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lovelace

4、乔辰 顾又言

　　顾又言被乔辰的表情吓得愣住了，话也没能囫囵的说完。
　　顾又言看了看远处被摔得碎屏的手机叹了口气，“乔辰，你能站的起来吗。我们找个地方坐着行吗？”小心翼翼的蹲下来搂着乔辰，在他耳边轻轻的说。
　　乔辰放在外套兜里的手机响了响，震的人发蒙。
　　顾又言一边扶着他一边去他兜里捞手机。
　　乔辰仍然愣在地上，但是没有颤栗，脸上的血色也回来了些。
　　手机上来电显示“妈妈”。
　　“别接。”乔辰喘着气说。
　　顾又言收回了正准备点绿键的手指，偏了偏点了旁边的红键。
　　顾又言把乔辰手机关了机收进他兜里，又伸出手来抱着他，“乔辰不怕不怕，咕噜咕噜毛，吓不着。我保护你啊，吓不着下不着。”顾又言努力搜索着姥姥哄他的那一串话。
　　乔辰听着这哄小孩的话愣了愣，硬生生从嘴角扯出一个笑。
　　“你哄人技术好烂啊。”
　　顾又言愣了愣，仔细看了看乔辰眼中的血丝已经全部褪去，才小心翼翼接了话，“我操，你还嫌呢。你看看我那手机，你还嫌呢。”话说的粗糙但也不敢太大声，生怕乔辰又开始新一轮的瑟瑟发抖。
　　乔辰盯着远处顾又言的手机发呆，眼神游离。
　　“干嘛，盯着干嘛，帮我捡回来啊。”顾又言看他嘴唇也回了血色，就放放心的拍了拍乔辰拉聋着的脑袋。
　　哔哔哔！这厮的毛，好好好！顺顺顺！
　　顾又言顺手又摸了一把。
　　乔辰点点头，也没把顾又言撸他头发的手给拨下来，起身去把顾又言手机捡了回来。
　　还挺乖。
　　顾又言满意的点点头。
　　“给。”乔辰把手机递给顾又言，脸上的笑意也恢复了回来，只是这笑意未达眼底，有种阴森森的感觉。
　　顾又言接过屏上一片蜘蛛网的手机，叹了口大气，早知道就不偷懒把钢化膜给贴上了。正懊悔着准备把手机收回兜里。
　　“我赔你个手机。”乔辰抽走了顾又言手中手机，放入自己的裤兜里，又把整个人挂在了顾又言身上。
　　顾又言觉得很神奇，本来对乔辰的印象也就那样。虽然这厮长的是很符合他颜狗的审美，甚至超出了他颜狗的评测阈值，但是一眼看上去这人并不是做朋友的好选择，阴沉沉的脸，感觉谁谁谁都欠他一百万。不像陈不凡那样，一眼看上去就是个做哥们的样子。
　　但是经历了人家痛苦的时候，甚至还跟着别人一起经历了别人痛苦的时候。
　　这感觉就不一样了。
　　就感觉自己棒棒哒，不仅自我精神上有了“救人”的满足感，还有种自己能担大任以及这哥们我罩着了的感觉。
　　大约这就是中二之魂。
　　顾又言在心里给自己竖起了一个帅炸天的大拇指，开启了脑内自我欣赏表扬夸赞的弹幕。
　　乔辰看着身边顾又言傻笑着摇头晃脑的傻样，心情稍稍放晴，顺眼看见了一个手机专卖店。摸了摸兜里顾又言被他摔得破破烂烂的手机，嘴角划起一个淡淡的笑。
　　“哎，哎！”顾又言自我欣赏完毕一转眼就看见乔辰招牌式的似笑非笑，以一种神气的“我跟他有八百年交情”的语气打断他。
　　“嗯？”乔辰偏头看了一眼脸上写着大大的“不爽”二字的顾又言，挑了挑眉，挂在他身上的手顺带着拍了拍他的腰。
　　顾又言被拍的一哆嗦，清了清嗓子。
　　为什么要清清嗓子？
　　就是要清清嗓子，有种仪式感。
　　顾又言的脑内自我一问一答。
　　“我说”顾又言清清嗓子开了口，“你笑得时候就好好笑，不想笑就别笑，笑的似笑非笑的看起来欠揍！”
　　一口气说完正准备溜，乔辰手一用力，顾又言就被箍在了乔辰怀里，淡淡的旷野香水味溜进顾又言的鼻子。
　　乔辰是个同性恋！
　　顾又言脑内突然闪过一句话。
　　一把推开乔辰，顾又言感觉自己都不会呼吸了。看着一脸疑惑的乔辰，顾又言静了静心，拢了拢在胸腔里捣鼓的上窜下跳的心脏。
　　“吃饭去吧。”顾又言想起宋哥跟他说乔辰在酒吧跟男的接吻的事就一阵恶心，但又不想表现出来伤害他，只能若无其事的换个话题，眼神不自觉的偏移，不再看乔辰。
　　乔辰是个同性恋！
　　脑内的声音挥之不去，就好像走进了死胡同，怎么都出不去。
　　“你怎么了？”乔辰看着脸色有点发白的顾又言，拧了拧眉，眼中纯黑色的眼瞳就像黑洞一样，顾又言望进去，就只有一句话。
　　乔辰是个同性恋！
　　顾又言其实并不排斥同性恋，只是没见过活的同性恋，更没有跟同性恋有过交集。乔辰的举动让他脑内给同性恋设的障碍瞬间激活，短时间内不能控制。
　　“你…”
　　“我想回家了。”
　　没等乔辰说完，顾又言已经转身走了。
　　走在路上的顾又言有点后悔，感觉这样的举动很伤人，而且他觉得乔辰非常敏感，应该是感觉到了他的刻意疏远。
　　“唉…”踢了踢路边的碎石头，心情实在复杂。正准备摸出手机给陈不凡发个消息的时候才发现手机被乔辰拿走了，一摸，口袋空空。
　　真让人不爽。
　　边踢着石头边回了家，一到家，就看见乔辰坐在沙发上，跟房东母女两正看着综艺电视，笑得很大声。
　　“哎呀，小言回来了！”房东眼尖的看到了正准备隐身溜进房间的顾又言。
　　余光中看见乔辰瞥了他一眼，似乎，有点，生气？
　　小公举生气啦！
　　顾又言心里晃过一句闪的他眼睛疼的话。
　　顾又言朝房东点点头，然后看见乔辰站了起来。
　　下意识往后一缩。
　　一把被乔辰拎住，眼睛中写着威胁。
　　“我操？干嘛？要打架？”顾又言朝他比了个中指，还没被人如此没形象的拎着过，太没形象了！
　　乔辰没理他，抿着嘴唇眼神微霜。
　　一把被乔辰拎回了他房间，顾又言有点怂。
　　“给你。”乔辰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顾又言，看一眼就知道是手机。
　　顾又言并不想接。
　　“随你。”乔辰看着没反应的顾又言，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什么，把手机盒放在他身边又掏出了被自己摔烂的旧手机放在顾又言身边，准备下楼。
　　“乔辰，你是不是同性恋。”
　　顾又言在他就要消失在房门口的时候，突然问了句。
　　乔辰眼瞳一缩，脚步一顿。
　　顾又言很想抽自己一巴掌，我操，才认识两天就问这种问题，顾又言你自来熟的技能真的练的炉火纯青了啊！
　　正以为乔辰不会回答的时候，乔辰背对着顾又言轻轻点了点头，“是。”
　　顾又言差点脚一滑摔一跤。
　　听别人说和他自己承认，还是有一定，区别的。
　　乔辰慢慢转过身，“但是这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眼中的霜让顾又言感觉到了冷，冷进骨髓的冷。
　　眼中的恐惧受伤全部变成了冰，就像是一个结界，把乔辰完完整整包裹在了结界里面，只有要人靠近就会伤害别人的结界。
　　顾又言皱了皱眉。
　　他觉得自己应该要说些什么，这一刻他感到了一种神之渣男的技能正被自己缓缓掌握，赶紧出了声，叫住了正准备下楼的乔辰。连滚带爬的把渣男之气从自己的技能盒里踹了出去。
　　“乔辰，你过来一下。”
　　他突然很心疼乔辰，虽然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但是这种眼神，他想起了自己的生父。
　　当时母亲带着他离开的时候父亲就是这种眼神。
　　冷的，让人一辈子都忘不掉，永远午夜梦回惊醒之后脑海里都是这冷冷的眼神陪伴着他从黑夜但白昼。他太清楚这种眼神了。
　　乔辰挪了一步，顾又言赶紧站起来揽着他，大声说“你能意识到自己喜欢男的不错啊，我单身久了都不知道我性向了。哈哈…”
　　我操！你就不能换句话吗？！你他妈欠操吗？！
　　顾又言内心之恶龙咆哮。
　　乔辰挑挑眉，没什么表情的看着顾又言。
　　在以前的学校，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知道他喜欢男人的事情，一个个躲他躲得跟瘟神似的。眼神中的厌恶和不理解甚至带着一种随波追流的感觉，化作刀和剑，缓缓刺进他的心脏。
　　他已经忍受了很多很多的伤害，慢慢的他就把自己包裹了起来，让自己不受伤害，
　　知道自己是同性恋是初中的时候，他喜欢上了他们的手工老师。
　　手工老师很温柔，很喜欢做木工，很喜欢夸奖他。
　　眉眼弯弯眼中的笑意能融化这世界上所有的恶意。
　　真的…很喜欢他。
　　当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喜欢男人的时候把他吓了一跳，躲在被子里偷偷哭，又不敢太大声，怕别人听见了自己的哭声就好像知道了自己的秘密一样，压抑着哭声哭了一晚。
　　他决定把自己的秘密写下来，写在只有自己知道的日记本里。
　　可是有天他的日记本被同学不小心曝光，就像没穿衣服的人赤果果的行走在光亮之下，最隐私的秘密被人不耻，被老师厌恶，被父母不理解，从来不陪伴小儿子的父母认为他一定是有了心理毛病，还认为一定是跟他小时候被拐卖的事情有关。
　　就粗暴的给他带来了一个又一个的心理医生，也从不亲自问问他为什么，从来不问，不关心。
　　这样来逃脱自己心里的罪恶。
　　但是他从不跟心理医生说真话，治疗也就结束了。
　　父母以为他痊愈了，至少再也看不到他表露出来喜欢男人的信号，也能正常的生活，不会突然的指着一个地方说“不是我不是我，对不起。”这样的话。
　　直到遇见，顾又言。
　　笑起来的眼睛就跟老师的眼睛一样，一样的美好。
　　但是这样的美好又把他伤害了一次。
　　他看到了今天顾又言眼神中的慌张和淡淡的疏离厌恶。
　　本来打开了一点点的门因为这个眼神又紧紧张张屁滚尿流的关上了。
　　“别让别人来定义你。”
　　顾又言说了一大段话，等乔辰反应过来就只听清这一句。
　　别让别人来定义你。
　　可是众口铄金三人成虎流言蜚语，我，能怎么办。
　　乔辰没表情的看着滔滔不绝的顾又言。
　　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悲伤。
　　悲伤？
　　乔辰一愣，顾又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垂着头眼神迷茫，只喃喃的说了句，“对不起。”
　　莫名其妙。
　　顾又言看着乔辰眼中一闪而过的疑惑，“我没有歧视同性恋，我就是今天没准备好。对不起。”
　　真挚的道歉，眼神中的认真就像是面对一道复杂的数学题。
　　只因为保护自己而长出来保护自己的尖刺，被这一句真挚的道歉而瞬间缩回去，变成一只没有尖刺保护的刺猬，最柔软的地方就被摊在最光亮的地方。
　　“手机谢谢你啦，我会好好用的。”顾又言站起来晃了晃手机的手机盒，走进了他自己的房间。
　　步调正常。
　　乔辰松了口气，他不敢保证如果顾又言再说下去，自己会不会做出什么禽兽的事情。
　　幸好幸好，他走了。
　　乔辰眯了眯眼睛，从兜里掏出了烟，枕着手臂半躺在床上。
　　应该手机装好卡了。
　　乔辰听着对门的动静。
　　给他发个消息。
　　说好请我吃饭的呢？——
　　刚装好开机电话卡的顾又言就收到一条来自乔辰微信消息。
　　愣了愣神，然后赶紧反应过来，怕回晚了让乔辰猜疑自己是不是不想理他了。
　　啊，明天。٩( 'ω' )و ——
　　乔辰看着他的颜文字眼角一抽，这什么鬼啊？一个男友力爆发的外表下有个hello kitty的爱好？
　　你明天去学校吗？|ω・）——
　　顾又言看乔辰久久没回，怕他又有点什么事，就又赶紧给他发了条不痛不痒的消息。
　　乔辰忽然看着这条微信计上心头，嘿嘿嘿的笑了两声。
　　你这是告诉我你是大屌萌妹吗？用这么萌的表情是暗示我明天来撩你？——
　　顾又言正躺着给乔辰发消息，小心脏还没彻底平静下来突然被这句话又给炸的的片甲不留。
　　我操！——
　　颤颤巍巍的捧着心脏毫无底气的回了句。
　　乔辰半眯着眼，想象了一下顾又言炸毛的样子。
　　“嘿嘿嘿嘿嘿嘿…”
　　突然不能抑制的扬起嘴角笑了。
　　这笑声让生菜本想扑上床的想法并付诸实践抬起的右前爪崩离分解，瞬间收回爪子，屁滚尿流的钻回了窝，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笑得猥琐的乔辰，突然狗背一凉。
　　“来操啊，我在床上等你！”
　　乔辰放下手机大声的吼了一句，最后因为笑场而声音渐微。
　　果不其然顾又言在下一秒就听见了房东的河东狮吼，“跟谁操操操呢！谁再□□把谁赶出去！”
　　“嘿嘿嘿嘿嘿嘿。”
　　成功让乔辰也体验了一把正宗河东狮吼的顾又言笑得非常得意，非常得意，以至于招财看不下去用爪子扇了他一巴掌，顺带了个嫌弃的眼神。
　　“嘿呀。”顾又言碰了碰被扇的左脸，微微泛疼。打开手机镜子一照，完美破皮，血正一点一点溢满爪痕。
　　“这么多年我妈都没敢打我！”顾又言从包里倒腾出酒精，竖着中指对正舔屁屁的招财说，“看我处理完不把你炖了！”
　　招财猛一抬头。
　　好像是听到什么敏感词汇，突然眼神变得很凶。
　　“喵！”叫声尖利，顾又言脊背一凉。
　　赶紧乘招财没扑过来把他咬成一团血肉之前快步除了房门并从外面锁了。
　　顶着脸上一条伤的顾又言狼狈的站在门口，正巧乔辰开了门，看见这样的顾又言一愣。
　　“怎么，被你家猫赶出来了？”乔辰看见了顾又言脸上细长的伤，眼中带着化不开的笑意。
　　顾又言拧着眉，“招财是不是发春了？”
　　听着房里尖利的猫叫声，顾又言的眉毛越挤越高。
　　乔辰往屋里挥了挥手，召来了生菜，“还没大寒，哪来立春。”看了看愣着的顾又言，“你家招财怎么了，突然狂躁？”
　　顾又言点点头，“我就说了我妈都不敢打我，和要把它炖了，它就突然这样了。”眼神中呆愣着不解。
　　乔辰皱着眉，听着房里嘶吼的猫叫突然勾起了他以前的记忆。
　　“不要不要！啊——！”
　　猛地从噩梦般记忆中清醒过来，乔辰微微有些喘，脸色发白。
　　本来就长的妖孽的眼睛因为突然视物不清而狠狠眯起，皱着的眉透出狠戾的气息，唇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进，整个人冰冷的可怕。
　　“也不知道发什么疯…”顾又言担忧的看着房门念叨着。
　　发…疯…
　　不！我没有发疯！我真的看到了！看到了那个警察哥哥！我真的！看到了…他就在那里！你看呀……
　　模糊中乔辰又看到了那个倒在血泊中的警察，他永远永远睁着的眼睛，看着自己的眼睛。
　　“我…我没有撒谎…我真的看到了哥哥…”乔辰一把扣住顾又言的手腕，手上的力气之大，顾又言感觉自己的手腕可能已经被他捏出了印子。
　　顾又言连忙把目光从房门挪到乔辰身上。
　　眼瞳里一片的混沌，顾又言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这完全没有反应。
　　眉头紧紧皱着，身体不自主的抽动将自己缩成一团蹲在墙角，脸色苍白，牙齿紧紧咬着下嘴唇。
　　所有行为都体现出了，他很恐惧。
　　可是恐惧什么，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这…顾又言脑海中突然闪过他妈妈看的书上写着的一种病症，恐怖症。
　　乔辰如果是听见了招财的叫声而陷入恐惧，顾又言掏出手机上网搜了搜恐怖症。
　　应该是特定性恐怖症。
　　“你以前是经历过什么啊…”顾又言叹着气也蹲了下来，把手机放在一边，想着等乔辰稳定些给老妈打给电话问问，咳，虽然还在冷战…
　　“算了不想了，先搞定这个吧…”缓缓的伸出手搭上乔辰埋在手臂里的脑袋，用着日常哄招财的声音“乔辰，乔辰，你看看我呀，来来来，我们把脑袋抬起来呀，让我看看你呀，你怎么了呀，不慌不慌我在这里呀…”差点没把自己恶心死。
　　顾又言边哄乔辰边叹气，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陷入回忆的时间比以前长了，也频繁了很多。
　　乔辰低着头默默着想，当初是不是不应该拒绝治疗，现在就不会这样了，就不会吓着别人了，何况是跟老师这么像的人…也…不会这么厌恶现在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