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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   且不说胖子如何费了一番周章进得隔壁,与姚飞各方面谈判、切磋(石头剪子布),硬是以自己本是那屋的正牌屋主的微弱优势瞅准了姚飞的良知缝隙重拳出击、苦口婆心满嘴跑火车,姚飞终于咬牙应承让出半张床板来与王胖子同志共眠一宿。单说这边只剩下闷油瓶与吴邪的小屋里气氛一阵寂静,吴邪这么多天都非常纠结的“如何找到闷油瓶和胖子,说服他们跟他一起去救他三叔”这个问题,似乎突然异常顺利的步入了正轨。
      闷油瓶还是呆呆的坐在床边,微微偻着背,两臂随意的撑在床沿,目光似乎是看向离自己不远的地面。屋里光线太暗,头顶的黄灯泡投下来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脸,吴邪甚至看不真切他是在闭目养神还是在看着什么。
      “现在的形势你也看到了,你作为一个至关重要的筹码,有人无论如何也想抓到你。如果我们三个一起行动,既要寻找线索,还要下地,实在太容易被他们找到下手的机会。吴三省现在虽然行踪不明,但也未必是落了下风,只要你这边出现任何闪失,吴三省必然会非常被动。”
      静了一静,闷油瓶继续慢慢地说。
      “如果那个人与此事无关,你就跟他直接返回杭州,在这件事完全结束之前,跟他寸步不离。”
      其实屋子里此时不静,隔壁传来王胖子和姚飞闷闷的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但是闷油瓶平淡的语调还是清晰入耳。当“跟他寸步不离”这几个字从那张刀锋般薄而锐利的嘴唇里蹦出来时,吴邪有一瞬突然情绪没顶,没来由地想放声大哭。
      吴邪抬手用力揉搓着自己的眉心,顺便遮掩他有些扭曲的表情。试图把一下子冲进脑门顶的酸苦到要面皮抽搐的疼痛感迅速化解掉。
      过了几分钟,好像一个小时那么漫长,吴邪终于把失控的情绪压下去,他放下手,昏黄的灯泡下张起灵还是那么默默地坐着,但因为他太久没有开口说话,他终于把视线从面前的地板上移开,抬起头看着一言不发的吴邪。
      “如果跟你们一起行动都不安全,就更不要提回杭州了!”吴邪为了平稳语气握紧了拳头,上前一步,弯腰蹲在张起灵脚边,用一种说不出的古怪表情仰脸看着他。
      “我有个办法,可以让你们快速得到大量线索,顺利的话还能直接找到我三叔跟那个传说中的大墓。”

      山里的冬夜,不是一般的刺骨阴寒。
      吴邪哆哆嗦嗦地裹了又裹身上泛潮的破棉被,已经套着厚毛衣的身体还是一点暖和劲儿都没有。
      碍着这是小床,闷油瓶在他去洗澡时已经睡下了,背对着自己一动不动,也不知睡着了没有。吴邪不敢太用力裹被子,他怕万一把被子卷光了,或者撕扯了,小哥会请他去睡地板。
      吴邪本打算在这段时间里好好想想对策,虽说他有了初步的主意,不过细节方面还基本没推敲过,毕竟这对他来说是场豪赌,一个不小心就可能把他的小命搭进去。可下午淋的那场雨,再加上穿着湿衣服吹了那么久的过堂风,当时不觉得,现在虽然洗完了热水澡,可浑身挡不住的阵阵发冷,鼻子也开始渐渐的不太通气,慢慢的太阳穴就开始跳着痛。
      黑暗中只有闷油瓶的背好象一堵安全的矮墙,散发着淡淡的体温。吴邪没敢跟他靠那么近,只是若有若无地挨着一点儿,就已经怕自己心猿意马了。
      小哥待他是出生入死的兄弟,其它的,就是他吴邪自做多情了。
      吴邪的头疼得似乎要轰鸣起来。

      张起灵看不出自己这是走到了什么地方,整个空间好象一只巨大无比的山腹,张开黑坳坳的巨口,自己就好比是站在那巨口中,头顶不知多少米外黑漆漆的洞顶倒悬着看不见的利齿样的石钟乳,此外四面八方都是模糊不清的黑暗,空气充满了沉积多年的地下水特有的淡淡腥气,也觉不出有什么明显的气流。除了偶尔有水滴拍打在石头上的声音,整个空间如此寂静,目光投射出去,只看得到一片虚无未知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如果执意盯着那些黑暗看久了,它又仿佛变成无数个乌黑的麻团,虚虚地充塞在身体周围,让你连皮肤都感到针刺般的寒噤。
      四周没有人,他似乎也不需要照明,就这样一步一步的摸黑走下去。脚下的地面并不象平时的地下河道或溶洞里那样坚硬,而是柔软的,踩上去仿佛有低矮的植被。走着走着,似乎脚下发出微光来:一步迈出,万物从生,无数嫩芽茎杆抽出来悉悉索索地沿着裤管伸展上来,最后开出花朵。而当他的脚离开那块土地,所有的一切又都迅速枯黄萎缩,眨眼间衰败下去。漆黑潮湿的土地就这样在他的脚下交错泛起淡淡的乳白和枯黄的光晕,迈步间他仿佛就这样穿过了世间无数个繁华与凄凉的交替。耳边的黑暗中突然传来飘忽不定的声音,既像什么的召唤,又象是午夜梦回的呓语。张起灵驻足,侧耳细细倾听,淡弱的光晕在他停下脚步的那一刻熄灭了,四周重归于不见五指的黑暗。
      很安静,除了水滴滴落的声音。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眼前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心念转间,四周突然化为一片火海,半人高的火苗呼呼地倒卷着往张起灵身上舔,一下上去就烧着了身上的衣物。张起灵急忙跃起扑灭身上的火焰,却发现地上已经鲜少有可以落脚的地方,放眼四周,目力所及之处皆为火海,空气中到处都是爆裂声,不断向上蒸腾的炙热气流在灼伤他的口鼻之前似乎已经把他的头脸烤焦了。漫空的浓烟与火星几乎让他窒息。他抬起头,天空此时如同血池地狱倒扣,映得他满脸皆是疯狂的殷红。
      耳旁劲风四起,几条黑色的影子夹杂着尖啸闪电一般从火海中蹿出直奔他来。张起灵错步,抽出黑金古刀,用力握住已经烫得象块烙铁的刀柄,一一将那些影子斩于身前,腥臭粘稠的液体溅得他一身一脸,下一刻就在高温中滋地一声蒸发掉了。
      影子杀不完,刚刚斩碎几只,便又有新的从不远处蹿来。张起灵被火焰灼得几乎睁不开眼,只凭手感和那些东西被刀削切时发出的响声,感觉那些似乎是干枯的皮包着的骨骸。那些碎骨不多时便在脚下堆积起来,每趟腾挪闪跃都会踢到那些似乎还连着一些枯皮的骸骨。
      火焰越来越大,似乎已将氧气烧尽。张起灵身上几处被大火燎过,大片的衣物与皮肉一起化为黑炭,有的粘连在一处,有的簌簌跌落。他早已感觉不到烧灼的疼痛,只顾着大口喘息,却吸进一肺烟尘火星,那种瞬间灼伤内脏的感觉让他猛地跪倒在地,剧烈地咳嗽大口倒气。
      背后有疾风掠过,他却无瑕顾及,一个滚烫的东西扑到他的背上,两只黝黑尖利的爪子深深地插入他的锁骨,耳边有喷着腥臭气息的涎液落下,伴随着刺破耳膜的凄厉嚎叫。
      张起灵猛地聚起一口气,回手把黑金古刀擦着耳边刺去,背后的东西尖叫一声被贯穿了身体,却还死死抓住他汩汩冒出鲜血的肩头不放,兀自扭曲挣扎,不断加剧的疼痛让张起灵清醒起来,他双手压住刀柄,硬是借着那怪物抠住自己血肉不放的力道把它挑成两半。肩上的两只鬼爪顿时没了力道,软软的搭在后背上,张起灵也因为刚刚向后的惯性仰起身子摇摇晃晃地后退了两步,门户大开。忽地一群黑影从他面前直扑过来,领头的一个直奔他的胸前,一张黝黑枯腐的鬼脸瞬间贴到了他的鼻尖上,大张着一张满是细小尖牙的臭嘴咬向他的面门。饶是张起灵身经百战也被这张脸惊得一个激灵,此时抽回黑金古刀已嫌太慢,索性左手弃刀,朝那鬼脸的后颈抓去。鬼脸被张起灵抓了个结实,一嘴啃在他脸旁仍然卡在锁骨里的鬼爪上,张起灵正待把它连那只鬼爪一起撕下,却蓦地觉得腹部一阵剧痛,一张血淋淋的鬼脸从下方探出,满是尖牙的嘴里竟然咬着一截白花花的肠子!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张起灵只觉得自己的身上爬满了恶鬼,无数只爪子捅进了自己的身体,撕扯着他的皮肉骨骼。他甚至清楚地听到那些咯吱咯吱咀嚼的声音是无数恶鬼在啃咬他的身体,分食他的内脏。大片大片的鲜血,不象是从他的身上,却象是从一些不相干的人身体里泼洒出去,掷地有声,连身边的火焰也被血液扑得来回闪烁。
      什么地狱火热,哪里热得过他一身贲张的麒麟血脉。黑金古刀挥出一片滴水不透的浑黑刀影,那些攀附在张起灵身上的恶鬼合着大片的鲜血被砍得支离破碎,凄厉的惨嚎不绝于耳,却引来了更多恶鬼。张起灵摇摇晃晃举着黑金古刀,淌着满身鲜血与它们对峙,身边烈焰焚天,他却再也感觉不到灼烧的疼痛。恶鬼们纷沓扑来,他挥舞着越来越重的黑金古刀,感受不到伤痛,也感受不到那些恶鬼撞在刀上时的冲击……
      不知不觉,四周已变成一望无际的黑色。
      彻骨的阴寒让他的意识渐渐清醒过来,剧痛、灼烧、撕裂、眩晕等等一干的感觉潮水一般向他涌来,好象一个站在崩塌的悬崖下的人,一瞬间就被这许多苦楚砸了个死透。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眼皮才慢慢松开来,泻出一丝外界的光。
      他趴在一片冰冷刺骨的湿地上。那湿地想来也不是什么好地方,虽然四周很暗让他分辨不清,却有浓重得让人作呕的血腥气,搞得整个空气都非常浊湿,粘腻地挂在皮肤上。虽然他浑身都仿佛碎掉一般剧痛难忍,但唯有嗓子眼象被砂纸反复打磨之后又撒了把辣椒面,干痒灼痛狂燥不已,疯狂叫嚣着再不喝一口水他就会活活疯掉。
      张起灵挪动手脚,感觉自己身上冷汗跟鲜血一起从伤口里往外冒,刷浆一般挂满全身。每一块骨头都象是打进了钢钎一样,每动一下,一股股的甜腥味直往喉头上涌。
      他咬着牙全身颤抖着向前爬了一点,指尖碰到身下这块土地的边缘,那里似乎有道沟壑。闭上眼,伏在地上稍稍攒了点力气,又再次支起身子,往那沟里探去,只听“扑通”一声,什么东西从怀里掉了下去,又溅起一些温温的液体到他的脸上。
      张起灵迅速舔了舔被溅到的地方,那一点点滋润立刻□□裂的唇舌分毫不剩的吸收了,完全没有到达嗓子眼。
      他立刻伸手下去摸那沟底,手指捋到一股流动着的温水,顾不得细想那是什么,张起灵用手舀着那水就往嘴里送,舀了两下手指碰到半插在淤泥中的一个硬物,挖出来一看,发现竟然是只透出点点金光的玉碗 。这只碗要比手来得好用得多,他用玉碗舀着水,一碗一碗灌进嘴里。
      那水有些粘稠,溅在脸上溢出嘴角有些滑腻,不多时便在周围刺骨的阴寒中风干结痂,凝固在了脸上。
      张起灵渐渐缓过劲来,嗓子不再那么干渴,体力也稍稍恢复了一些。于是他又捧了些水扑在脸上。
      慢慢的,似乎是适应了四处的黑暗,他的眼睛能看见一些东西了。
      于是他看到昏暗的天空下,眼前是一片暗红的赤地,一些白花花的蛆虫在浸润着血水的泥土中翻滚。赤地的表面微微起伏,那软糯湿润的触感和令人作呕的色泽仿佛一块巨大无比的肺叶正在收缩。四周不时有小汪的黑血自地表渗出,另几处的血水则被尽数吸入,只在稍稍有点泛白的土壤上冒出几个转瞬即逝的透明血泡。
      一股浓重的尸臭味让张起灵差点呕吐,他痉挛地俯下身,却看到刚刚舀水的沟壑里流动着暗黑的血浆,偶尔一两块不知什么碎肉打着旋儿被冲下来,随着脏血在暗红的水道中奔流。
      泛着金光的玉碗跌落下来,肚腹之间一阵天翻地覆,张起灵按住胃部,毫无血色的脸开始扭曲。
      血浆的倒影里,张起灵看见尸虫从自己的头发里、领子里爬出来,越来越多,掉到自己的手上、身上。一只尸虫爬上他的眼睛,另外一些,开始啃噬他的脸。
      张起灵不停地用手拍打那些尸虫,但是涌出来的尸虫更多,它们裹满了他的全身,他在尸虫堆里翻滚。
      他想说话:他不怕死,但是他怕自己死后变成连自己也不知道的东西。他稍一张嘴,无数的尸虫便源源不断地爬进了他的嘴里,他甚至在最后感觉到了舌头被吃掉,那些虫子随着他满口的鲜血沿着食道往他的胃里滑落。
      张起灵积攒了一生的恐惧都在这一刻推上了顶点。
      “醒来吧,你只须睁开眼,便可毁掉这个已成恶果的你……”一个声音突然出现在他耳边。
      “如果你不自毁,就变成修罗饿鬼在阳世与阴间的夹缝中永世徘徊不得解脱……”
      醒来……睁开眼……毁了这个怪物一样的自己……
      张起灵只觉得已经被尸虫糊住的眼前似乎有什么光芒渐渐亮起,他拼命集中精神,控制着被尸虫疯狂啃咬的身体,疯狂而痛苦地缓缓抬起那本该不存在了的眼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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