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万年》酒笙风月

25、VENTICINQUE

　　“这世间山水一程，风雪一更，皆是长相思。”

　　“这座城市夜晚的风很大，吹走坦荡与浮夸，你总是累的时候想家，孤单的时候想他。”
　　------木兮公子的书斋

　　我喜欢奶昔也喜欢奶茶，我喜欢油画也喜欢水墨画，我喜欢棉花糖我也喜欢棒棒糖，我喜欢石库门也喜欢摩天大楼，我喜欢奇异果也喜欢火龙果，我喜欢鸡尾酒也喜欢苦艾酒。
　　现在我才明白，我其实，最喜欢的是你。

　　卫竹优埋在苏沉的怀里，许久，才伸出一只手略微紧张的回抱住苏沉，声音低低地，“这么看来，的确是我欠了你好多。”
　　苏沉听卫竹优似乎语气稍稍明亮了那么一些，不由得笑了一下，“嗯？你也发现了啊？那你要不要-----”说着，苏沉松开了双手，微微向后退了一步，弯下身子，直勾勾的看着卫竹优，“以身相许？”
　　卫竹优会心的一笑，把之前自己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部抛掉，因为他已经明白，眼前这个人其实并不在意这些。于是，卫竹优狡黠的往前凑了凑，挑起眉毛，勾起一个小恶魔般的坏笑，有些迷人，“以身相许？可我觉得我的脸也不错啊。”
　　苏沉见卫竹优不再胡思乱想了，发自内心的一笑，语气不再是之前的半轻佻半认真，而是十足的宠溺，“嗯。”

　　此刻，卫竹优的心里，早已经是满怀的温柔。

　　很多年前我一个人去看瀑布，站在瀑布前，我想起了一句话
　　“后来，我终于来到瀑布前，觉得非常难过。因为我始终觉得，站在瀑布这里的应该是有两个人的。”
　　那个时候的我，站在瀑布前，没由来的想起这句话。
　　那个时候的我，看过悲欢离合，可是我伸出双臂，却连满怀的风都抱不到。
　　此后，我再也没有去看过瀑布。
　　我原本以为，我是没有未来的。
　　后来，我遇到了他。
　　他不是我用力伸出双臂都抱不到的满怀的风
　　他是我低下头就会拥我入怀的甘棠色的温柔

　　之前的日子，我过得很辛苦很辛苦。那个时候的我，并不觉得辛苦。因为我总是一个人捱过漫长的寒冬再一个人迎接万物苏醒的春日，可是我，总是不愿与这春日一同醒来。因为身侧一无所有，所以，我宁愿永远都捱不过这漫长的寒冬。
　　我看见七九河开、□□雁来，我看见九尽杨花开、十九杏花开。
　　可是我看不见世人皆为之沉醉的日月星辰，看不见世人皆为之倾倒的山川河流，看不见世人皆为之叹息的白驹过隙，看不见世人皆为之饮下的苦酒和奈何。
　　后来的我，不知是被命运推着还是拽着，反正是遇见了你。
　　那之后，我看见了太平天子朝元日，看见了万国衣冠拜冕旒，看见了满城灯火映星河，看见了寻常巷陌皆车马。

　　凌晨三点将熄未暗的霓虹灯光，浅浅景观池内养殖的各色珊瑚水草，大排档上众人最爱的酱香章鱼小丸子，坐落在北方天空的飞马座和天鹅座散发着晦暗不明的颜色，都抵不过你眼中的万代春秋，那是比大唐盛世还要熠熠生辉的灿烂光景。

　　另一边，沈墨送萧雨辰回家。担心着萧雨辰的沈墨到送他进了家，被萧雨辰拉住手撒娇道“想吃意面”，于是，沈墨进厨房做起了意面。萧雨辰坐在沙发上等着，侧过头就看见沈墨在厨房里时不时拿个瓶瓶罐罐的穿梭身影，心里没由来的一阵担心苏沉，他什么时候才和卫竹优把事情光明正大的放到台面上来说呢？旁人都看得清楚，他们两人也并不是不明白，只不过没有一个人主动开口而已。想到这里，萧雨辰叹了口气，哎，或许苏沉是还没想好怎么开口比较好吧？
　　这么想了一会儿，沈墨做好了意大利面，将面放到他的面前，递给他一把叉子，然后坐在萧雨辰身侧，静静的看着他吃。萧雨辰被沈墨盯着看，有些无奈，可也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低头吃面。沈墨也不开口说话，就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嘴角勾起一抹漂亮的弧度，笑眼弯弯地看着萧雨辰。
　　终于，萧雨辰吃完了意大利面，他从桌旁拿起一张餐巾纸，抹了抹嘴，转头问沈墨，“干嘛？”
　　沈墨含笑摇摇头，否认的“嗯”了一声，“没事，你比较好看。”
　　萧雨辰笑得高兴，良久，他发现，如今卫竹优和苏沉不也正是他们这样的相处模式吗？打死他都不相信这两个人不自知对方的心意。想到这里，萧雨辰的笑忽然凝住了，他微微叹了口气，“苏沉为什么还不和卫竹优讲清楚啊？”
　　沈墨依旧是笑着，不过这笑像是在安抚萧雨辰心中的担忧，很柔。“总会讲清楚的。”虽然沈墨脸上是安慰着萧雨辰的温暖笑容，可语气却是容易察觉的坚定。
　　萧雨辰侧过头，像是有些不满沈墨对苏沉的了解，又像是不明白苏沉，“你为什么这么肯定啊？”
　　沈墨坐直了身子，对上萧雨辰满是疑惑还有一点点不满意的眼眸，“因为他有的时候就是很肯定。他很肯定他可以追到卫竹优，这是他莫名的自信，这也是他确认的笃定。”
　　萧雨辰听得有些晕晕乎乎，“你又不是文科生，讲话为什么这么深奥啊。”
　　沈墨笑笑，“文理相通的嘛。”

　　夜深了，窗外的黑愈发的明目张胆，像是要一口吞掉一头巨象一样，蛮不讲理。
　　萧雨辰和沈墨聊了许久，等到沈墨打算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一点二十七分了。萧雨辰一开始并不知道此刻是什么时候，他摁亮手机屏幕，被醒目的23：27吓了一跳，见沈墨拿起车钥匙打算出门，追上去在沈墨开门前拉住了沈墨的手。沈墨回头就把萧雨辰搂入怀中。萧雨辰耳边传来低低的调笑声，“怎么，舍不得我走？”
　　萧雨辰被突如其来的拥抱整得晃神，等清醒过来时身边全是沈墨的味道。他微微低下头，将脑袋靠在沈墨的肩膀上，“我是想说，已经这么晚了，路上不安全。”
　　沈墨笑了一声，“我又不是貌美如花的年轻小姑娘。”
　　萧雨辰认真的摇摇头，“万一有人把你拐回家呢？那我不是吃亏了吗。”
　　沈墨听萧雨辰装出一副认真的语气，笑得更开心了，“好好好，我不走，我留下来。”
　　萧雨辰这才松了一口气，推了推沈墨，“别抱了，我好困，要去睡觉。”
　　沈墨见萧雨辰似乎是要逃跑，立马拉住萧雨辰的手臂，“我睡哪儿？”
　　见萧雨辰露出一副得逞的眼神，沈墨先他一步道，“你舍得让我睡沙发嘛？”
　　无奈，萧雨辰只好和沈墨睡在一张床上。

　　关了灯，房间里漆黑一片，两人睡在一张双人床上，静静地打量着夜晚的房间模样。沈墨只是觉得这房间里的熏香很安心，就像萧雨辰一样，每次看到他笑着，自己都很安心。萧雨辰则不一样了，他觉得原本清淡的熏香中混上了一股诱惑的味道，可他又说不清楚具体的气味。像是甜哈密瓜味儿缀上了樱花花瓣，像是草莓汁水沾上了栀子花香，像是香草奶昔撞上了茉莉花汁。反正，这是一股充满诱惑的味道。此时此刻，萧雨辰的脑子里全部都是红色的，鹤顶红也有，藏红花也有，红得妖艳，红得媚人。

　　次日早晨，沈墨生物钟一到，睁开眼睛就起了床。他在厨房里四处看看，翻翻冰箱，最终拿出了一包面粉，几个鸡蛋，还有一些培根香肠，做着手抓饼。
　　萧雨辰醒来的时候，正好闻道一股香喷喷的味道。他有一瞬间的短路：我是自己醒的还是被这个味道香醒的？
　　也不管这么多，萧雨辰就跑进了洗漱间，倒持完自己以后，神清气爽，或者说是蹦蹦跳跳地去了厨房，一手搭着沈墨的肩，一手搂着沈墨的腰，半靠在沈墨身上，嗅着锅里马上就能出锅的手抓饼和培根香肠。闻道吃的，并且看到吃的就在眼前，萧雨辰语气也变得软乎乎的，“好香~”
　　沈墨对他突如其来的对着手抓饼的撒娇，着实无奈，但又是已经习惯了这副模样，哄着他，“嗯，马上就好了。”
　　说着，沈墨关掉了火，推了推萧雨辰，让他先坐出去等着，然后拿了一个盆子，将培根香肠放在手抓饼上，然后一卷。
　　萧雨辰接过沈墨递过来的筷子和盆子，高兴地吃了起来。沈墨坐在他对面，还没来得及吃，一抬头，就是他满脸幸福的样子。沈墨不禁道，“你这么喜欢吃，为什么还这么瘦呢？”
　　萧雨辰摇摇头，“我哪有喜欢吃啊。”一句话说得含糊不清，沈墨怕他噎着，也不和他讲话了，叮嘱他慢慢吃。

　　吃过早饭，沈墨送萧雨辰去学校。萧雨辰下车前，沈墨喊住他，“我今天有点事儿，不能过来和你一起吃午饭了。我下午结束了就过来。”
　　萧雨辰见沈墨满是愧疚的眼睛，失神片刻，心悸也是片刻，随即反应过来，轻轻拉过沈墨的手难得的反过去哄着沈墨，“没事的。我等你。”然后，笑得漂亮，让沈墨安心不少。
　　沈墨看着萧雨辰走进学校，这才转身离开，开车驶向天目路分店。
　　进了店门，便看到纪诗桃正好从里面拿出一个草莓蛋糕走了出来，看见沈墨，露出一个笑容，算作是打招呼。沈墨笑笑，示意她去忙就行，不用在意自己。纪诗桃了然，把蛋糕放在台子上切成了八块，再放入玻璃柜台中，开始卖。
　　沈墨走到那个玻璃柜台前，和柜台内侧的纪诗桃了解着情况，“有什么情况吗？”
　　纪诗桃边脱下手上的一次性手套，边道：“生意挺好的啊。蛋糕也卖得很好。”
　　沈墨听出了她的话外之音，不禁感慨，和苏沉呆了一个月一起做甜品就被带坏了？沈墨的语气里带了些许的无奈，“你这算是自夸吗？”
　　纪诗桃不客气的笑笑，却是不招人厌，“是啊是啊。欸对了，苏沉呢？”
　　沈墨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一会儿应该就来了吧。”
　　正说着，苏沉一手插着袋，一手拿着手机和车钥匙，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穿得是蓝灰色格子衬衫和黑色长裤，深邃禁欲，配上他的动作神态气质，那就是令人深深沉迷、欲罢不能，却又想得不可得的镜花水月。
　　苏沉走过来，毫不客气的搭上沈墨的肩膀，“怎么这么早？”
　　沈墨瞥了他一眼，不想和他斗嘴，承认道：“算我起得早，行吧。”
　　苏沉却不肯放过沈墨，“送小学弟去学校？我看到外面停着的车了。”说着，笑得有些得意，还看了纪诗桃一眼，果然在她眼中看到了八卦的火焰熊熊燃烧。
　　纪诗桃知道问沈墨也许得不到答案，于是机智地问了苏沉，“小学弟？是上次那个和沈大老板一起来的吗？”
　　苏沉挑眉，“嗯。就是他。”
　　纪诗桃突然双手一拍，有些激动，“沈大老板好眼光。”
　　沈墨瞥他俩一眼，“你们做甜品的为什么都这么八卦？”
　　苏沉颇有深意的摇摇头，“我可没有哦。”
　　说着，苏沉看向了纪诗桃。纪诗桃见两人都看着自己，忙小鸡啄米般的低头认错，“我不八卦了，我们讲正事。”
　　沈墨点点头，“我刚刚看了，你管理得挺不错的。”
　　纪诗桃得了便宜还卖乖，“沈大老板是不是夸我？”
　　沈墨见纪诗桃的神情，叹了口气，有些认命地点点头，“是，夸你。”
　　这倒不是玩笑话。店里是有条不紊的，并不显得杂乱无章，氛围也是人们一踏入就能感受到的安逸舒适，并非有些咖啡馆那样，一踏入只能闻到浓郁的洋葱味儿或者是胡椒粉味儿或者是番茄酱汁味儿，颇有些西餐馆的感觉，可这些味道和馥郁的咖啡豆的香味混在一起，却着实是令人难受得很。
　　或许是嗅觉对于这种气味先天性的不喜爱，因此沈墨和苏沉对于咖啡馆的理念一样：做咖啡，做甜点，做蛋糕，但是绝对不会做意面之类的主食。他们并不是不明白如今将咖啡馆和西餐馆融合在一起的餐饮店不计其数，但是你说这算是咖啡馆呢还是西餐馆呢？
　　并不是说那些店家做出的味道不正宗，其实有些店当中用的原料也好酱汁也好，都十分本土，但是他们实在是不喜欢那些浓烈的主食味儿和同样浓烈但却并不是一个性质的咖啡豆的味道混在一起。
　　虽然他们出去下馆子的时候，偶尔也会点杯咖啡喝喝，但他们总是说，那里的咖啡也好甜点也好，都算是正餐的一部分。他们做的咖啡也好甜点蛋糕也好，都是下午茶，或者说，是享受生活的一部分。

　　到了中午，苏沉拖着沈墨一起去吃午饭。沈墨拗不过他，被拖走了。其实沈墨原先也没有想着拗过他，毕竟十多年了，要是沈墨真的不想去，也不会拗不过苏沉的。
　　沈墨被苏沉带到的是一家离咖啡店较远的法国餐厅，沈墨进店后坐下，接过服务员递来的两份菜单，将其中一份递给苏沉，打开另一份看，满眼法语。当然，菜单是有些中文的，只不过沈墨对于法语太过于敏感，以至于选择性忽略了法语上面的中文。他敲了敲苏沉面前的桌子，“欸！你啥时候回趟法国吧。我看你想法国菜都想疯了。”
　　苏沉边点头边专心致志的盯着菜单看，“嗯，我最近也在考虑这个事情。但是我一个人去的话不好和爸妈交代。”
　　沈墨不解，“这和你父母有什么关系？”
　　苏沉边招手喊来服务员边终于抬起头看着沈墨回答道：“他们老说我去法国瞎玩儿，也不知道带个人回家。”
　　沈墨笑笑，不说话。
　　服务员走了过来，苏沉道：“一份龙虾意面，一份巧克力草莓奶昔，一份鸡块。”
　　说罢，看向沈墨。沈墨和苏沉眼神交流瞬间完毕，沈墨接上，道：“一份法式烤羊排，一份香草奶昔。”
　　服务员点点头，收走了两人的菜单，走了。
　　“那你啥时候把卫竹优带回去不就行了，反正叔叔阿姨都说不介意。”
　　苏沉摇摇头，“啧啧，我跟小优还没在一起呢，怎么带回去？朋友的身份带回去的话，我可舍不得。”
　　沈墨也是摇摇头，“你就宠着吧。他都被你宠成什么样儿了。”
　　苏沉不以为然，“可是他还是会自责很多事情啊。大概还是不够信我吧。”
　　沈墨不愧是和苏沉一起十几年的人，了解苏沉每一句无心的也好有心的也罢话里流露出的感情。沈墨开口，虽然是安慰着苏沉，语气却不是对萧雨辰那样的温柔似水，而是恰到好处的安慰信任，“别瞎想。他不是不信你，大概是和你一样吧。想要义无反顾的送上全部温柔，却害怕温柔太重对方接不住。”
　　苏沉笑得舒心了些，“嗯。”
　　过了半晌，苏沉忽地开口，“我说，你怎么还没把小学弟拐到你家里去住啊？”
　　沈墨听见提到了萧雨辰，满眼温柔，语气也是温柔的，“也...不急吧，过段时间再问问他好了。顺其自然嘛。”

　　苏沉听到顺其自然四个字，笑得好看极了。
　　顺其自然？那不是得好几年啊。当初就是顺其自然，才默默喜欢了人家七年都不追。
　　这么想着，苏沉觉得自己和卫竹优，可不能顺其自然 。

　　卫竹优是苏沉遇见的七月粉花轻风、八月蝉鸣稻香。
　　要真是顺其自然的话，那可不是他苏沉的作风。
　　他肯定是要，费尽心思地去把那粉花搂入怀、轻风拥入膛，让蝉鸣耳边环绕、稻香遍野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