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米晨光》芝士豌豆

2、第二章 你是谁 容易沉入内

　　游可坐在他最经常坐的位置，从左边数过来第三个窗口，可以将整个身体没入墙的阴影和画板的遮蔽间，然后让光线落在画纸上，显现最好的色调，配出最合适的色彩。游可沉入绘画世界的时候会变得很寂静，寂静到外人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空气中他的气息被降到最低，一种隐匿的蛰伏。

　　谷越下了课，一路径直朝这校园宁静的角落走来，途中注目礼无数，其实孩子们还是很害羞懂事的，没人敢贸然拦住行色匆匆的谷越。

　　“呦！”谷越靠在门边，用力的敲被推到一旁的门板。

　　游可不耐地抬起头：“要进来就进来，要画画就画画，杵在门口和门栏比身高？”

　　“你不惊讶我为什么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谷越有些挫败，“我不能长得比门栏高的，那样非常没有美感。”

　　“有什么奇怪？”游可低头，不愿意错过脑中的灵感，不想理人，如果灵感被打断，拿笔的手，会画不出当初的感觉。

　　“我到T大做老师了。”谷越长手长脚地拖了一张凳子挤到游可和墙壁的中间，“为什么画这么多睡莲？”

　　游可手中的画笔不停，斜了谷越一眼，只应了个单音节：“哦。”

　　谷越郁卒，魅力无边，男女通吃的谷越居然被完全无视，眼前这个人甚至全身散发一种气息——离我远一点！

　　如果听话识趣，知难而退，那就不叫谷越。

　　谷越的笑容漫上俊朗的脸，一手撑到墙边，一手勾过游可精润的下巴，混合着青草与阳光木质的淡香柔软的包围过来，弥漫着充满磁性的声音：“游可，你竟不关心我为什么到T大做老师？”

　　游可狭长的凤目随着下巴的上抬露出危险的信号，那中隐隐夹着紫雾带着毒汁的暗光一闪而逝，上翘的嘴角一勾，那一瞬间的神态精致而摄人：“哦？我比较关心我的画。”

　　谷越线条简约的长指在游可下巴细柔白皙的皮肤上来回滑动，刚想进一步动作，下一秒，便嗷的一声大叫，吃痛地放开游可，双手捂着膝盖，吼到：“游可！为什么你每次下脚都那么重？！”

　　门口传来一大堆东西稀里哗啦摔到地上的声音，游可一偏头望出去，接着只好丢开画笔捂住额头，要命，灵感彻底灰飞烟灭。

　　游可无奈的声音和谷越忍痛保持风度的声音同时问出：“你是谁？”

　　门口的少女背光而立，一双大而好奇的眼睛在眼角上扬得恰到好处，柔顺的短发贴着娇巧的脸蛋，她显然是刚刚想走进来，却被谷越那声突然爆发的大吼吓了一跳，以至于手中的颜料画板以及七七八八的一堆东西全被震到了地上，但是她镇定得很快，声音有些柔弱，但是毫无怯意：“我叫简唯。”

　　游可扬起眉毛：“简？唯？”

　　“嗯，我是简凌的妹妹。”少女自顾自的蹲下来，收拾一地的狼藉。

　　游可闭了闭眼睛，站起身，绕过使劲揉膝盖的谷越，走到少女面前蹲下，帮她捡散落的物什。

　　“我叫游可。”

　　“谢谢。”简唯抬眼淡淡的笑，那笑却在目光落到游可脸上时微不可见地僵了僵。

　　“不客气。”游可兀自收拾好东西，帮她放在一个空位上：“随便坐，以前这里只有男人来，所以比较乱。”

　　说完跨回画架背后，把头埋在双手间，心中哀号，老子的灵感啊！

　　谷越伸手把简唯手中的书一并放过去，伸出手来：“谷越。”

　　“你好。”简唯的手在谷越的手心划过，疏离而礼貌，带着微微的凉，在天气晴朗的初夏。

　　谷越笑笑：“对不起，刚才有吓到你，别去和简凌告状，不然他会拆了我。”

　　简唯的眉眼弯出柔和的弧度：“没关系，不会的。”

　　~~~~~~~~~~~~~~~~~~~~~~~~~~~~~嗨~~~~~~~~~~~~~~~~~~~~~~~~~~~~~

　　待到游可再度找回灵感，夜幕已经降临了，谷越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游可~要开饭了啊~~！”

　　啊字的尾音，被谷越生生吞回肚子里去了，因为谷越看到游可直接丢过来的一个你想死的眼神，如果谷越的膝盖一天被游可狠狠地踹上两次，那他修长的腿非要断成两截儿不可，为了全校师生心目中玉树临风的偶像着想，谷越改变主意了。

　　简唯是第一个同时看到游可和谷越不会紧张的结巴，不会花痴的发疯，不会歇斯底里的尖叫，反而镇定自若，淡然相处了一天的女生。难道是因为看她自己的哥哥那张俊脸看得对帅哥美男麻木了？

　　谷越在夕阳的光影下，踱到简唯身后看她画画，简唯的手很小，握在画笔上显得画笔特别的长，大大的眼睛藏在长碎的额发下，忽闪的长睫毛偶尔会自上而下很轻巧的扇动，画面是浓重的黑浪和荼糜的海上花，谷越皱眉，一名少女手下的画，怎么如此暗调，他以为她至少会画繁华美丽的世界。

　　简唯突然觉得有人站在身后，身子微微的惊了一下，谷越有点抱歉的笑：“你好象特别容易被人吓倒。”

　　“呃，我只是，比较投入。”

　　“容易沉入内心世界的人，都容易被外界惊扰。”

　　简唯轻轻的笑：“呵，我要回去了。”

　　“需要我送你么？”谷越一向有绅士风度，对女士哪怕是对少女，都极其有风度。

　　猫儿一样的大眼睛眨了眨：“好。”

　　华灯初上，校道上的街灯橘黄而温暖。

　　“谷老师以为我会拒绝，对不对？”简唯侧着脸，樱唇一张一和。

　　谷越不是不惊讶的，很剔透的一名少女：“两个疑问，一，你怎么知道我以为你会拒绝？二，我自我介绍有说我是老师么？”

　　“嗯，我一入学，满世界的人都在说谷越如何如何如何……”简唯只是在陈述事实，谷越脸上却有些干。

　　“然后，我想游可一定不希望你留在画室里，因为他觉得你很吵。”

　　“简唯……”

　　简唯露出八颗小贝齿：“谷老师可以叫我小唯，我今年才大一。”

　　谷越停下来，皱眉低头，看这个头顶不及自己胸口的少女，很严肃地说：“小唯，你说话一向如此直白么？”

　　简唯咯咯的笑起来：“嗯。”

　　“天，女生们会疏远你的，男生们会怕你的。”

　　“啊，无所谓。”简唯穿着蝴蝶小背心，小肩膀微微一耸，“上去喝茶么？”

　　谷越抬头看看那亮了灯的窗，低头笑：“得了，我怕被简凌揍，改天请小唯喝咖啡，为今天的失礼赔罪。”

　　简唯大眼睛忽闪，偏偏头，小手一摇，算作再见，转身便上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