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早餐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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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朦胧中翻个身，林楠从浅眠的状态中彻底清醒过来。
象往常一样，他徒劳无功地强迫自己闭着眼睛，静静地躺了一会儿。可睡意仍旧象个顽皮的孩子一般，逃得无影无踪。他只好睁开眼睛。
从半敞的窗户望出去，可以看到榆树的树梢，在墨蓝的天空上显出一排黑色的浅影，极象一幅德尔的版画，而辽远天空上闪烁的那颗星，却为这静谧的黎明，抹上了一缕淡淡的晨光。
不知不觉中，天空开始显出奇异的亮蓝，越过树梢，可以看到地平线上有一排灰色的云，昭示着这将又是一个多雨之日。
即使这种色彩变幻的景色已经看了十几年了，林楠仍旧是一幅专注的神态，他甚至能够根据天光的变化推断时间，误差绝不会超过五分钟。
这算不算一项比较特殊的技能呢？林楠不无苦涩的想。他动了动胳膊，肩膀仍然胀痛得厉害，那幅油画看来真的耗费了不少的精力。本来以为睡一觉会好些。当然，如果一觉只有三四个小时的话，恢复的效果是会差一些。。。但愿不要被父母看见，要不然又要为他操心了。正好今天要到医院去输血，让江医生看看吧，被他唠叨总好过面对老妈那双伤心的泪眼。。。
隔壁传来一声轻咳，林楠赶紧闭上眼睛，果然，不一会儿，房间的门被人小心的推开。林楠的呼吸平稳而均匀，装睡的功夫练了好几年了，蒙蒙老妈绝对是绰绰有余。
“怎么样。。。。”是老爸的声音，压得极低。
“嘘。。。出去。”
门又被仔细地带好。林楠轻轻吐了一口气，知道老俩口肯定又在讨论他的衣食住行。
都二十六岁了，还让父母为自己担心，林楠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他不是不知道应该爱惜自己的身体，然而，自己的病又不是靠静养就能痊愈的，在做一个无用的废人和尽早自食其力之间，他选择了后者。虽然因为生病的原因，他几乎没怎么受过正规的学校教育。然而，靠着兴趣与悟性，还有坚强的毅力，他现在也算是个业余的画家了，间或给人画一些装饰画、或者装修设计的图纸。
自从六岁第一次拔牙后血流不止，差一点丢掉性命，林楠就知道自己是一个血友病人。
血友病，真是一个形象的称号，林楠不止一次会这样想，一辈子与血为友。
从那以后，他就象是一个易碎的磁娃娃，被父母小心地呵护在掌中。不敢磕碰。因为血友病，最怕的就是受伤，会流血流到死。
为了安全，更怕给别人添麻烦，林楠勉强读完初中，勉强的意思是，他一学期有半数时间在医院度过，然而，毕业考试他却是全级第一，惹得其他人大跌眼镜。可是，他却主动选择了退学。他不愿意在别的男孩子生龙活虎地奔跑在操场上时，象个女生似的只能在场外给人递递毛巾。他更不愿意听到老师的窃窃私语，“那个男孩子啊，可惜了。。。学习那么好。。。”
我不是病人。更不是废人。不需要别人的同情，更不需要别人的帮助。
很小，林楠就有这种偏激却强烈的想法，虽然他从未说出口，虽然他清秀的面孔总是一脸平和，平静地接受别人或怜悯、或诧异的目光。然而，内心深处，他希望自己和别人一样，一样的工作，一样的生活。即使这希望总在遥远的前方。
天色不早了，也是可以起床不用引起父母怀疑的时候了，林楠整理好凌乱的床铺。把书桌上的画面放整齐，又在自然的光线中将昨晚完成的那幅油画看了看，想着有几处地方要改改。
“阿楠，粥要凉了。”是母亲的声音。林楠答应着，匆忙洗漱。
坐到桌边，母亲已经递过来一个剥好的茶蛋。
“昨晚又画得很晚吧。”父亲把咸菜推了过来。知道林楠的胃口不好，只吃白蛋容易吐。
“没有啊，我睡得挺早的。”喝了口粥，林楠含糊的回答。
“瞎说。看你的脸色就知道了。”母亲晃动的白发轻轻刺痛着林楠的眼。
“阿楠，你真的要小心自己的身子啊，不要那么拼命。爸妈又不是养不起你。你爸不是说了吗？过段时间他们那个项目做完了，就会有一大笔钱，咱们去做你江叔叔说的那种手术，把病彻底治好，到那时候，你想怎么折腾，妈都不会管你的。。。。”
“知道了，妈，我会注意的，您就别操心了。”在这个问题上总是周而复始，谁也不可能说服对方，林楠微笑着掩饰突如其来的伤感与疲惫。。。。自己给最亲近的人带来了多大的烦恼啊。
“不想你妈操心就多吃点儿啊，一会儿还要去医院。”父亲又递过一个奶油煎包，林楠苦笑着接了过来，放在嘴里慢慢嚼着。
房门啪地一响，看见那个人影招呼都不打就往客厅的方向移动，林楠连忙喊了一声，“小妹吃饭。”
本来就是想躲避这幅其乐融融母慈子孝的早餐图，试图以最快的速度冲到门边，然而听到那个名义上是自己的哥哥、内心却从未承认的人的招呼，林萱保持着风度，冷冷地回头说道，“我不习惯吃甜食。”
林楠和林萱这对兄妹，从外貌上看还是有几分相像的，都遗传了来自父母的江南风韵，只是脾气却差得太远，一个温文谦和，一个冷冽漠然。林楠对这个妹妹是有些愧疚的，重男轻女的父母本来对他这个儿子就偏心一些，在他得病后，为了更好的照顾他，竟然把刚刚三岁的林萱送到了遥远的故乡，而且，一送，就是将近十五年，直到老人去世，父母仿佛才想到自己除了儿子还有一个女儿，这才把林萱接了回来。
养育之恩大如天。就算是亲生的又怎样？林萱回到父母身旁，早已成为一个性格冷漠、个性独立的大姑娘了。对这个亲手剥夺了自己亲情的所谓的哥哥，更是一点儿好感都没有。三天两头的跑医院，身上总有股子怪怪的消毒水的味道，弱不禁风的模样，如果他在睡觉，自己走路的声音稍大一些都会引来父母的训斥。。。哪有半分男子汉的样子？果然是一样米养百样人，公司的闻歆还比他小两岁呢，可看看人家阳光俊朗的外型，真是云泥之别啊。。。。这样一想，越看越觉得这个人真是讨厌。
林萱从来不问林楠的身体，也从来不了解林楠得的什么病。林楠也从不和林萱谈论这些问题，相处的几年里，林楠在碰了林萱的几次硬钉子后，意识到这个妹妹对他有着一种特殊的反感，他也知趣地保持着距离。然而天性总是难掩，毕竟是自己的亲妹妹，他会很快忘记前一夜的不快，关切着妹妹的日常生活，即使，他根本帮不上什么忙，或者，有些忙他是越帮越忙。
比如现在。如果林楠不是好心地叫住林萱，提醒她吃早餐，林萱本来可以悄无声息地离开这个家的。
母亲有些不高兴，“大小姐的脾气。”
“妈。。。”林楠知道事情有些不妙，连忙开口。
“是啊，我就这脾气，也不知道是遗传谁的。”无所谓似的丢下一句，哐地一摔门，走了。
“死丫头，有本事别回来。。。。”父亲的脸黑了下来。
“爸，你的粥都快凉了，快点儿吃吧。”林楠连忙转移了话题。
母亲又在絮絮叼叼地嘱咐林楠，问一问江大夫，你能不能少吃些鱼丸啊？还有啊，上次开的花生衣快吃完了，记得开一些回来。真的不要妈妈陪你去吗？
“我可以自己去，您就放心吧。我吃完了，你们慢慢吃。”林楠站起身，按了按母亲瘦削的肩膀。
回到房间，他坐在床边，盯着那幅名为《晨光》的画。怔怔的出神。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早餐风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