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世花神》三米阳春

7、白衣渡我3 什么是魔？

　　“什么是魔”
　　沈亦忻支着腿坐桌旁，看着眼前一桌子的好菜，急忙夹起一块香喷喷的鱼肉往嘴里送，酱汁不小心滴到新买的衣服上，急忙放下筷子，小心翼翼的擦拭，内心懊悔道:“刚穿不到一天的衣服啊，早知道慢点吃了。”
　　羽扶桑轻笑，递过一片帕子，道:“魔，就是妖物之类的修炼到一定的境界，经历四道天雷，就可入魔。当然，成魔后所繁衍的后代，不需修炼，天生魔胎，落地成魔。”帮着沈亦忻擦一擦污渍接着道:“修炼入魔需要食用一千颗人心，甚至同类相残，修炼过程及其残忍。一千只妖物未必有一只成魔，竟然让我在这此遇上，不虚此行。”
　　“所以你这次出来是的任务要收妖”
　　“那是自然，今夜我就去。”
　　“那收完妖之后呢是不是要走”
　　羽扶桑不答，沈亦忻也不追问，捧着碗埋着头，快速扒饭吃，眼睛干涩涩，竟要流出水来。
　　以往他也不是很爱哭，小时候硬生生捱舅母几棍子也不掉眼泪，生怕母亲心疼他。长大后被当街追着打，为了抢破庙被几个乞丐踹在地上打，打得出了血他也不吭一声，因为那时候母亲已经离世了，世上再也没有心疼他的人了。
　　直到昨日，羽扶桑拉着他的手，问他“疼吗”，他感受到了一种母亲在世时给予的温暖。
　　或许，羽扶桑的到来，击溃他心里所有的防线，让他变得患得患失起来。相识不过两日，却已把他当成世上唯一的亲人。如今，这唯一一位也要离他而去，怎不叫人心酸。
　　“今夜你不许回破庙，在客栈睡一晚。”
　　“为什么？”
　　“方才我们进入百花楼，那魔物定然已经察觉。现在说不定已经盯上我们了，你一个人回去会出事。今夜就住这儿，离百花楼近，我去抓妖，你若遇到危险，我也好第一时间过来护着你。”
　　沈亦忻被吓得一个心惊，急声问道:“那我一个人睡客栈！……万一你没听到我喊救命，那东西半夜爬上我的床怎么办”
　　“把手伸出来……”羽扶桑抓着沈亦忻的手，双唇一张一合却没发出声，好像在念什么咒语，“好啦，遇到危险就亲这只手，再喊我的名字，亲得越多我听到的声音越大，这样我就能快速赶过来救你。”
　　方才那个离别伤感被打破，脸上的悲伤荡然无存，哪有人相互联系是靠亲手的还是亲他抓过的手，就感觉……要亲他的手一样……
　　仔细一看，羽扶桑的手确实纤细嫩白，就像是加大版小姑娘的手，不像他的手，经过一年的偷摸滚打，早已粗糙烂指。
　　特别是右手的食指处微微弯曲，那是半年前在城北偷包子的时候被人打折的，一直都没有钱看大夫，本想着一辈子就像老鼠一样臭死烂死，就耽误到现在。或许里面折了的指骨又长出新骨，从那以后那根指头再也没直起来。
　　偏偏，羽扶桑抓的还是右手，还不经意见从食指划过。
　　沈亦忻匆忙收回手，就像当初被舅母打伤后躲着母亲一样。有些伤口，只适合自己默默的舔着……
　　“你若还是害怕，我再给你多几道灵符傍身，可好？”
　　“谁……谁说我怕了？小爷我应用神武，还会怕这些东西”
　　嘴上逞英雄，其实沈亦忻心里有些虚。一介凡人，连妖的影子都没见过，更何况是凶残成性的魔。这份不要灵符勇气自己都不信，偏偏羽扶桑信了……什么傍身的法宝也没留下！
　　“母亲保佑，天神保佑，我除偷了点馒头外，啥坏事都没干过，妖魔鬼怪快离开……”
　　天可怜见，沈亦忻一个人捂着头缩在被子里低声嘟囔，一会儿请诸神保佑一会儿怨念羽扶桑这个大哥不厚道。
　　想到母亲所说，三更天未入眠者，会有女鬼坐床头索命，即使知道那只是儿时母亲的玩笑话，但沈亦忻从小被吓怕了，抖着抖着也就习惯性二更天入眠。
　　如今三更锣已响，半梦半醒间，一个身影坐落床头，如此熟悉……
　　“母亲……”
　　沈亦忻看着身影呢喃，母亲离世前，也常常坐在床头，哼着不知名的曲调哄着他入睡。看到如此温柔的母亲，一年来的心酸涌上心头，着急的半起身，轻声问道:“母亲，是你吗？你终于来看泽儿了吗？”
　　刚要扑过去，身影恍惚飘到不远的茶几旁，那身影托着下巴，道:“果然如此。”
　　那青素淡雅的服饰，那温婉的声音，果然是母亲！沈亦忻匆忙下床，连鞋都没穿，扑进那身影的怀抱，果然又扑了个空。
　　那身影又转到窗边，用母亲那声音笑，笑声却不似温柔，反而令人毛骨悚然，她笑道:“果然还是个半大的小娃娃，半夜睡不着就要找娘喝奶，咯咯咯～”紧接着身形忽然飘出窗外，仿佛一个人在跳窗而出。沈亦忻一惊，想要过去抓住半片衣角，又什么都没抓住。
　　那身影飘在窗外正上方，变换了模样，不再是温柔似水的母亲，而是穿着红色纱衣半边脸布满红丝的诡笑少女，她笑吟吟道:“小娃娃当真是我要找的天生魔胎，今夜姐姐我渡你成魔，回归本道，哈哈哈哈哈……”
　　那少女飘散着，身形逐渐在月下消散……忽然，沈亦忻手里握着一把匕首，血随着匕身滴落在地，眼前的景象不再是简单的客房摆设，而是钟家的庭院里！
　　抬手一抹，本以为是汗珠，定眼一看，双手沾满了献血。而地上，是横七竖八的肢体，这是……舅舅一家人的散落的肢体！
　　每一具尸体的手脚都被生生切断，尸身被人用尖锐的器物刺了无数个小洞，仿佛是在泄恨。最大的一个洞在心脏的位置，里面的心脏已然被挖空。
　　而舅舅和舅母的头颅还挂在庭院小门上，瞪大看向自己，仿佛从他们眼中看到了一个满脸鲜血，拿着匕首食人心，浑身透着黑气的魔！！！
　　沈亦忻吓得把手中的匕首一丢，慌乱的往母亲所在的院子里的跑去，一边跑一边抹脸上的血迹，结果越抹血迹越浓厚。
　　推开房门，看到里面的母亲还在缝制过年用的新衣裳衣裳，沈亦忻的心松了下来，把手背到身后，磨磨蹭蹭的走到母亲身边，转过母亲的双肩面向自己。
　　忽然，沈亦忻后退了几步……母亲，母亲的眼角与嘴角都流着血，两眼空洞的看着他。沈亦忻彻底慌了，跌坐在地，抱着头不知是痛哭还是狂笑。
　　“泽儿，你怎么了？”
　　闻言，沈亦忻猛的抬头，看到母亲嘴角的血迹随着母亲开头而源源不断的扩大，缓缓从母亲嘴里流出。
　　他急忙去给母亲止血，慌乱着，哭着，嚎着，“母……母亲，我，我杀人了！”他抱着浑身是血的母亲，身体不停的发抖，两个血人对着门口紧紧相拥。
　　“你本就是魔，那些人，该杀！”
　　声音低沉的从怀抱中传来，沈亦忻身体一僵，不可思议的推开母亲，嘴角瑟瑟发抖，道:“你不是我的母亲！母亲自小教导我与人为善，你是谁？”
　　‘母亲’抬起头，听到骨头咔嚓的几声响，血迹已经蔓延到整个下巴，眼角的血迹也变得粗长，她用着往日教导自己的音调，道:“泽儿，人性本恶，你不杀他们，他们也会来杀你！”
　　她拿起刚刚正在做的新衣裳，抱到沈亦忻面前，努力勾起笑容，然而血又缓缓从口中流出，问道:“泽儿你看，这是母亲给你做的新衣裳，好看吗？”
　　一低头，这是……这是人皮！这是表哥的皮！！！十岁那年，表哥把舅舅新买的墨水倒进水勺里，想抓弄沈亦忻喝下去，结果自己不小心绊倒，整勺墨汁都撒在后背上。这墨汁是舅舅花了大价钱买回来准备拿来记账的，是一种怎么漂洗都洗不出的墨汁。即使隔着衣物，还是渗透进了皮肤，也从那时起，表哥的后背有好几块大小不一的黑斑点。
　　沈亦忻腿软又后退几步，扶着门才稍微站直，‘母亲’拿着那张人皮，面目狰狞的走过来，没走一步传来一声骨头咔嚓的声音，眼角的血迹又在阔大，轻声道:“泽儿你看，当初他害你被舅母打得后背泛青，今天我扒了他的皮给你做衣服，你喜欢吗？”
　　沈亦忻头皮发麻，一把推开走近自己的‘母亲’，再次慌张奔走，步伐比刚刚还要慌乱。路过前厅，发现正在焦急来回踱步的舅舅，许是生意上遇上了麻烦。方才那些分解的肢体都是幻觉吗？
　　“你，过来。”
　　舅舅正在招手，沈亦忻心绷着，本能的走过去，突然被踹倒在地。沈亦忻茫然，轻声喊了句:“舅舅……”
　　一顿凶狠的踹踢，“你个下贱的烂货，跟你娘一样，跟你外祖母也一样！都是赔钱的烂货，我打死你！”
　　沈亦忻听出来了，赔钱的烂货，表明舅舅买的商品又没卖出去，拿他撒气儿呢……他蜷缩在地上，无助的喊着:“舅舅……舅舅……”
　　“别叫我舅舅，我钟家没你们这对儿赔钱的烂货！啊……”
　　睁开眼睛，沈亦忻发现自己已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手里握着刚刚那本匕首，刺进拉出一气呵成，舅舅瞪大双眼倒在血泊中。
　　“老爷！”
　　一个洪亮声音从庭院传来，舅母飞奔而来，扑倒在舅舅的尸身旁哭泣，指责着他:“你这个下等的贱货，居然敢杀害亲舅舅，我要杀了你！”
　　‘他们都该杀！’母亲阴狠的话在脑子萦绕，沈亦忻提着刀子，缓缓走向舅母，想到过往种种，手起刀落，两具尸体躺在前厅。
　　看到他们两双愤怒的眼神，沈亦忻红了眼镜，拿着匕首快速扎进尸体，一连无数下，仿佛在扎稻草人。将尸体拖到庭院的宽敞地，切断四肢，又挖出心脏丢入庭院的小池中。
　　最后头颅割下，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那一幕。
　　沈亦忻转身要找母亲，却发现母亲捧着那张人皮，一路留着血迹站在他身后，也不知站了多久。他滚动喉结，想要出声，母亲却先发制人，笑道:“好孩子，干得好。这才是魔主的儿子，魔族高贵的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