她被太阳晒得有点晕,喜欢吗?不喜欢吗?笑得倾城倾国的凌止阳,举止优雅,内外兼修而且自始至终钟情一人……
“今晚我们出海吧?”乔铭看着天边渐渐落下的太阳便换了个话题,明天应该是个晴天,“明天可以一起在海上看日出……”
“好!”还没有说完,薛卿已经答应了,她最近的生活实在太平淡,她也厌烦了:周围的事、周围的人没有一个能让她觉得省心,谁都和她保持着越来越远的距离。说句不好听的,可能真是乔铭那句“咸吃萝卜淡操心”,不是很懂,也知道有点多管闲事。如果喜欢凌止阳,何必这么迂回?
反正哥哥这会儿也管不到她了,索性直接拦了出租车去找乔铭好了。
进门的时候,竟然被前台小姐拦住了,“对不起,您没有预约,不能上去。”
薛卿大小姐什么时候受过这等限制,她才懒得计较,“是乔铭让我来的。”
其实也难怪人家前台小姐阻拦,按照乔铭大少爷以往的做派便是经常有各色女子来到公司大楼,而且多半是从车库里查了车位来的,非要堵到他。虽然这位小姐也来过几次,但今天前台小姐还是尽心尽责做好第一层阻拦,就算到了楼上,还有秘书处两道门——否则他之前惹的风流债怕是还也还不清。心里奇怪得很,乔总最近的女伴怎么感觉口味完全迥异,面容身材都算不得上等。
见人家是真心阻拦,她只能拨打他的电话。
乔铭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来,刚才她说了一声好还没有来得及继续就被挂了,原来是直接奔到公司来了,“那你让前台小姐听电话吧。”
“喏,”薛卿撅着嘴,气鼓鼓地把手机递给前台小姐,“你们总裁的电话。”
她也不是没见过这种手段,半信半疑地拿过手机,神色立马恭敬了不少,放了她进去。
薛卿终于进了乔铭的办公室,他正在忙,招呼她自己坐下。用英语打着电话,声音沉稳,透着让人难以忽略的果敢和自信,似乎是在谈合同——一口地道的美英,听着十分舒服,简直胜过自己这个在美国长大的土著。她懒懒地靠在他办公室里的沙发上,也不是第一次来,却难得看到他正经办公的样子,以前还以为他在办公室也从不用工作的。
又一次细细打量着周围的陈设,和哥哥的办公室真的是完全不同,哥哥那里不论地板、桌子、橱柜甚至皮质沙发都是深色调,沉闷的老头子风格;而乔铭的办公室里颜色布置偏暖,甚至还放了几个盆景,可惜她不认识,但是深浅不一的颜色放在落地窗旁感觉很养眼,加上沙发前那块灰白色的新西兰长绒地毯,活跃了樱桃木地板的色调。
乔铭认真工作的时候真是和平时的玩世不恭不一样,原来当初自己想偷他钱包的时候真是没有看走眼,愈发觉得他长得也够漂亮的了,而且认真工作的时候似乎还更加有魅力一点。今天这会儿像是刚出席了什么正式场合回来,一身西装革履,颈间有般配的真丝领巾,真是一个会打扮的人……半天也没见他看自己一眼,薛卿也觉得自己无聊了,便随意翻着乔氏集团的宣传册,欣赏所谓的企业文化。颇为喜欢他们旗下那个天骄旅行社,原来这家名声在外的旅行社是乔氏旗下的产业,她很吃惊,等他最后合上文件夹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时间过得这么快。
肚子早就饿了,她皱着眉头看他,原来他也会因为工作忘了时间?
乔铭歉意地朝她笑道:“真是不知道大小姐你这么心急过来,我这一走就是两三天,很多事情必须交接清楚仔细,耽误你吃饭了哈,一会儿我请你出海吃海鲜,”刚好薛卿肚子里咕噜一声真的算是抗议,他便用食指点了点薛卿的额头笑嘻嘻地补充了一句,“管够!”
看着他嬉皮笑脸的样子,仿佛才恢复了乔少爷的样子,心情竟然慢慢变好许多,跟随乔铭从他的私人电梯上下来,她还是非要拉着乔铭的胳膊从前台绕一圈出去。
乔铭无奈地摇头,真是孩子气,索性搂了薛卿的肩膀,要多亲密有多亲密,做给别人看看咯——没想到这么一来倒让薛卿红了脸,上了车乔铭都笑得打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