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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各种怪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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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佳觉得治学最近有点不对劲儿。
不是说宜佳嫌弃治学有毛病,是人谁没点儿怪癖呢,宜佳对此并不在意。像她自己吧,从来不吃鱼,就因为小时候吃鱼卡了嗓子;自己妈呢,则省水省得要命,一滴水都要攒到桶里,提出去浇花;超市里有个同事,见不得顾客乱拿乱放商品,见一次就要放回原地方一次,因此她常常感慨腰酸背痛。
所以治学有点怪癖很正常。
刚结婚的时候,有一天宜佳发现治学左手腕儿上有块疤,就指着那疤痕说:“这一定是你小时候调皮的罪证吧?”
治学倏地抽回手,恶狠狠地对宜佳吼说:“要你管!”
宜佳愣住了。治学一向脾气很好呀,就说说他小时候调皮他就不愿意啦?哪个男孩子小时候不调皮捣蛋,自己的堂弟们,个个不是头上就是身上有伤疤,也没见他们怎么着,治学为什么这么忌讳小时候的事?
也许是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问题,吼完之后的严治学马上向宜佳承认错误,说是小时候在公园翻栏杆时挂了一下,结果回家被父亲痛批了一个月,因此留下了心理阴影,不想跟任何人谈起那件往事。
宜佳笑了:“怪不得你手上老套个箍,我还以为你宝贝你那个箍呢,谁知道箍的作用就是掩盖事实。”
宜佳说完,本以为治学要对她笑一笑的,谁知他却一转身出去了,只给她一个后背。
宜佳再次愣住了。但是以后就记住了,这个疤是治学心里的痛,不要跟他提起,更不能当着他和他父亲的面提起。
而治学就一直带着那个箍,洗澡、睡觉的时候都不摘下。
宜佳几次想再买一个更漂亮的来替换这个用旧的箍,想想治学发狠的样子,最终还是没有买。
这就是一件小事,很快就过去了。
转眼间儿子冬冬一岁多,也该学说话了。有一天宜佳妈指着严治学笑着教冬冬说:“这是爸爸,冬冬乖,叫‘爸爸’。”
可是治学却没答应,反而板着脸说:“人家美国都是崇尚民主自由平等的,父子之间也叫名儿,所以我的儿子以后直接叫我的名儿。”
宜佳妈目瞪口呆。
宜佳也觉得不可思议。听说美国是如此,可咱们是在中国,有必要非得模仿美国人吗?等将来孩子长大了,愿意到美国生活,按照美国的方式叫,咱们不反对就是了,这么小的孩子就自由平等,是不是太不中国了?
最近宜佳发现,治学又有了新怪癖了,那就是喜欢睡在地上。
这是干嘛?
说是治学想同自己分居吧,好像也不像,他依然同自己说说笑笑的,白天晚上对自己的态度都和以前一样。
“你别疑神疑鬼的,就是你怀上二胎了,我怕在你身边乱动,万一碰坏孩子了,多不好。”治学解释。
似乎有道理。可是生头胎的时候也没见他这么小心,这是二胎,大家都有经验了,他怎么更不放心了呢?
宜佳诚挚地邀请治学上床睡,说自己不要紧,说地下太凉,会冻病的,说冬冬平时跟着姥姥睡,床又是刻意加宽成两米的,两个大人睡没问题。
可是任宜佳磨破了嘴皮子,治学就是不上床来。
宜佳属于心胸宽广的女人,在床上倒头就睡,刚结婚时治学曾笑话她说,家里要是半夜进个贼,把她抢走了她都不知道。
宜佳承认治学说得对。
汶川大地震的那天下午,大街上到处都有人在议论纷纷,谈自己地震瞬间的感受。只有宜佳没法儿张嘴,因为她丝毫没感应到。确实,商城离汶川上千里地,等地震传导到商城就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况且事发之时宜佳正在睡午觉。可是大家也都在商城生活啊,为什么别人都能感应得到呢?宜佳觉得自己好像应该对此感到惭愧。
所以宜佳平时只要睡着了,外面发生什么她都听而不闻。有一天临睡前宜佳多喝了两口水,半夜被尿憋醒了,开开灯要去卫生间,随意看了一下治学的脸,发现他竟然是睁着眼的。宜佳吓一跳,问:“你怎么不睡?”
“睡不着,可能白天睡多了。”
宜佳在马桶上坐着还在想,今天白天治学睡多了吗?他不是中午一直逗着冬冬玩儿,一分钟都没合眼吗?
存了这个想法,宜佳夜里上厕所的频率大大提高。宜佳也接二连三地发现治学夜里是醒着的,不,表面上他是睡着了,闭着眼,有鼾声,可是好几年的夫妻了,对方是睡是醒自己还是区分的清的,他就是想给自己一个已经睡着的感觉,换句话说,治学好像一夜未眠在观察着自己的举动。
宜佳很疑惑,就算真睡不着吧,也没必要伪装吧。超市里的一个姐妹就总是晚上睡不着觉,天天到处找人询问如何能快速入眠,愁得不得了。按说这病也不丢人啊,治学为什么讳疾忌医呢?
宜佳有时也想,是不是治学自己睡不着很着急,又怕自己担心,所以做出一副睡着了的样子哄自己开心。但是仔细回想他装睡的样子,宜佳很沮丧地告诉自己,好像真不是这么一回事。治学他并不是怕自己担心他病情,也不是怕影响自己睡眠,他就是不想让自己知道他还清醒着。
那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呢?
肯定不是从知道自己怀孕后开始的,好像是端午节前后。对,就是端午节,因为那天他们一起回汤城看望治学父母。到家以后,大家一边在客厅里坐着看电视,一边说着闲话。公公忽然说:“现在警察破案就是先进了啊,还用上了人脸识别系统。朋友圈里说,有个明星在商城举办粉丝见面会,警察竟然在见面会上抓住了两个逃犯。”
宜佳知道这个事儿,而且还知道这个明星叫安然,他主演过《鹊桥仙》,有演技还长得帅,据说是因为他娶了个商城的老师,所以才在商城举办粉丝见面会的。超市里的小姐妹好几个都想去,宜佳也想去。但是治学反对,认为她这么大年纪了还学小姑娘追偶像,不稳重。宜佳很生气,偏要去。治学又说,你怀孕了还去人多的地方,小心孩子感染病菌。宜佳才打消了此念。
宜佳转过头,想就这个话题和治学说几句,却看见他脸色灰灰地上阳台去了。当时宜佳以为治学就是碰巧想离开,现在想想很奇怪,聊着八竿子都打不着的明星,治学干嘛变了脸色?难道这一切存在着什么不可思议的联系?
不仅仅如此,治学开始晚回家了。以前他都是很准时的,偶尔晚回来一次,也要先给宜佳打电话。现在晚回来当然治学还是要给宜佳打电话,可是他晚回家的次数在不断增加,而且回来之后,身上烟味儿浓厚,久久不散。
“单位里说不定谁喜欢吸烟呢,不能怪治学。”
有一次宜佳和妈妈议论这事儿,宜佳妈说。
宜佳知道别人吸烟确实不能怪治学。可宜佳不好跟妈妈明说的是,自己因为婚嫁之类的事,和治学办公室里的同事们在一起吃过几次饭,他的同事里只有两个男的,这里面只有一个吸烟。而且据宜佳观察,吸烟的这个烟瘾也不厉害,都是有人硬给他递烟他才接过来吸一根,等吃完席大家都离去了,桌上主家送的那盒烟他也没有要拿走的意思。
所以宜佳的结论是,治学身上的烟味儿一定不是在办公室沾染的。
可如果不在办公室,那是在哪里?
烟味儿的事宜佳还没弄明白,眼看着治学的身体一天天干瘦起来,好像是南方人落户到了北方。
就连宜佳妈都嘀咕:“宜佳,跟治学到医院去看看吧,别是生了什么大病。”
严治学的单位年年都体检,体检报告单显示他的各项指标都正常。
严母更是心疼得不得了,就差当场掉眼泪。她双手捧着儿子的脸颊说:“儿子,是不是要养两个孩子把你给累的呀,别不舍得吃穿,爸妈存有积蓄,没钱了妈给你。”
严治学一偏脸,把瘦小的头颅从妈妈手掌里解放出来说:“妈你说什么呢,我们的钱够花。我本来就瘦,你又不是不知道。”
宜佳也心疼。可是自己妈顿顿做好吃的,治学只吃那么一点点,有什么办法。
这体形的问题还没解决呢,就有一个更严峻的问题摆在了宜佳面前。
有一天趁着宜佳妈领着冬冬上公园玩儿去了,严治学跟宜佳商量,不要二胎了。
宜佳一听就炸了。自己都怀孕6个月了,现在到医院做引产,是不是医生都要觉得自己神经不正常。听老人说,七成八不成,再过一个月早产儿都能活下来了,治学现在却想要孩子的命,他的心怎么这么毒呢?他是不是傻啊?他不是说他是奶爸十级,看孩子没问题吗?他想没想过自己身体将要受到的损伤?
各种思绪飘浮到宜佳脑中,它们仿佛是天上的浮云,宜佳只看见它们在天空上来了又去了,可是手上却抓不住任何一片云彩。
宜佳哭到自己妈回来为止。
为了不让爸妈担心,宜佳擦去眼泪说:“你就跟咱妈说,我今天懒得动,在屋里吃饭。”
晚饭确实是严治学给宜佳端到卧室里来的,可是明天的日子呢?总不能每天在屋里藏着吧。
宜佳妈终于发现了女儿的不对劲儿,可是她不相信女儿的说法。治学一直很喜欢冬冬,也对宜佳很照顾,现在竟然说让宜佳做引产,不会是自己女儿得了产前抑郁症了吧?听同村的老太太们议论,支书的儿媳就得了这个毛病,整日在家哭哭啼啼,千方百计要去医院流产,搞得全家人仰马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