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危相易》落蓬方物

14、头晕 这绝不是正

　　易昕然将扒在自己身上的人体橡皮泥撕了下来，取下双肩包放置在角落中。
　　她一边换着专用的舞鞋，一边说道：“行了行了孟大小姐，谁和你苦命鸳鸯了？那可是本科升学率百分之百，重点大学升学率百分之五十的莱德蒙特私立高中，多少学霸梦寐以求的圣地，你还嫌弃上了？”
　　孟卿走到易昕然身边坐下，她的视线斜看向身边的人，嘟囔道：“可是那边又没你。”
　　易昕然将绑带系好，抬头把垂落的头发勾在了脑后，起身朝着压杆走去，“怎么了？突然这么丧，开学都半个学期了，还没遇到能处的好的朋友？”
　　两人面对面将腿压在压杆上，继续聊天，“也不是，就是感觉不对。”
　　易昕然忍不住“哧”的笑出了声，“什么感觉？你以为谈恋爱吗？”
　　孟卿嗔喝道：“你以为交朋友不用看感觉吗？”
　　“也是。”
　　易昕然不知自己怎么了，在孟卿说出“感觉不对”几个字的时候，她脑海中第一时间出现的是那只牵着她往前奔跑的手，手指纤细，骨节分明。
　　孟卿看见落地镜中易昕然有些失神的脸，她的心咯噔一声，下弯的腰顿住了，“易昕然。”
　　“干嘛叫我全名，这么正经？”
　　易昕然被孟卿的语气拉回了思绪，看着镜中的自己，她觉得头发有点散乱，于是换了只脚架起，双手则是解开发绳，重新将头发拢成了一束。
　　“你...”
　　孟卿欲言又止。
　　“我怎么了？”
　　清爽的马尾辫让易昕然本就靓丽的五官显得更加立体，她不明所以的看着孟卿，等待她的下文。
　　孟卿鼓足了勇气，“你..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没有，我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吓我一跳。”
　　易昕然回答的毫不犹豫，即便此刻她脑海中出现了什么，但马上被她的理智所清除。
　　孟卿偷偷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这不是怕你高中谈恋爱没心思学习么！你可别忘了咱们的大学目标！”
　　“放心，记得很牢。”
　　这一次，易昕然没有克制脑海中浮现的人。
　　她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信心，但是莫名觉得，只要安危愿意监督她，她绝对能好好学。
　　孟卿了解易昕然的学渣性格，但过去即便她再怎么督促易昕然，也不见她多放几分心思在学习上。
　　然而现在...
　　算了，孟卿不想深究易昕然改变的原因，只要对方没有喜欢的人，那她便没有危机感。
　　在意学习是一件好事，毕竟对于这个社会来说，只有站的越高，对自己人生的控制权才会越大。她深知这一点，所以在易昕然与私立高中之间，选择了私立高中。
　　她的心里有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一直在心中发酵，愈发酸涩。但她仍然选择等下去，等到她有能力为这个秘密负责任的那天，她才会放心的去说出来。
　　一晚上高强度的练习，再加上下午跑了八百，易昕然觉得自己换上鞋子、站起身时已经是双腿打颤。
　　“小然儿，我妈来接我下课，要不要送你回去？”
　　易昕然是不喜欢麻烦别人的性格，她背上书包，透了口气，“不用，公交坐几站就就到我家了，你赶紧回去吧。刚刚看你练的，脸都白了。”
　　孟卿实在累的站不起来了，她锤着自己的腿，缓解堆积的乳酸，“我哪有，你看看你自己吧，脸白的和墙壁一样，嘴唇都紫了。”
　　“去你的，可能就是有点低血糖吧。不和你聊了，累死了，回家睡觉。”
　　“恩...你真的没关系吗？”
　　易昕然摆摆手，“婆妈诶你，说了没事，先走了，拜拜！”
　　“路上注意安全！到家给我发条短信报平安！”
　　“知道了，小卿子。”
　　易昕然走出楼宇，秋夜晚风杂夹着冷意，原本昏沉的头脑被冷风一吹，增添了几分眩晕感。她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慢慢挪动到公交站台，一屁股坐在了公共休息椅上。
　　“呼。”
　　往日里乘坐的公交车驶入车站，易昕然扶着椅把手，想要起身。但就在这时，她的眼前一片发黑，天旋地转，让她重新跌回了椅子上。
　　“嘶。”
　　后背嗑在塑料椅背，她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公交车的门开合，见没有乘客上车，迅速地驶离了车站。
　　低血糖是易昕然的老毛病了，因为不太严重，所以也不再心上。以前偶尔会放几颗糖在身上，但是犯病的情况少了之后，她就懒得再带了，以至于现在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压一压。
　　眼前发黑的症状没有消退，她的手肘撑在膝盖上，拖着脑袋，努力忍耐不适感。
　　晚上九点。
　　三中校门口，安危迈上了车。
　　她掏出手机，没有任何新信息的提示，默然的按下锁屏键，将手机丢在了后座的一边。
　　看着窗外的车河，她长出一口气，靠向松软的皮质椅背，慢悠悠地从包中拿出化学公式的合集，比照着脑海中的公式默默背诵。
　　“滋。”
　　被丢在座位上的手机发出振动声。
　　安危拿过手机，看着显示的名字，原本结霜的眉眼骤然化开，先是闪过一丝惊喜紧随而来的却是疑惑。
　　电话接通。
　　安危的声音有些谨慎，“易昕然？”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让易昕然眩晕的大脑中清醒了几秒，“安危？”
　　她已经坐着缓了五六分钟，但却依旧头晕眼昏，就连手机屏幕上的字体连带着都漂浮了起来。看不清列表的结果就是她只能连续盲按了两次通话键，直接拨打了最近的通话记录。
　　她本以为这通电话是打给易父的，没想到拨通的却是安危——她想起来了，这通电话记录，是前天去安危家前拨打过留下的。
　　另一头的声音有气无力，安危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了？”
　　“没事，打错了，我打给我爸的...呕。”
　　剧烈的眩晕让易昕然忍不住发出干呕声，虽然她及时捂住了嘴巴，但泄露的声音还是透过话筒清晰的传到了安危的耳朵里。
　　“你人不舒服？”
　　“我没事...先挂了，我打给我...”
　　“易昕然！”
　　安危的声音提高了好几个分贝，打断了易昕然的话语，“你要是能准确地打给你爸，就不会打错给我了。你在哪里？我过去找你。”
　　原本想挂掉电话的手指僵停在挂断键上，易昕然停顿了片刻，胃里翻涌，最后老实地说出了自己所在的车站位置。
　　十来分钟后，易昕然低垂着头的前方，出现了一个下蹲的身影。
　　“人不舒服？”
　　安危蹲着，抬手摸了摸易昕然的额头，“体温好像没有问题。”
　　易昕然努力想抬头，但是一动脑袋就晕的不行，“不是发烧，就是晕，晕的恶心。一起来就感觉后脑勺被人打了一拳，站不住。”
　　安危半蹲着转过身，“能上来么？”
　　“什么？”
　　“你不是走不了么，王叔开车来了。我背你上车，我们去医院。”
　　易昕然被吓了一跳，大脑虽然晕，但是最起码的理智还在，“不用去医院，只是低血糖...”
　　“你见过低血糖晕成你这幅模样的么？”
　　“我...”
　　安危的耐心被耗尽，她直接转身，右手穿入易昕然的膝盖下方，左手拖住脖颈位置，腰部轻松发力。
　　“呜——”
　　易昕然在腾空而起的瞬间，脑袋却是不受控地便向后垂落。
　　强烈眩晕感代替了她因为人生第一次被公主抱而产生的羞涩。
　　安危注意到了易昕然不正常的颈椎变动，她的眉头紧蹙，心中确定易昕然的症状反应绝不是正常的低血糖症状。
　　她的脚步加快了几分。
　　“小心头。”
　　她的左手轻微变动，帮易昕然送进后座后，自己小跑着从另一个方向上了车，“王叔，去附一医。”
　　夜间的医院只有急诊挂科，易昕然虽然觉得安危大题小做，但是为了防止安危那张皱着一团的脸，因为长久的紧绷而留下皱纹，所以她乖乖的坐上了安危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轮椅。
　　夜班急诊的医生看了一眼坐在轮椅上的易昕然，没有发现明显的伤势，“身体哪里不舒服？”
　　“就是头晕。”
　　易昕然说的轻描淡写，安危却是急了眼，“不是单纯的头晕，每一次起身或是引起大脑位置变动都会导致头晕加重。起身的时候感觉后脑勺被人锤了一棍，不受控制向后倒。”
　　这差不多是自己说的原话，易昕然知道，她只是没想到安危记得这么清楚。
　　急诊医生的表情变得有点严肃，他站起身，打开了急诊室的侧门，“这样...你过来躺在床上，我看一下。”
　　安危将易昕然推进病床边上，接着没等易昕然起身，再次弯腰，不发一言的将人直接抱起，轻轻放在了病床上。
　　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可易昕然却是一点都不觉得熟，反而是觉得自己的脸快因为害羞热的熟透了。
　　等安危将她放在床上松手的刹那，她的脸不仅熟了，而且已经热的能将生鸡蛋烤熟。
　　“哟，小姑娘力气很大啊。”
　　急诊医生显然被安危的这一番流畅的动作惊讶到了，“你们是姐妹吧？感情很好的样子。”
　　易昕然原本就有些发烫的脸彻底燃烧，要不是医生提醒，她都差点忘了。实打实算起来，她和安危作为同学的时间不过才半学期，正式交流好像也才四天...
　　“医生，先看看吧。”
　　急诊医生被安危半言藏羞的模样逗乐，他指挥着易昕然躺下，“往上挪一点，让脑袋悬空。”
　　易昕然忍耐着眩晕恶心感往上挪，头部慢慢沿着床沿向下滑...
　　“嘶。”
　　眩晕感剧烈放大，眼前的世界如万花筒般碎裂旋转。易昕然忍不住想要抬手，去按压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