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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出路 ...

  •   张子阡没想到,那个被封景礼的阴谋吓到发抖的小王爷,会一声不吭地,装作若无其事地,扛下所有。

      可他张子阡又不是傻子,没那么好骗,不会给颗定心丸就安心的不得了。

      张子阡又觉得自己可笑至极,居然说什么永远站在他身后,他想保护的那个人,贴墙角站着,一点余地都没有留,他只有撞破南墙才能博得一席之地。

      张子阡漫不经心地转着手中的一株秋菊,花上还挂了几滴晨露,又像是花美人在不住地抽噎,洒了一身的泪水。他也不顾身后的封景期会不会追上来,钻出草丛,径直去找那两位女子,他现在只觉得多面对封景期一秒就会窒息。

      张子阡害怕只要封景期拽住他的衣袖,他就毫不犹豫地承认:“封景期,我其实是个骗子。”说什么永远在你身后是骗你的,说什么天打雷劈也是假的,浮尘录在我手中,区区雷劫,奈何得了我?我是骗子,你不信我也是应该的。

      可张子阡一想到封景期孤身陷入皇权的争夺战,时时刻刻都在被人猜疑暗算,就觉得心里一阵钝痛,万般不甘像海潮一般涌上来。

      池边名叫杜忘忧的女孩看到了来人,赶忙拉着一旁的女子起身,行了个万福礼:“奴婢见过王爷、大人。”

      “免礼。”封景期不冷不淡道。

      两位女子一齐谢恩,杜忘忧嫣然笑道:“小女杜忘忧,今后任凭王爷调遣。”

      一旁的女子仍是低着头,抿了抿嘴唇,报上名字:“陈荨。”

      封景期看到这一幕,差点笑出声,这两位女子的性格还真是差异甚大,怎么?封景礼就会用这点破把戏?名叫杜忘忧的女孩,平平无奇,笑起来却是百花齐放犹不及;至于另一个叫陈荨的……不过是仗着相貌故作清高寡欲姿态,装什么不染世事的仙子……封景礼是在戏弄他吗?!

      “我让独管家打理一下西厢房,你们两个先在客房屈住一宿吧。”封景期满脸嘲讽道,那两位女子无视了他的言外之意,就像提线木偶一般,机械地重复了一遍“谢王爷隆恩”。封景期只要想到这两位女子是自己的好哥哥派来监视他的,就连一个好脸色都不想给。他想,在外逢场作戏,戴着虚伪的面具就算了,如今在煊王府里也不得安宁了吗?

      张子阡平静地道:“王爷可别吓坏了两位小姐。”随后望向封景期,目光深远,似乎想要从封景期布满冷笑的脸上看到一丝端倪、一丝歉意,他就既往不咎了。

      然而封景期漫不经心地回答:“张状元所言甚是。”

      张子阡垂下眼帘,不再发话,眼前好像蒙上了层层黑雾,经久不散。

      -

      大祁的二皇子达王封景义,幼时习十八般武艺,为人耿直豪爽,为国征战沙场。

      大祁的三皇子奕王封景礼,从小博览圣贤群书,胸怀天下大志,精通经商之道。

      要不是事实摆在那儿,几乎没人会觉得他们为同一母亲所生。

      不同于被冷落的煊王府,奕王府却是风生水起,粉墙玉瓦,好生气派。门前站着一名家丁,身材魁梧,气势汹汹地握着佩剑。

      陈郯已经在奕王府附近徘徊已久。他寻找多年的妹妹,就在一门之隔的府邸里,心甘情愿地做奕王爷的侍女。他仿照封景仁随身携带的太子令做了个假令牌,可到了奕王府门口,他却紧张的不知所措,甚至连踏入奕王府的勇气都没有。

      多可笑啊,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的亲妹妹。

      记得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大概就是三年前的这几天,陈荨解下发绳,握着藏银匕首,毅然决然地剪下满头青丝,眼神冰冷。

      他记得她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陈荨缘浅,不曾见过亲生父母,是哥哥养我成人。今日剪断这三千青丝,陈郯,就算你我一刀两断吧。”然后她跪下来,纳头便拜,虔诚又无情。

      陈郯,就算你我一刀两断吧。

      他流落街头时,抛下一切尊严,只想着养活妹妹;他拜师求艺时,不顾路途艰辛,只想着能保护妹妹。那么多年来相依为命,最后换来一句一刀两断。

      陈郯算透了国运,参悟了天机,却棋差一招,败在陈荨的情劫上。他想不通,世上男人多的是,陈荨为什么偏偏倾心于奕王殿下。封景礼论相貌不如他风流倜傥的哥哥封景义,论武艺甚至不如陈郯师父门下幼童,才华倒是有,一股脑地被他挥霍在官场上。

      而陈荨却像被勾了魂一般迷恋封景礼,飞蛾扑火一般的迷恋,做他府下一位无名无分的侍女,也愿意。还为了这事,要与亲哥哥一刀两断。

      陈郯努力止住思绪,他害怕他再这样想下去,会忘记他来的初衷。

      他不过是想远远地看她一眼,不过是这三年数着日子过,有点想念。
      陈郯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奕王府的家丁警惕地打量他一番,陈郯镇定地拿出太子令晃了晃。

      见太子令如见太子。家丁单膝跪地,道:“大人稍等,小人去知会王爷一声。”

      陈郯弯下腰,往两位家丁手中塞了些碎金子,低声问道:“太子殿下派我来问一些事。”

      家丁目瞪口呆地望着手中的碎金子,沉默了一会儿,慎重道:“恕小人不能收……”

      “王府可有名为陈荨的姑娘?”陈郯打断家丁的话,他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

      家丁愣了一下,道:“大人说陈姑娘啊,她今日刚刚被送到煊王府。”家丁默默地把碎金子塞进口袋,心想着也不算什么大事,收下就收下吧。

      “你说什么?!”陈郯一把抓住家丁的衣领,阴沉着脸:“送到煊王府是什么意思?!”

      家丁被吓到了,连剑都抽不出来了,颤声道:“就是送给煊王殿下了……大人息怒,小人不知道啊。”

      陈郯松了手,家丁猝不及防地摔在地上,随后哆嗦着向后退。他习武多年,第一次感受到这么纯粹的杀意,眼前的人身材并不高大,却染着一股戾气,就好像是……从地狱来的,索命的恶鬼。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陈郯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问:“煊王府在哪里?”

      -

      一天的时光如同白驹过隙,弹指而过。

      封景期一天里足不出户,把自己锁在书房,张子阡觉得他应该是胃病没有好,便没有去打扰了。

      今天早晨,张子阡粗略地看了杜忘忧的人生,还没有来得及看到重点就被封景期打断了,准备今夜再去看一番,于是便绕过后院去往客房。

      还有那个叫陈荨的,很奇怪,他到现在都没看清她的相貌。

      按理来说,浮尘录赋予他通阴阳的能力,他连鬼魂都能看的一清二楚,但陈荨的真面目却蒙了一层纱。他看不清陈郯的相貌,就好像他使用浮尘录时,别的人对他的相貌一点印象也没有一样,似乎是一种失传的法术。

      “张大人,打扰了。”清冷的女子声音从张子阡身侧传来,“小女初来乍到,实是分不清东西南北,冒昧让大人指路。”

      张子阡会心一笑,道:“无妨,我初来时,也时常需要……”张子阡的声音戛然而止,需要谁来指路来着?张子阡再抬头,周围的景象都模糊了,他迷茫地喃喃道:“我迷路了。”

      女子迎着月光走来,笑容却比皎月更明媚:“那我们一起寻找出路吧。”说着,陈荨拉过张子阡的手,张子阡一惊,她的手小巧柔软,他不由得抓紧了几分,生怕一不注意它就会溜走。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好像也有什么人这么牵着他,带他穿过大街小巷。

      陈荨的身上有浓郁的熏香味道,令人心醉神迷,张子阡不禁在心中惊叹“好香”。可记忆中的那个人身上没有这种味道,张子阡舔了舔嘴唇,他身上……应该是阳光的味道。

      充满生机。

      “张大人?”

      陈荨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她道:“走神了?”

      张子阡尴尬地回神,自我介绍道:“我叫张子阡,叫我子阡就好。”

      “子阡。”陈荨把这个名字回味一番:“你找到路了吗?”

      张子阡内心一阵酥麻:“我……”

      陈荨踮起脚,朱唇碰在了张子阡的脸颊上,随后跑开,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中。

      世界上所有美好的瞬间,之所以美好,是因为它们稍纵即逝。张子阡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可是陈荨嘴角的笑意溢满了他的五脏六腑,可是那个短暂的亲吻的触感弥久不散,可是一呼吸涌入肺部的都是她的气息。

      张子阡这个名字已经碾过二十一年的岁月,前五年是在温柔乡里被小心呵护长大,直到第六年他和母亲亲手埋葬父亲,颠沛流离的日子就开始了。

      第七年他用一些碎银子向书贩子买了几本卖不掉的旧书。他把每一本书每一页都认真翻阅。其中有一本书一个字也没有,直到他母亲离世,他沾上了满手的鲜血,才看到了书上的字——浮尘录。

      第二十一年,他已经当了案首状元,可是他手下夺去的人命怎么也数不清了。

      这时,春风漫不经心地吹过,于是他心底的野草疯了一样地生长,想要留住这刹那,想要追随那丝春风。

      也是他的出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章 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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