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不逃逸》罗从元

11、第 11 章

　　卢正痴痴地望着肖逸，忘记了时间。肖逸起了促狭的心思，眨眨眼问卢正：“卢老师，我脸上有花吗？”
　　“啊？呃……”卢正才反应过来，耳尖霎时泛红，鼻尖渗出了一层的细汗。
　　肖逸怕逗他太过，连忙给他找台阶：“说实话，我照镜子也常会被自己的盛世美颜惊呆呢。”
　　卢正勉强地笑了笑，肖逸继续转移话题：“你这两天的课没上吗？”
　　“我请了假，学院安排其他同事代课了。”说完卢正又补充一句，“你的课暂时也停了。”
　　“也好。”话音刚落，肖逸的肚子清晰响了，他忍不住笑起来，指着自己的胃说：“交响乐开场了。”
　　卢正一时忘记了，肖逸已经两天没有进食，急忙准备出门，“我现在就去买。”
　　“要两份！”
　　“好。”
　　“快吃吧。”卢正很快买了早饭回来，打开餐盒，白粥软糯，花卷蓬松，虽然简单却是清香扑鼻，诱人得很。
　　“哇，真好。”肖逸先将粥推到卢正跟前，“一起吃，不许推让。”卢正开始就明白他的意思，憨憨笑了。
　　病床之上，清粥小菜已是绝顶的美味，两人吃得满足。吃完早饭，肖逸的气色更好了些。两人简单洗漱过后，说说笑笑，气氛异常轻松。
　　肖逸走到窗前，呼吸了一下外面的空气，感慨道：“好清新，外面的风没有消毒水的味道。”
　　“呵，我看看你还需不需要继续闻啊！”一位年老的医生带着一个小护士，来检查肖逸的状况，走进病房正听见他这句感慨。
　　“院长，您来了。”卢正客气地打招呼。这位是中心医院的院长，学校方面对肖逸很是关切，特意拜托他亲自给肖逸诊治。
　　这是卢正第二次见这位老院长，将肖逸送来诊疗的时候，老院长检查完肖逸，板着脸说：“年轻人没什么大碍，退烧就可以。”原本卢正从小就害怕医生，这位老院长不怒自威，卢正对他更是敬畏。
　　“好。可以出院了。”老院长检查完，难得一见的特别和蔼，回头对卢正说，“回去注意休息，不要剧烈运动，饮食保持清淡。”
　　卢正毕恭毕敬地答应着，看向肖逸，满心满眼的关切，肖逸点点头，明媚笑了。
　　老院长看一眼卢正，又看一眼肖逸，不知想到什么眉头皱了皱，开口一本正经地嘱咐卢正说：“还有，禁房事。”
　　禁禁禁……跟着院长查房的小护士羞红了脸。卢正咳嗽两声，不自然地把头扭向一边，肖逸没出声，面色十分古怪。
　　小护士憋着笑跟院长出了病房，剩卢正和肖逸两个人默默无言，病房的空气都囧得好像升温了。
　　太尴尬了！幸好这时，又有人来敲响了病房门，无比令人愉悦的敲门声，打破了这该死的宁静。
　　卢正快步走过去，打开了病房门。门口站了一高一矮两个养眼的男人，矮的还捧着一束花：“请问肖逸在吗？”
　　“他在，请进。”卢正忙把人让了进来。肖逸往门口张望着，看到这二人，招呼道：“祁寒，贝宁，你们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原来是祁寒，还有李贝宁来探望肖逸。
　　“肖逸哥，好些了吗？”
　　“多谢挂心。我没大碍，今天就可以出院。”
　　“那这束花就当是恭喜肖逸哥你出院吧。”李贝宁真的为肖逸康复而开心，上前送上了花束。
　　“多谢你。”
　　李贝宁给肖逸送上鲜花，看回卢正，问道：“这位是？”
　　“我的同事，卢正。”
　　“卢老师好，我也是明大的毕业生，该称呼您为师兄。”李贝宁笑笑，给卢正感觉很是亲切。
　　“到底怎么回事？”祁寒的脸冷如冰霜，蹙眉问道。
　　卢正眼神里透露出一丝担忧，肖逸无奈笑笑，答道：“天灾人祸。”
　　肖逸是公众人物，此案在明城已经引发了一定轰动。当这个案子找上门来，下属汇报给祁寒的时候，他才得知老友出了事，不知生性跳脱的老友怎么会惹上恶劣的绑架事件，他颇感意外。因此，特意来探望，同时准备了解事件始末，以便为肖逸站台。
　　肖逸不可避免要重述此事，卢正怕他情绪波动太大，有些担心。肖逸先看向他，给了他一个安抚人心的眼神，示意自己没事，才转向老友，讲述了事情的全程。而其中他被张郁掳走的经过，卢正也是第一次听他复述，过程凶险令人不免惊心。
　　“……我回到音乐学院，直接进了音乐厅，想弹一弹琴。这也算是我的怪癖吧，遇到心绪不稳的状况，反而更想弹琴，想要从中汲取力量。”
　　肖逸谈到钢琴，整个人都笑容洋溢，仿佛笼罩了柔和的光，卢正看着他，想到一个不很恰当的词——圣洁。
　　肖逸浑然不觉，仍在讲述着，“曲子弹到三分之一，张郁从后台走进了音乐厅，背着工具包，打断了我。我有脸盲症，不过张郁曾到青年公寓为调音，又在音乐厅见过两次，所以我认得他。张郁总是一副很谦卑的姿态，向我道歉说钢琴需要调音。我有些意外，因为据我感觉，钢琴音准没问题。不过他既然提出了，我也不好拒绝，便让开了。”
　　讲到这，肖逸顿了顿，继续讲道：“我走到一旁，给肖瑶打了个电话，电话打完，张郁已经结束调音，站在琴凳后面。调得非常快，我有些意外，张郁仍然保持那副谦卑的姿态，请我试弹。”
　　听到这里，卢正心脏不受控地加快跳动，攥拳的手也出了汗。祁寒双手交叠在膝上，冷静地听着，李贝宁紧张地身体前倾，祁寒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我把手机放到琴盖旁，坐下弹了几个音，忽然被捂住了嘴。是张郁，他站在我身后，用的是湿手帕，有非常刺鼻的味道。我当即就反应过来他要行凶，挣扎着去拿手机，抓到手机的时候，意识就已经不清晰，一阵眩晕，倒在了地上。”
　　他讲到这里，站在窗前的卢正转过身体，大口呼吸着空气，抑制自己发狂的心跳。
　　“那之后我就毫无知觉，再醒过来的时候，就是在医院了。”肖逸竭力保持平静地说完，指着卢正又补充道：“哦，对了，还有就是他去救我的时候，我醒了一下。这就是事情的全部经过，想不到我也经历了一次惊险绑票，刺激吧？”
　　肖逸俏皮地将整个事件收了尾，在场的三人表情却各有各的凝重。
　　“这件事，我会跟进。”
　　“不必吧？”肖逸没想到要惊动老友，这件事并不很严重，以祁寒的地位是不会接的。
　　“这件事是公诉，检察院那边业务水准没问题。不过，你是公众人物，在这个案子中，有可能给律师扬名立万的机会。嫌疑人方的请托我拒绝了，但是肯定有人要为他说话。看看谁接手，我对律师届了解得深，到时会跟检方接触一下。我不会让任何人替张郁翻盘。”
　　祁寒一番话掷地有声，相当的霸道，李贝宁一脸崇拜。卢正也被震撼了，竟冒出个想法，很想到法庭旁听，一睹祁寒大状的风采。
　　有祁寒这样保证，张郁方面想钻空子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卢正安心不少。
　　肖逸不是虚伪的性子，欣然接受了老友的相助。祁寒还有其他事情要去法院，便和李贝宁一起离开了。
　　肖逸感觉累了，倚靠在床头，精神有些松散。卢正坐回肖逸跟前，双手扶住他的肩膀，郑重地说道：“绝不能让这个张郁，或是其他任何人再伤害到你。”
　　他的眼睛里燃起了一团火，肖逸的也是。止不住心情悸动，可肖逸仍想问一句卢正：你以什么立场说话？但可能是怕听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吧，最终没有问出来。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胆小了？肖逸自嘲地笑了笑。
　　他这副情态，卢正完全看在眼里。卢正嘴笨，不知道如何表态，情急之下说出了三个字：“有我呢。”随即把肖逸拥进了怀里，像是呵护从未有过的珍宝一样，又像是害怕随时会失去一样，抱得无比珍惜。
　　肖逸感受到卢正不平静的心跳，他那没问出口的疑问，都丢到了九霄云外。
　　两个人默契地什么都没有说。什么也不必问，什么也不必说，这样的感觉真好。

　　办理完出院手续，走出医院大门，卢正没了主意。
　　“那个，该去哪啊？”
　　“我还没想……”
　　“青年公寓不能去了。”昨晚刘星羽说过，警方已经暂封取证。
　　“哎呀，我是不是需要去警局做调查。”
　　“应该是。”
　　“可我现在不想去。”
　　“等警方找你再配合调查好了。现在想去哪，想弹琴吗？”
　　“弹琴！我的钢琴！”听到钢琴，肖逸整个人都放了光，“陪我去吧。”
　　“好。”

　　大概半个小时过后，一辆出租车停在了市中心的高档公寓门前，是肖瑶住的那栋。
　　“去你姐姐家吗？”
　　肖逸神秘笑笑不回答。
　　“呵呵……”卢正做了做心里建设，其他倒没什么，重要的一点是等下见到肖瑶，绝对不能说出肖逸被绑的事情。
　　“叮～”电梯停在了顶层。
　　卢正有点迷糊地走出电梯，吃了一惊，这是？
　　这栋竟然是电梯入户的高级公寓，灰色调的简约装修风，彰显了主人不俗的品味。入眼便是整面的落地窗，窗外半个明城一览无余，窗前摆了一架钢琴。
　　“这是你的家？”
　　“嗯。”肖逸走到钢琴旁，抚摸着他心心念念的琴。
　　“我喜欢这里的视野。”卢正环视一周，站在窗前。
　　“在这里看明城的夜景，你会更喜欢。”肖逸站到了他身旁。
　　“是啊，一定会吧。”
　　肖逸侧过头，深深看了卢正一眼，问道：“你想和我一起看吗？”
　　“嗯？”
　　“明城的夜晚。”
　　“嗯？”卢正转过头，盯着肖逸，喃喃念道，“明城的夜晚。”
　　肖逸望着窗外，说：“每一个夜晚。”
　　卢正愣住了。
　　空间在此刻静止。
　　看着肖逸如星璀璨的眼睛，卢正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