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同桌清清白白》赵不渝

6、纸条

　　国庆假期一晃而过。

　　王一婕规定班级座位每两个星期换一次，容婳从远离走廊的最后一排换到进门第一列第二行。

　　匆匆忙忙换完座位，教室一片安静。

　　是的，都在赶作业。

　　王以北和尚元超坐到前门第一的座位，这个位置不好，老师还没进门就能看见。

　　忘我抄作业的尚元超向后转，抱着一丝希望对刘暮说道：“借来抄抄吧，来不及了。”

　　刘暮铁面，没同意。

　　容婳也在埋头奋进，张手拦住尚元超：“赶紧抄吧，能抄多少是多少！”

　　尚元超可怜巴巴道：“我跟爸妈去做义工了，国庆假期有五天都在外地，作业这么多没做完能理解的吧。”

　　做义工的事容婳知道，尚元超的父母常年做义工，尚元超经常被拖着去帮忙做事。

　　她收回手：“我能理解，冷面不能理解啊！”

　　想到王一婕，尚元超只感到背后一阵阴嗖嗖的风吹来，吹得他快被冻死了。

　　果然，王一婕走进教室。

　　不仅尚元超，包括容婳在内的九个学生因没做完国庆作业被罚到走廊罚站并且交一篇八百字的检讨。

　　容婳和一群同学站到走廊。

　　尚元超靠在走廊围栏，委屈极了：“我是真的憋屈，我和我爸妈帮忙照顾孤寡老人，搬东西送东西，累得腿都快断了，还要罚站半天，我好倒霉啊！”

　　趴在围栏上写作业的容婳安慰道：“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

　　尚元超不断哀叹。

　　站完了王一婕的课，待下课铃响，王一婕抱着课本走出教室，站了一节课的容婳等人有的蹲，有的靠，没个正经样。

　　王以北走出教室来到走廊，问两人：“喝点什么？”

　　容婳摇头。

　　尚元超：“把我抽屉里的牛奶给我拿两盒，我不信牛奶当水喝还长不高！”

　　王以北回教室拿了两盒牛奶，陪着在走廊站了会儿。

　　下了课，教室闹哄哄。

　　胡纯娜怀里抱着物理书径直走到容婳座位，毫不犹豫地坐下。

　　这引来坐在靠墙位置刘暮的注意，他抬起头歪过脸，看到胡纯娜自然地坐在身旁，翻开课本，向他投来好学的目光，斯斯文文地道：“刘暮，能给我讲讲这里吗？我的物理偏科，想请你帮我讲讲。”

　　刘暮：“你坐的是容婳的椅子，请你起来。”

　　胡纯娜有一瞬尴尬，随即说道：“没事，容婳没做完作业，要罚站到中午放学，坐一下没关系的。”

　　刘暮面不改色，语气坚定：“不行。”

　　胡纯娜不得已起身，见王以北和尚元超都不在，干脆坐到前排尚元超的椅子，再次将书翻开，看出刘暮的抗拒，和和气气地说：“给我讲讲嘛，我不是笨到讲几次都不懂的人，不会浪费你时间的。”

　　刘暮注视着眼前脸带娇羞表情拘谨的胡纯娜，一字一句道：“我不讲作业，希望你的听力正常。”

　　胡纯娜瞥一眼周围的人，在众人注视之下走开。

　　上课铃声响了，其他同学回教室，容婳等人还在外面站在围栏前把没写完的作业赶完。

　　有人开始写检讨书，容婳打算午休时写。

　　数学老师上到一半接到电话有事匆忙离开，交代学习委员胡纯娜到讲台守纪律。

　　老师一走，课堂立刻躁起来。

　　以丁飞为中心的说话声越来越大，胡纯娜道：“丁飞，你是班委干部，不要带头讲话！”

　　丁飞拿出作文本，说：“我在讨论作业，冷面让写的阅兵感想，我在念。”

　　胡纯娜：“数学课讨论点数学问题。”

　　丁给收起作文本，懒懒散散地趴到米俏兮桌上，见状的米俏兮说：“干嘛，别趴我这里！”

　　丁飞哀嚎：“我无聊啊，早知道抄什么作业，我宁愿出去罚站，还能呼吸点新鲜空气。”

　　米俏兮讥笑一声：“有点出息行不行，你这样还军校？读职高差不多。你以为罚站好啊，看看站外面的都是些什么人。”

　　丁飞不明：“什么人，不都是同学嘛。”

　　米俏兮脸上写满不屑：“什么同学，有几个女生初中就开始打扮了？花枝招展得一点也不像学生。还不是没妈教，你信不信，她这样将来还得上翰远，这就是人脉！是社会的现实！”

　　虽没明说，指的很明显是容婳。

　　听到此话的王以北回头，盯着米俏兮，泰然说道：“看来不仅得洗头，还得洗洗嘴。”

　　米俏兮一怒：“我又没说你！”

　　王以北回道：“我说你了？”

　　米俏兮气呼呼：“你！”

　　丁飞叫住：“你干嘛老说容婳，累不累得慌。”

　　终于把英语单词写完，容婳扭了扭腰。

　　尚元超万分纳闷：“你说你，别的作业都做了，写单词却不做？这不需要智商吧，会写ABC就能写单词，你居然偏偏因为没写单词罚站，是不是自找的。”

　　下课铃响了。

　　容婳没回答，揉了揉手腕，扬起手伸懒腰。

　　尚元超被传染也伸起来，谁知碰到容婳的胳膊，把她手里的笔弄掉走廊地上了。

　　容婳：“我腿麻了，你捡。”

　　尚元超：“我腿也麻呀。”

　　容婳：“捡不捡？”

　　尚元超身体前倾，蹲下捡笔，正巧隔壁班的廖军格饿死鬼投胎似的跑过来，猝不及防地把尚元超撞地上了。

　　容婳吓坏了：“没事吧。”

　　从地上爬起来的尚元超见廖军格不道歉反而要走，怒上心头，拦住他的去路：“你撞了人，‘对不起’三个字会不会说？”

　　廖军格不是一般人，拍开尚元超的手要走：“好狗不挡道！”

　　尚元超怒了：“有病吧你！”

　　廖军格摆出“你能拿我怎样”的表情，尚元超被激怒，挥拳要打人，被容婳推开：“刚被罚站，你要因为打架被请家长吗？”

　　尚元超憋屈。

　　廖军格轻蔑地瞧一眼体格弱小的尚元超，摇起头：“想打架，五班不是不能打架嘛，听说都是胆小鬼，怕班主任。对了，你们搞出个班规，对吧。”

　　尚元超踮起脚，挑衅道：“你敢吗！”

　　廖军格：“我无所谓，别说我欺负人就行。”

　　听到动静的王以北出来，见尚元超要班规，没阻止，在他耳边说：“人生的输赢不在一时，只要泄愤保持情绪舒畅就行。”

　　尚元超干笑：“你认定我会输。”

　　王以北摇摇头。

　　容婳拉住尚元超，想劝又忍了下来，只说：“别怕，气势不能输！”

　　尚元超点头。

　　这是步入初三以来五班第一次班规，好些同学把楼道清空，在各楼层观看盛况。

　　丁飞和廖军格是朋友，听说了事情经过劝廖军格别班规，说起来是廖军格的不是，再说尚元超百分百会输，到时候占理的人输了铁定不服气，闹出别的事就不好了。

　　廖军格不同意，坚决班规，当尝尝鲜。

　　于是，班规开始。

　　二人来到一楼楼道，丁飞站在两人中间，声如洪钟地喊道：“仇恨终将泯灭，友谊万古长青！”

　　尚元超迫不得已跟着叫口号。
　　廖军格喊不出口，催着快点开始。

　　班规正式开始。

　　丁飞吹响口哨，尚元超和廖格铆劲往上冲，由于体格差异巨大，尚元超毫无意外输掉了班规。

　　等他气喘如牛地回到一楼楼道，廖军格已轻松地站在原地等他。

　　丁飞调和道：“记住那句话，‘仇恨终将泯灭，友谊万古长青’，这可是西塞罗的名言！既然班规，就接受结果，男人一言九鼎，不能再报复了。”

　　尚元超垂着头，应声。

　　众人散去，容婳和王以北走到尚元超面前，尚元超憋闷，一路无言回到走廊。

　　——

　　罚站一上午，下午终于能坐了。

　　容婳坐在靠过道的位置，写完检讨书，见尚元超闷闷不乐，扯了扯他的衣服，叫道：“过来，聊聊天。”

　　尚元超向后转。

　　听到话的王以北转身，面对容婳。

　　容婳向王以北使眼色，让他说话。

　　王以北同样不擅长安慰人。

　　不得已，容婳硬生生地问：“你不是做义工吗，有没有什么新鲜事，说来听听。”

　　说到做义工，尚元超兴致缺缺讲道：“我去了一家，老爷爷晚上睡不着，起来数星星，说年纪大了觉少，不找点事做不行，太难熬了。”

　　容婳搭话：“我最近睡眠质量也不好，全是梦，梦里还累得慌，早上起来都没力气。”

　　尚元超怀疑：“没看出来。”

　　容婳噘嘴：“哎呀，我想安慰你，你还找我的茬！班规嘛输了没办法，技不如人，别搁心里别扭。不能打还不能骂了，冷面又没说不能骂人，再不行偷偷骂，他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还能听到你怎么骂他。”

　　尚元超无奈道：“我的确技逊一筹，怨别人干嘛。我埋怨的是我自己，喝了牛奶不缺运动还是没长高，我要有刘暮的个子，我才不烦呢。”

　　提到刘暮，容婳心里咯噔一下。

　　自从国庆在超市不愉快，今天因为罚站的事还没和他说过话，不知是不是介意得罪他的事才不愿意她的帮助。

　　一直没说话的刘暮抬起头，看向神情落寞的尚元超。

　　尚元超慌了：“我，我没别的意思，你别误会啊，我单纯指身高，和你的腿没有关系。”

　　刘暮：“我没多想。”

　　尚元超：“那就好。”

　　地理老师进教室，王以北和尚元超转过去上课。

　　容婳扯下课本，在纸上写下“对不起”三个字，用手压着推到刘暮面前。

　　应该是换了座位离垃圾桶太远，这次他没扔。

　　刘暮拧开笔，写到：【你没有对不起】

　　收到纸条，容婳又写：【你到底原没原谅班规和我把你名字写成刘木的事，给个准话行吗】
　　容婳把纸条扔过去。

　　刘暮摊开，回到：【行】

　　刘暮把纸条递到容婳面前，容婳迫不及待地打开一看，他回了一个“行”字，这是什么意思。

　　她埋头写：【1原谅2不原谅，选几】
　　刘暮回到：【0】

　　容婳搞不明白了，歪着身体靠近刘暮，恨不得掰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什么特殊脑回路，嘀咕道：“让你选1还是2，你写什么0，没有0！”

　　刘暮正身而坐，容婳快贴到他身上，气息近在耳畔萦绕。

　　刘暮垂眸，轻声道：“0表示没有这件事，不存在原谅或者不原谅。”

　　好歹多说几个字了！

　　容婳沉着性子：“我扮丑给你道歉的事你忘了，还说没有？”

　　刘暮反问：“不是你威逼我不要说出去吗，不管1还是2都表示存在过。0则是我不记得有这件事。”

　　容婳张大嘴巴：“这样？”

　　既然如此，容婳坐直身体，可以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