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蹄踏泥》愫影

2、第二章

　　“上仙饶命啊，我，我就是个屁都不如的兔子山大王，您就放过我吧！”兔精生怕又会被丢回化妖池内，连忙跪地对寻渊求饶道。
　　“这妖物肯定是偷盗了哪位上仙的宝物藏于身上，不然怎么可能受得了化妖池的池水。”狐王说着，就要跃跃欲试亲自上前搜兔精的身，却不料寻渊抬手，揪住兔精脖颈后的皮肉，一把就将她从地上拎了起来。
　　“就她吧。”寻渊嘴角微扬，黑眸却似古井般蕴藏着令人看不透的神|韵。
　　“啊，就她什么？”狐王没大明白过来。
　　寻渊拎着她，眼眸微转，漫不经心地说：“狐王不是说要给本仙寻坐骑，那就她吧。”
　　兔精被寻渊揪着脖子后面的一块皮，悬在空中，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坐骑！我？”
　　兔精一路迷迷糊糊的跟着寻渊腾云驾雾返回天界，她化为兔子原形被寻渊抱在怀中，仰头望着他下巴柔和的线条，不由好奇道：“仙上，您为什么突然不杀我，要让我当你的坐骑了？”
　　寻渊立于云端，万丈红尘自他脚下掠过，他微微颔首，瞧着怀中的兔子，轻声问：“怎么，你想我杀了你？”
　　“没没没！”兔精吓得连忙回答，她缩了缩脑袋，只得老老实实窝在寻渊的怀中，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寻渊抱着怀中浑身雪白的兔子，唇畔不由拂过一丝浅笑。
　　“我以为神仙住的都是云里雾里的天宫，就跟那狐王的宫殿一样金碧辉煌呢。”兔精同寻渊到达他在天界的住所，她望着眼前雅致的小居，虽洁净悠然，却全不似寻渊这位天帝之子的殿宇，看来外界纷传上仙寻渊淡泊名利，超然世外当真不假。
　　“怎么，你不喜欢？”寻渊轻轻抚摸着怀中兔精背上柔软的绒毛。
　　兔精吓得毛骨悚然，不由打了个寒战，“喜欢，喜欢！上仙喜欢的，我都喜欢！”
　　寻渊满意地点了点头，浅笑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名字，千年来大家都叫我大王。”兔精老实地回答。
　　寻渊微微蹙眉，“你一直叫大王？”
　　“嗯，因着千年前我救过一位仙人，他曾渡我灵力，使我修炼成人，还功力大增，山上的那些小兔崽子们都不是我的对手，所以他们一直奉我为大王。”
　　寻渊微微昂首，唇角带笑，“那你可还记得那位仙人的模样？”
　　兔精歪着脑袋想了又想，方答道：“都是千年前的事情，不大记得了，就记得他特别丑，浑身是血，脏兮兮的，还嫌我脏呢，我这四个脚丫子是天生的黑毛，可他非要把我按在水里一直洗，真是乌鸦落在猪身上，只知别人黑，瞧不见自己黑……”
　　“闭嘴！”
　　兔精正津津有味地回忆着，忽被寻渊打断，她也不知又如何惹到了寻渊，只吓得慌忙住了口。
　　兔精见寻渊面色铁青，好半晌不敢讲话，只得自顾自的在寻渊的院子里瞎蹦跶，兔精瞧见寻渊所居的雅苑上方提着四个大字，不由念出口：“蓝采终朝？”
　　她话音刚落，就听身后传来噗嗤一声笑，“蠢兔，是终朝采蓝。”
　　兔精回头，竟不知何时寻渊已立于她的身后，她不由心中嘟哝，她也是好歹在人间看过《金瓶梅》之类的名著，喝过些墨汁的，人家的匾额都是从右往左念，怎到他这里偏是反着的。
　　可兔精瞧着寻渊对她一脸鄙夷的笑，知寻渊气已消，方大着胆子问道：“上仙，这什么意思啊？”
　　“是说有位女子，心中牵挂外出狩猎的丈夫，已经过了约定的归期，可他却迟迟未至……”寻渊冷冽的声音透出难得的温柔，兔精歪着脑袋望着他问道：“所以，上仙您也是在等人吗？”
　　寻渊的眼神慢慢从匾额移至她的面上，她忽觉寻渊的眼神里透出万千温柔，好似要将她融化于他眸光之中。
　　兔精见寻渊不讲话，一时吓得浑身毛发都竖了起来，生怕下一刻寻渊突然变脸，甩手就要了自己的小命。
　　但寻渊却忽然抱起兔子，爱抚的在怀中摸了又摸，“给你起个什么名字好呢？”
　　听寻渊这般说，兔精方长吁了口气，寻渊修长的手指一遍遍抚过她的身体，他瞧着她浑身如雪团般白皙的兔毛，轻笑道：“旁的兔子都是四只爪子雪白，叫四蹄踏雪，你可倒好，偏是浑身雪白，四脚黑毛，简直就是四蹄踏泥。”
　　兔精想了想，问道：“那我就叫踏泥？”
　　寻渊摇了摇头，“太难听。”
　　他沉默了半晌，方道：“人家是四蹄踏雪为寻梅，你是四蹄踏泥为寻什么？”
　　兔精赶紧献殷勤道：“寻渊啊。”
　　寻渊听罢，忍不住嘴角上扬，极其宠溺的在她身上又摸了摸。
　　兔精心中窃笑，原来这位上仙是个顺毛驴啊，看来想要讨好他也不难嘛。
　　寻渊来来回回在她身上摸了许久，终于柔声道：“有了，你既是四蹄踏泥来寻我，那你就叫年年吧。”
　　“哈？”兔精彻底懵了，这什么和什么？
　　一只名叫年年的兔妖成为天帝之子寻渊殿下的坐骑，此趣闻传遍六界的同时，自有不少神仙鬼怪前来给年年送礼，每日各种新鲜的萝卜白菜吃得年年肚皮发胀。
　　“难怪人人都想当神仙，这生活就是滋润啊。”年年躺在院内的藤椅上边晒太阳，边拿吃剩的人参剔牙。
　　忽然一片黑影挡住了年年的阳光，她一个激灵翻下藤椅，即刻跪在地上，“参见上仙。”
　　“你少在我面前装老实，现在不用睁开眼睛看，都知道是我了？”年年听着头顶上方寻渊的声音虽冷冽，但冷中却透出一丝的温暖，她好像不用抬头就能看到他嘴角挂着的浅笑。
　　“我哪敢在上仙面前装老实啊，我这蠢兔子一只，见了上仙浑身上下都自然而然地变老实了。”年年抬头冲着寻渊咧嘴笑道，果不其然寻渊此刻也在微笑。
　　来天界时日久了，她发现她的这个主子寻渊，其实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言语再冷，每日却忍不住对她是摸了又摸，简直是整日的欲罢不能。
　　“走，我带你去凡间转转”寻渊一挥手，年年身上便是一件碧绿如青丝的罗裙。
　　“咦，去凡间干嘛要换衣服？”年年奇怪地盯着寻渊，但见自己的碧色罗裙竟与他的绿色衣衫颜色相同。
　　“我的兔子自然要随我。”寻渊轻飘飘的丢下一句。
　　凡间三月桃花正盛放，满街满巷皆是芳菲之气，年年跟随寻渊四处游玩不亦乐乎。
　　“你可喜欢桃花？”寻渊立于桃花树下，忽问身旁一袭绿衣的年年。
　　微风吹动年年的银发，她怔怔地望着寻渊，“嗯，我喜欢吃桃子，自然也喜欢桃花。”
　　寻渊慢慢牵起她的手，“凡间都说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桃花盛开之时，正是成婚的好时候。”
　　年年不知寻渊为何忽然说这些话，但她只觉寻渊温热的手似在微微颤抖，她瞧着寻渊黑眸中印刻出的自己，忽觉心中怦然，她张了张口正要说话，忽听一个女子的俏音传来，“寻渊殿下？”
　　听到女子的声音，寻渊即刻松开了年年的手，年年瞧着他脸上转瞬即逝的温情，不知为何竟觉心中隐隐作痛。
　　年年寻声而去，但见是位姿容卓绝的秀丽仙子，仙子巧笑嫣然，“我刚听寻渊殿下说到成婚二字，可是殿下要与哪位仙子成婚？”
　　“姨母说笑了。”寻渊朝着他唤姨母的那位仙子，恭敬地行了个礼。
　　“怎么，我方才明明听见殿下说成婚二字，难不成是我听错了？”寻渊的姨母笑着对寻渊说，眼神却上下不断在年年身上逡巡。
　　寻渊双手攥拳，喉结微微上下移动，浅笑道：“姨母恐是听错了，我是在同我的这只坐骑说，要看看哪位仙上家中有身强力壮的雄兔，好为她配个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