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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孤独中醒来 新文已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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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少日,紫鸢醒来时已经在自己的南醺殿了,窗上窗后围了一圈的人,紫鸢仰着脸转动着眼珠看着天青色的春睡纱帐,和彩儿哭的似核桃般的眼睛,才似乎醒过味来。
大家密密匝匝的围着,密得让她生厌,她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没个落处,头是晕乏的,眼是酸涩的,身上也使不上力气,她心下极不耐烦,半闭着眼睛转过身去道:“都别哭了,我这不是醒过来了么?”
彩儿抽泣着鼻尖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是是是,娘娘总算醒过来,这是大喜咱们哭什么呀?真是的。”
紫鸢艰难的扯了扯嘴角,气若游丝的说:“天神呢?狐族的战事可解决了。”
彩儿明亮的眸子,如燃尽的烛火渐渐暗了下去,“是的,娘娘战事都解决了您就不用操心了。”
紫鸢犹疑地看着彩儿,疑道:“中间可是出了什么岔子,你为何这般?”
彩儿强自挤出一丝笑来,辩解道:“没…没…有,娘娘还在病中万不可胡思乱量,再伤了身子。”
紫鸢点点头,她心道:“如何自己重伤醒来却不见尧广身影呢?”这样想着她便脱口问道:“天神如今在哪里?他可知道我醒来的事?”
彩儿正思量着如何跟紫鸢解释,旁边一个嘴快的仙娥抢白道:“与狐族之战,侧妃娘娘也受了重伤,自蓬岛回来,天神便一直守在她那里寸步不曾离开,且还听随军的药师说侧妃此次受伤是阴气侵体,需要纯阳之体为其阴阳调和,是以天神…”
不及她说完彩儿已伸手拉了拉她的裙角,这仙娥倒是是个心实之人,她转首对彩儿说:“彩儿姐姐你拉我衣服做什么?”
同样都是受了重伤,自己也在鬼门关转了一圈,端的就没有人寸步不离的守着呢?到底还是她秋练在尧广心里的位置要重些的,思及此她的眼泪不争气的从眼角滑落,趁人不备她忙伸手拭去。
彩儿转首看她,只觉她的脸色苍白的如还未着色的绸缎,惹人怜惜惹人心疼,她伸过手握住紫鸢的手轻声道:“娘娘…”
不知为何她这一声,倒勾的紫鸢所有的的委屈全化作了汹涌的泪水,她再也忍不住的嚎啕大哭起来,“为什么他寸步不离的守着她,我千里迢迢的赶去为他平定战乱,他却看都不看我一眼…”
她单薄的肖肩不停的颤抖着,彩儿握着她的手又加重了力道,只愿如此能给她一些安慰。
守在一旁的几个仙娥,亦是动容的抹了抹眼角。
紫鸢委屈心痛之余,心中暗自忖度着,“看来我与这里的缘分是尽了,如今人家二人百般缠绵,自己是在是没有那么大的心量,像个旁观者一样看着他们恩爱到老。看来我们二人是命中注定缘浅如斯,与其患得患失拉扯不清不若当断则断来的好。”
她紧抿着下嘴唇,与彩儿四手相执将屋内的人扫视一边,屋内的一草一木都还如他在那般不曾变过,所有幸福的画面都如卷轴般缓缓展现在面前,一切都清晰如昨。
秋练的伤势一直不是很稳定,药师解释其为体内阳气尚未融合自通,仍需要尧广寸步不离的守在床畔,尧广虽惦念紫鸢,却又怕秋练伤势未愈,万一加重紫鸢此生便会遭人诟病,遂也只能站在寝殿穿过重重宫殿的飞檐翘角远远的望一望。
几日不见他显然是瘦了,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深陷进去,两边的颧骨高耸着,许是他一心挂念紫鸢伤势,无心饮食又或者是他为救秋练修为耗损使然吧。
这日寝殿中静静的,恍若一潭幽寂深水,日光细碎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个幽若的梦。
尧广仍是捧着一卷书静静坐在案桌前翻阅。
秋练的生活一应琐事均由近身侍俾阿娇照料。此时正是向午时分,阿娇怕天气炎热秋练耐受不住,是以端了清水来为她擦拭身体。
阿娇才要翻动秋练的身体,竟发现她眼眸微动似有转醒之相,阿娇忙喜道:“天神…天神快来看啊,上仙这是要醒了么?”
尧广忙撂下手中书卷冲道秋练床畔,他轻声唤道:“秋练,秋练你醒醒。”
秋练恍惚中虚弱的睁开眼睛,没想到初次醒来还能见到尧广守在身旁,当即便是欲语泪先流,尧广对她虚弱的模样亦有所触动,只是束手立着。
片刻嘴里才轻声安慰道:“醒了就好。”
秋练分明感觉到尧广是关心她的,虽然是一切都是装出来的,可是能换的如今他这般待自己也是值了。二人每天共处一室,呼吸交融,不信她在他的心里没有一点分量。
她盈然有泪的眼瞳深情的望着尧广,看的他倒不自在起来,她却是在心里偷笑,“怕是现在外面已经传遍了天神正妃因妒生恨,不惜以破坏两族和平为代价也要将侧妃置于死地。整日里面对着这样的纷扰传闻,就算他对紫鸢的心坚如磐石,怕也会有所转移了吧?”
静心休养数日后紫鸢已无大碍了,尧广虽抽不开身前来探望,可是当勾霍将这个消息传给他时,他心底一直紧绷的弦总算松了下来。
紫鸢坐在雨廊的台阶下,太阳透破厚厚的云层洒落微弱的光,在宫巷一片迷蒙的灰暗之中浮荡着,像是一层薄纱摇曳,落下迷蒙的湿润。
许是坐的久了有些累了,紫鸢将头靠在朱漆抱住上,半眯着眼养神,神思恍惚中听见有脚步声向自己靠近,她只以为是彩儿便随口道:“你下去吧,让我再待会。”
说完她只听见来人轻咳了几声,她才缓缓睁开眼,一见是丹穴王妃她忙拾裙起身,许是动作太大了她禁不住虚弱的掩唇咳嗽了两声。
王妃见状并无怜悯之意,只是不耐的撇撇嘴,轻斥道:“你身为一个天神妃竟如此不顾自己颜面,瞧瞧你这个样子成何体统。”
此时就好比身在寒冬腊月的娇艳山茶早已失了生命的旺盛,她又何惧突然袭来的寒霜冻雪呢,她淡淡的点点头,“是,母妃教训的是,孩儿记下了。”
看着王妃冰冷如月的脸色,紫鸢也无意有心讨好,只是干干的站着等着王妃倒出此来的目的。
王妃见她此状,心下甚是不悦,她转首看了一眼身旁的阿莲,阿莲立时心瞭,立时把置于花藤下的藤椅搬来给她坐,待她坐下大有兴师问罪之势,端足了婆母之风。
口气森森道:“现在整个仙界都知道我族天神妃因妒生恨,不惜牺牲两族和平为代价,追到千里之外的蓬岛要将天神侧妃置于死地,不知道你对这样的说法如何解释。”
紫鸢知道这位婆母素来不喜欢自己,此来断然也不是为着关心自己的,使她错愕的是王妃竟说出这样的话来,她既然这样有心偏护秋练,那末自己也应该拿出应有的气势来,做什么要一味受人打压。
遂辩解道:“孩儿不明白母妃在说什么,秋练是受伤了,可我也受伤了啊,为了两族和平我们都做出了牺牲,何意母妃如此疼爱秋练,却扣我一个狠毒残忍的罪名?”
王妃虽是不喜欢她,可二人平时还算和平共处,彼此明面遵守着母慈子孝的准则,却不料现下她竟然敢公然忤逆自己,她登时盛怒道:“怎么你出手伤了前去谈判的侧妃,虽也失手上了自己,就能逃过罪责了么?”
紫鸢真是不明白王妃到底再说什么,她索性倔强的别过脸把阿娇来寻她的是由惧道。
王妃气的瞠着目,一手狠狠的拍在了藤椅扶手上,吓的紫鸢也是一凛,“你既然这样说,可有证人么?”
紫鸢坦然的如站在飓风中心的山丘,认你狂风肆虐却不为所动,“没有,彼时阿娇让我摒退左右才肯告知。”
王妃冷笑道:“既然没有证人,什么话不都认你说了?而秋练被你的浮沉珠所伤可是众将士目睹了的,就连尧广他都没有辩解,你还想抵赖?”
王妃看着紫鸢桀骜不驯的模样,心里是又恨又恼,只希望永远都不要见到她这样城府极深的人才好。
故刻意言语讥诮道:“怪道你受伤许久尧广都不愿踏足你这南醺殿,怕是他早已看清你善妒面目,才刻意避开的。如今你伤了啻恒族嫡女撞下这等祸事,看你要如何善了。”说完便甩袖而去。
紫鸢站在原地愣了许久才回过神,她凄清的笑了,那笑像个阴天挂在嘴边的毛太阳,“原来这都是她们设计好的,原来尧广真的是不愿踏足我这里了…”
她以为自己的心早已经麻木了,可是为什么尧广的名字再一次从别人口中提起时,心里还会隐隐作痛呢?透过眼眶里的氤氲水气外界的一切都是迷蒙不真切的。
她将脸上的泪水胡乱的用手抹去,她要去明瑟殿,她要去找秋练,她要亲口问个明白,她们主仆二人如何设计要陷害她,她不甘心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被人误解,尧广可以转心可以不信任她,但是天下人不能都这样误解她,她要将事情理个明白。
紫鸢才至明瑟殿大门,便遇见勾霍从里面出来,正急匆匆赶路的勾霍看见紫鸢站在门口,正要踏出去的步子骤然停住,他打着千儿道:“娘娘身子如今都大安了。”
紫鸢虽知此事与他无关,可是看着他进出明瑟殿,就如往日进出南醺殿一般,就鄙夷的看着他,如看着一株随风招摇的墙头草一般。
她简单明了的开口,“有你家主上的照拂,秋练大约身子也好的差不多了,进去禀报一声我要见她。”
勾霍拧着没为难道:“这…这…娘娘莫如再等上几日,待侧妃娘娘身子利索,主上会亲自给您一个解释的。”
紫鸢缓缓开口,语气淡淡的却一字一句不容人拒绝:“我现在就要见她,你只管禀报就是,你家主上怪罪下来,我一力承担就是。”
勾霍看着她清灵如水的双眸里写满了坚决,他虽知道尧广此时不会见她,却也只好应着头皮进去禀报。
他现在寝殿外,轻声道:“主上。”
正坐于案桌前假寐的尧广,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知道勾霍是个极妥当之人,没事他是不会来打扰的,他正要举步走出,秋练忙给正在打扫的阿娇丟了一个眼色,阿娇见尧广走到门外,忙假作擦拭窗台稍稍的躲在门后将他们的对话一一偷听。
尧广对紫鸢已是十分愧疚,知她此时就等在门外,如何还能耐得住性子,不及勾霍说完他拔腿就朝门外走去。
秋练以目示意,阿娇立时冲着尧广还未远去的背影惶急的喊道:“天神您快看看,我家上仙这是怎么了?”
尧广还欲再走,屋内又传来了急促的声音,“上仙,上仙你怎么了,你不要吓奴婢啊…”
尧广一想到紫鸢自受伤以来他从未去探过,心里便十分不忍,外界所传他虽无力制止,但他相信个中定有情由,紫鸢决计不是外界相传那般,这一点他是坚信的。
只要是误会迟早都能解开。他扭头看向屋内,秋练是被浮沉珠所伤不假,不论如何他不能不顾她的死活,她若死了,啻恒族追究是小,紫鸢因妒生恨伺机杀害秋练的罪名就坐实了。
心念至此,他的脚步便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