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Blue Danube（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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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麦今年二十二，驻唱酒吧两年。
虽说是在城南的一家gay吧见识不少，但他承认，从没见过现下这样的尴尬境界。
这个少年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脸上细短的绒毛在灯光下也看的一清二楚。胸前的铭牌上阴刻着“阿离”。
有些窘迫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高度数近视镜，程麦接过那杯酒——冰凉“谢谢。”
这少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伸出右手“我叫沈离，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呃……请多关照，”他第一次在这种地方要把真名说给别人，紧张到舌头打结“我是程，程麦。”回握住那只还很柔软的手。
“程成麦？”
他温柔而无奈地笑了起来，纠正道“是程麦。”
“哦，好的，程麦。”沈离认真地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歪了歪头“程麦，你经常来这里吗？”
“是，基本上每天都会来。”工作嘛，吃饭的东西，当然天天报到，倒是这个人……“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我新来的呀~”少年坐在一把高椅上，轻轻来回扭着“调酒。”
“嗯，我看出来了。”程麦抬了抬手上的高脚杯“这是……？”
“蓝色多瑙，我用了盐杯。”
那双年轻的眼睛在光影变幻间亮晶晶地闪动，带了猫儿似的期待好奇，让程麦拒绝的话噎在嗓子里。他浅浅地抿了一口，甚至连味道都没有尝得很分明，抬起头“嗯，很好，只是……”
唱歌的人根本不能碰酒。
会错意是可怕的，沈离笑着跳下凳子“嗳，不用给钱，这杯算我请你的。”
“但……”他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但我不能喝酒，嗯，一会儿，唱歌。”
“你不是唱过了吗？而且还说，只唱一天。”
“我什么时候……”他抬头，突然怔了，说不出话来。
那张脸，分明是他八年后的样子。
！
吓醒。
程麦睡在自己床上，被梦里八年后的沈离吓醒了。
不，现在的沈离。
他仰面躺着，盯住空白的天花板，想着自己模糊朦胧的梦。
前半部分还确实是真的，只不过，结局有差——他一口气把那杯酒干了，唱《白桦林》的时候牙一直绊舌头。
往事不堪回首……
程麦翻了个身，抓起床头的闹钟，几乎贴在脸上眯着眼睛看时间。
七点了。
但他这样泡吧到凌晨的人总是不愿意起来。
把闹钟往后调了半个小时，他决定再眯一会儿。
刚刚进入最为舒适的朦胧状态，身体一片轻忽……
“叮咚——”
浓郁的起床气混合着被惊醒的愤怒让他低声咒骂了一句，从床上爬起来，程麦趿着鞋走去开门，没好气地问“谁啊！”
门外的青年挑了挑眉“我，沈离。”尖尖的下巴微仰着，抬眼看他“刚起？”
把他从梦里吓醒的人就站在脸前头，这个事实着实让程麦懵了一阵子，什么气也都散了“啊……昂，刚起……请进。”
沈离完全不跟他客气，侧身挤进门“楼下店你的？”
拿了眼镜戴上的程麦清醒很多“是，一大把年纪了，总不能还靠卖唱吃饭吧。”
“这样啊。”青年倚在卧室门框上，抱着胳膊玩自己的手指“我想买把吉他。”
“噗——”刷完牙的店主吐掉嘴里的漱口水，笑着问他“凉子叫你来的吧？”
“是他，给了你家店地址，我看没开门，就上来了。”
“哦，今天店里伙计歇假，得我看着。”程麦脱了背心裤衩，换上外出的衣服“头一次见你这种上家来催门的顾客。”
沈离眯着眼睛笑了“顾客是上帝，上帝亲自催你上班，不行吗？”
“虽然我不信基督。”他转过身夸张地鞠了一躬“万分荣幸。”
“荣幸我收下了，打折吗？”
“……”
像是相识多年的老友，两人互相开着玩笑，慢慢沿着窄长的楼梯向下走。
完全看不出彼此已有八年未见。
程麦走出楼道，转个角到了店面门口，弯下腰开锁，用力掀起厚重的卷闸门。
“喂，我说，那天晚上之后，你去哪儿了？”
他动作一滞，推开一边门回头，青年已成熟的面孔上只有眨动略快的眼睫依旧青涩。
如果没有这期中的八年，两人间会不会发生什么？程麦低头惋惜，却笑道“醉了一整天，然后领了份遗产。”
“啊，抱歉，我不是……”
“都是过去的事了。”他平静地说着，继续讲着这个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的故事“但我回去之后，你就不在了。”
“被开了，就干一个星期。”沈离似乎并不觉得这事令人难堪，耸耸肩“后来就到了Tignt。”
“这样啊，”程麦这么说着，推开另一边门，让了一步“进来看吧，挑一把喜欢的。”
各色各样的吉它挂得整齐，上下两层，似乎是按价格排列。
沈离仰头专注地看着它们，时不时翻动价格标签。
却不知有人看他。
有些自来卷的棕发垂在颈后，发尾可爱地打着弯儿。程麦很庆幸自己刚换了更为清晰的眼镜，连他的睫毛都看得分明。
他认真的表情很好看，他好奇的眼神很好看，他用来调酒的灵活的手指，也很好看。
沈离是个好看的人，或许也是个好人。
程麦安静地如此思量，陪着他看琴。
“这个，”青年指着挂在最后的木纹吉它“是不是和你的一样？”
店长走过去，托着琴箱小心地取下来，提着琴颈递给他“喜欢这个？”
“我对吉它没什么认识，只不过觉得你用来吃饭的东西，不会差到哪去。”沈离笑着接过，掂了掂“比我想象的要轻。”
“红棉琴厂，1998年。”程麦指着音孔里泛黄的标签“已经绝版了。”
沈离垂下眼睛，抚摸过它打磨光滑的琴身“它看起来贵得吓人。”
“但音质确实值这个钱。”曾经的驻唱拖过一把凳子坐下，又示意他坐在对面的钢琴椅上“加上我的那把，就这么一对了，再多没有。”
也不知是不是“一对”这个词打动了他，沈离犹豫片刻，叩了叩面板“开价吧。”
程麦摸过因忙乱而没顾上刮的下巴，露出一个苦恼的表情“这不是钱的事儿，我当时买它们的时候就说好了，不卖，只送。”
青年抬头，望进一双浓黑的眼里，沉默片刻，抬起手拨了拨刘海儿“要了，试音。”
而他也并未表现出太过的惊或喜，依然那样笑着，抱过吉它，拧紧放松的弦，调准音，问道“想听什么？”
这声音是温柔的。
沈离抬了抬眼，扫过那张不再年轻的面孔，勾起唇角
“蓝色多瑙河。”
番外·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Blue Danube（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