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刀戈相向 ...
-
漫天的火，在雨中没有半点消散，反而愈来愈烈。火势熊熊，周遭却没有浓烟，空气升腾下沉反复，荡涤得越发清新。每一个毛孔都能感觉那炙热的气流涌动，景物有如熔化的异样。
凌如归目光沉沉的瞧着凌鹤飖，似要将他一寸一寸刻下来，神色并非喜悦亦或悔恨。他的面色在火光反衬下，越发青白。
“放过他。”凌鹤飖听见自己这样说着。磋磨了良久，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
那种令自己无比厌恶，还无威慑力的，奶声奶气的声音。
他以为会愤怒，会不愿相信，会难以接受。只有真正面对，才明白，是此时思绪混乱空白，他甚至不敢去想。
记忆中的兄长分明是光风霁月的温润公子。
凌如归眯眼打量着他许久，非但没有听从，反而用力将少年提起，他勾起嘴角，颈上的曼珠沙华开着正艳，让他的脸带来几丝鲜活的意味：“你拿什么资格与我提条件？”
“放过他。”凌鹤飖一抹脸，将眼泪逼回去，咬牙，木然的重复着。
“阿飖是不是忘了，我交过你，星火尚可燎原。”他假笑着望向凌鹤飖，瞧他一副决绝的模样，心中一紧，叹了口气。
。“我说，”凌鹤飖闭了闭眼睛，两指夹住灵符，胸膛起伏不定，低吼，软着的声音拔高，困兽的徒劳，“收手 ！”他手一翻，锋利的匕首划破手掌，将沾有自己血的灵符甩向那人。
凌如归没有设防，被甩中的手腕顿时发出滋滋声，像是皮肉在火中煎烤的焦臭。
凌如归死死瞧着，见他苍白着一张脸，忽然大笑，笑得放肆。
良久他停下来，手下力道加大，加深：“斩草不除根的事，损己利人。”
轻飘飘草菅人命的话语，何等讽刺。
他挑眉，一贯温润的脸上，勾起一抹邪气的笑，带着厚重的血腥味：“不过……”
他轻笑了声。
“你要救他？”
“好啊。”
郸乔的脸因缺氧涨得紫红，有发黑的迹象，却仍是无意识地瞪大双眼，一眨不眨，眼中的仇恨犹如实质。
少年徒劳的踢打着凌如归，一张白纸彻底染黑了。
他像丢弃无用的垃圾一样，随手将郸乔甩开，闲庭信步走向自家的小孩，带着不明的笑意：“让我看看，你如何救他。”
自他身后蔓延着盛开的曼珠沙华，他踩着夜色和火光，轻慢挟裹着一片氤氲的血色，似魔似仙。
郸乔趴在地上，深深吸气。他压抑着自己不咳出声，不再仇人面前显露一点弱势。
久别的氧气像甘霖让他贪婪地吮吸着，豆大的雨砸在脸上生疼，顺着鼻腔口腔流入要与他融为一体。
他玩命地呼吸，液体呛得黏膜冷涩，辛辣，酸痛，像刀慢慢割在身体的凌迟般痛苦，为了仇恨，他丑态百出的贪婪着。
凌鹤飖咬牙，抓起地面上散落的弯刀，一个助跑，后脚跟用力一蹬，自上而下劈去。
凌如归不紧不慢地抽出一把华美的长刀，不退反进迎上前。兵刃相向，擦出零星的火花，在滚烫的空气中格外粘稠。
一如方才的对峙，他们望入彼此的眼，妄图窥探着彼此触不到的真实想法。
默契地在同一时间退开，又在下一刻复又纠缠在一起。简简单单，只是像往日一样的刀法上的较量。
粗重的呼吸和刀刃相撞的‘铿锵‘声，两道让人眼花缭乱的身影。剑拔弩张，杀气腾腾。
“你的刀，是我教的。”凌如归目光沉沉，他终于不笑了，面色染上浓重的杀气。
他毫不留情使着刀，深深嵌入凌鹤飖的侧腰腹：“你杀不了我。”
凌鹤飖半跪在地，用刀支撑着无力的身躯，吐出一口血，他疼得难受，眯起眼，一字一顿，有气无力：“兄长，我，没想过，要杀你。”
凌如归抿唇，兴致盎然地扬眉，发出一声鼻音：“嗯？”
回应他的却不是凌鹤飖，而是刀刃没入血肉的声音。
凌鹤飖偏头，精致苍白的脸上笑出两轮新月，纯粹而决绝。
“我只是想，带走他。”
“仅此而已。”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计谋，有一天会用到这样一位与自己相濡以沫的人，他不后悔。
我还不想，与你为敌。他闭上眼，又吐出了一口血，不再看凌如归。
郸乔站在他身后，他握刀的双手太过用力，指甲泛着病态的青白，他死死咬牙，清俊的脸过分扭曲，眉宇间却是大仇得报的快然。
凌如归瞧着那贯穿胸膛的长刀，愣了愣，扯动削薄的唇，终是笑出声：“阿飖……”
轻轻柔柔，好似能将人溺出水的温柔，还带着若有若无的无奈。
早在他失神之际，凌鹤飖用着他的符篆，带着他要杀的少年逃离了。
意料之中的。
他随手拔出长刀，敛了满目的笑意。
疾风骤雨初歇，明朗的皓月洒下冷冷的清辉，他收回视线，不急不缓地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刀戈相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