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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清风不解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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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开!”郸乔发狠推倒凌鹤飖,张目叱之,神色癫狂,“你们兄弟二人皆不是什么好东西!”
凶狠迁怒的拳头密集得像雨点砸下。
凌鹤飖目光发凉,吐出一口血。生生挨了好几次,他睁大眼,不知疲倦的瞪着:“怎么?这副懦夫的模样只会迁怒?”
迎面来的是更加凶狠的拳头。凌鹤飖气笑了,却不觉得疼,还有一股满腔怨气开了口的通爽。
凌鹤飖弓起膝盖顶郸乔的腹,见他不知疼痛拳头继续砸下来。他伸手揪住郸乔的头发,同样发狠用头不断撞上郸乔的太阳穴。
总是小少爷败下了阵。
“想死?”凌鹤飖左脸肿的高起,他捂着侧腰腹的刀伤,慢慢站起来,揪起郸乔的头发,逼迫他抬起头看着自己。“你,是我凌鹤飖,拼命,救的。你的命是我的。懂了吗?”
郸乔红着眼,望着目前伤痕累累同样红着眼的少年。
他何曾不疼?
停歇了的雨又落下了几丝牛毛,继而泼天洒下。直落入了两位青葱少年的眼中,生冷而酸疼,可他们没有一个人愿意闭上眼,就怎么直直对峙着,带着可笑的仇恨和希冀。
雨幕被浓重的夜色掩盖。
目前忽然迎来光亮。
“吾唤如归。”昏昏沉沉中,轻轻柔柔的声音,像一道暖风,抚慰着受伤的困兽的心。
他看到了真正的光明。
“随吾回家,”那人逆着光,看不清神色。“自从,相濡以沫,哪里都可以是家。”
炎阳高挂,刺目的阳光灼伤他的眼,他习惯了,也不再尝试用手遮挡。直到这道阴影挡住了光芒,却带来了无尽的光明。
可是凌鹤飖竭尽全力想看清,眼前却依旧是一片模糊。
“好。”他明知道是梦,还是难受地想哭。他不是孩子了,也只有在别人看不见的梦里能放肆哭一哭。
场景几经变换,人来人往的街巷,暖暖的阳光。
最终幻灭在暴雨的烈火中。
“你要救他?”熟悉的语调,陌生的情感。
是啊,我要救他。可是我也不想与你为敌。
“好啊。”
不好,不要。
隔着重重的雨幕,似乎要刺破他的眼膜。
“醒了?”低低的声音将他拉出梦境。
凌鹤飖不适应地眯起眼,急促的喘息,声线染上无助的颤抖:“为什么?”
他抬头看去,不远处走来的人。温泉的热气腾腾,模糊着视线。
就像多年前,那人也是这样朝他走来。
顾锦筵愣了会儿,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随意撩起下摆坐在温泉旁的石头上:“有理由便代表有目的。”
凌鹤飖泡在热水里,源源不断的灵力自主修复着伤痕。
他整个人却都颤抖着,从内心深处感受到无尽的寒意,似乎要将这一个月的怨都除去的大吼:“为什么是我!这世上天赋异禀的人不在少数。为什么是我?赔礼?无欲无求?开什么玩笑!”
“或许是,”顾锦筵手指无意识的动了动,他站起身,不想回答凌鹤飖的问题。他神色隐晦,眉宇深嵌,刻着孤寂的复杂,“或许不是。天命,谁又能懂呢?”
他瞧着,温泉里的人豁然站起,水没到凌鹤飖腰际,水滴顺着肌理下滑。那人目光灼灼似乎要将他看穿。
顾锦筵率先移开目光,摇了摇头:“这不重要。三日后,宗门试炼,到时候会有人带你去。”
“好。”他扭过头,声音轻得仿佛被吹散,飘忽在腾腾雾气缭绕中。
顾锦筵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眼底带着执拗的孩子,转身离开。
他是关键,关乎这个世界。
那么可笑,又那么血淋淋的事实。
是啊,为什么呢?
众生芸芸,为什么偏偏是他顾锦筵?那位外来者什么都有了,还有什么不满足?为何还要毁了云霄宗?说到底,世界的本质是什么,与他何干?这众生的枷锁,凭什么要他背负?
外来者酿下的祸端,为什么要他处理?
他的心很小,自始至终,只想护住云霄宗,保护自己在意的人。
可是,他没保住啊。
“哈哈哈哈。”顾锦筵倒栽在草丛中,放声大笑。
霎时间,身下百花相继齐放。他瞧着午夜的月,酒灌得太急,衣裳都打湿了。笑得状似愉悦,又似苍凉,在无边的月华中,沉静如水。
在呼唤良久的方牧赶到,他已经醉眼惺忪。
“顾澄觞!顾澄觞!”
他听到动静,深锁的眉又加深,终究没有动静。
“师兄……”方牧喊了几声无果,叹了气上前。
他的背影被拉得太长,延伸到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方牧垂下头,暗自握紧拳头,心底情绪说不清道不明,悄然坐到他身旁。
这次出关后顾锦筵和以往都不一样了。他的所作所为,方牧看在眼里。他能看出,顾锦筵心底眼底的怅然和悲伤。
“你到底,瞒着我们什么……”
你背负了什么,要这般着急去埋下那么多隐患?连我们都不透露?
方牧靠近,俯下身按住他眉间的沟壑,似乎想将其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