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情事》苍洱

23、幸福的微微悲伤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

　　江上天是被值班大夫从家里叫来的。
　　林楠被送到医院时，人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值班大夫认得他，知道他和血液科的江主任关系菲浅，不敢耽搁，第一时间通知了江上天。

　　好在江上天住的离医院不远，人还没到就在电话里吩咐守在一旁的大夫，搞清楚哪里的出血点，先用上了凝血酶原。

　　到医院一看，林楠头后的伤口虽然不大，出血量倒不小，但这还不是让江上天忧心的问题。看林楠意识模糊不清，很有可能有颅内出血的症状，这才是最令人恐惧的。

　　江上天眉头紧皱，吩咐一旁的大夫，加上因子Ⅸ浓缩剂。他很清楚，以林楠目前的病情，普通的凝血因子根本不可能在极短的时间内阻止出血。

　　一系列治疗措施有条不紊地实施，在这一过程中林楠也陷入了昏迷，对外界的反应完全消失。惟一令人安慰的是出血被慢慢止住了，护士在林楠的脑后垫上了冰枕，防止重新出血。

　　亲自把林楠送到病房，江上天检查林楠的各项生理指标，血压在稳步回升，人基本上已脱离了危险，现在只剩下颅内血肿能慢慢吸收。

　　这一折腾天已大亮，江上天思忖着要不要把林楠住院的消息通知老友。可一想到林楠父母惊慌失措的样子，他又有些犹豫。人已经没有大碍，这时候打扰他们，只能徒增烦恼。而且，他隐隐觉得，如果林楠醒来，肯定不会愿意让父母看到现在这个样子。

　　对江上天来说，林楠就象他自己的孩子一样。特别是十年前林家出了那件大事后，他对老友对林楠过于粗暴的做法一直颇有微词，认为他反应有些过度。也曾在一边旁敲侧击地劝说，却被老友一句“不是你的孩子你当然看得开”顶了回去，从此不再多言。

　　在医院呆的时间长了，尤其是在血液科，生生死死都已是寻常事，然而当年年纪不大的林楠在经历了那样的事情后，还能坚强地站起来，以沉静的态度对待曾经伤害过他的人和事，这一点即便是看惯了生死的江上天也颇为感叹，更生出几分疼爱维护之心。

　　思前想后，江上天还是决定看林楠的意思。正要抽身离开，听到有手机响，护士一番翻检，竟是病人的手机，顺手递给江上天。

　　手机的主人正在沉睡，那一端的人当然毫不知情，很有些不放弃的劲头，来电显示是江上天不熟悉的名字“闻捷”。

　　按下接听键，声音就传了过来，“还在睡吗？是不是打扰你了？”很是熟捻的语气。
　　“对不起，我是林楠的医生，他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不方便？他怎么了，生病了吗？”电话那端的闻捷一楞，急忙问道。
　　“是。。。。是生病了。”犹豫了一下，江上天如实相告。
　　“严重到不能接电话的程度？是什么病？他在家还是在医院？噢，对不起，我是林楠的朋友闻捷。”意识到自己丢了几个问题给江上天，闻捷略带歉意地表明身份。

　　林楠的朋友啊，江上天看了一眼昏睡的林楠，低声说：“没什么大毛病，他还在睡觉，可能最近有些疲劳过度了，我安排他做一些检查。”
　　“噢，那就好。他在哪家医院，我想去看看他。”
　　“这样啊。。。。”江上天沉吟着，很少听林楠说起他的朋友，听起来他们的关系应该不错，年青人就应该多在一起，林楠太过安静了。“他在宁光路的慈宁医院，A楼三层507床。不过你还是过两天再来吧，他需要休息。”
　　“好的，谢谢您了，打扰。”闻捷挂断电话。

　　当天下午，507床就多了一个特殊的陪护。英俊的男人走到哪里都吸引年轻女性的目光，再加上床头那束娇艳的百合，和送花的人一样吸引着来来往往护士们的眼球。

　　江上天也来过了，闻捷的突然出现让他有些措手不及的惊讶。所幸林楠的情况还算稳定，只是一时无法清醒。他略微交待了几句待病人醒后要做个CT，同时叮嘱护士不要随便谈论病人的隐私，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特别在血液科，见的病患多了，很多事情医护人员都要斟酌行事，力求对患者有最大程度地保护。

　　离开前特意和闻捷交流一番，对某件事情的特殊预感让他不愿多说林楠的病情，边聊天边暗暗打量闻捷的神态，对方对林楠的牵挂关切溢于言表，这绝不是普通的朋友。江上天想到什么，止不住摇头叹息暗自心惊，感慨命运弄人。

　　直到第二天下午，林楠才从漫长的睡眠中清醒。

　　林楠醒来的时候，头还有些钝钝的痛。光线异常的刺眼，似乎好象是很久没有遇见这样的光亮了一样。目之所及，是被微风吹起微小弧度的白色的窗帘和插在玻璃瓶里一大束百合。这样的场景里，似乎时光都被染上了静谧的纹路，一圈一圈的漾着年华里犹如安睡之后的细碎呓语。

　　手被紧紧的握着，那也是全身最温暖的部位。林楠轻轻的转动视线，映入眼帘的是熟睡着的闻捷。

　　林楠不动声色的看着面前的这个男子。虽然已经认识是很长的时间了，但是这似乎还是第一次这样近的、这样仔细的看着他。眉毛很浓密，脸廓利落。似乎是梦见什么难过的事，脸上是有些微微疼痛的表情。可依然是孩子的模样。林楠想，究竟是怎样的梦境让这样的一个男子，会连睡觉的时候，脸上都可以看出难过来。

　　林楠试图用手把半盖在闻捷身上的外套往上拉，也许是闻捷一直就没有安稳的睡过去，也许是闻捷那时恰好就醒了过来，他用手揉揉眼睛，当眼睛睁开来的时候，就彻底的合不上了。

　　林楠，你醒了？闻捷看着躺在病床上正睁着眼睛看着自己的林楠一脸惊喜又不可置疑地说到。林楠轻轻的眨了下眼睛，他只是觉得累，连发出声音的力气都没有。

　　细微的动作却逃不过闻捷的眼睛，一下子就像弥漫了大雾一样，他的眼里柔软得似乎随时都可以溢出水来。闻捷紧紧地握着林楠的手。

　　林楠，你知道么。你已经昏睡了一天一夜了。医生说，你只是太疲劳了，血压太低，很快就会醒来。可我没想到这个很快却是这样长的时间。说真的我都有些害怕。白天还好些，晚上，你的呼吸那样轻，我都害怕你会这样。。。。闻捷语调里有些哽咽，然后深深的吸了口气，一下子又笑了出来。

　　你知道么，刚刚我做梦。梦境里不管我怎么喊你，你似乎就跟听不见一样，笃定的向前走。我怎么都追不上你。。。不过。。。现在你终于醒过来。。。终于没事了！

　　林楠木木的听着闻捷对自己说了这么一大堆的话，看着闻捷一会儿又难过一会儿又笑的表情，自己很想努力微笑却不知道为什么怎么也笑不出来。林楠想原来他是因为这样才会连睡觉都是难过的表情。心里又觉得幸福，又觉得悲伤。

　　或许只有幸福吧，只是幸福到有些微微的悲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