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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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灵巧的绿衫丫鬟听到房里传来的嬉闹声便直接站在门外禀道。
前一刻还是阳光灿烂的脸上瞬间阴下来，霍小七放下毛笔，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轻声问小九：“干净了吗？”
小九憋笑道：“干净了。”
霍小七负手走到门外，绿衫丫鬟低声向他禀说什么，本来阴着的脸开始打雷下雨，紧紧皱起眉头，怒气四溢，加上脸上乱七八糟的黑墨，宛如像地狱中归来的厉鬼。
绿衫丫鬟说完之后便退了下去，霍小七收起狰狞面目走到撅嘴的小九跟前，张了几次嘴都没发出声音，还是小九体贴，拿着湿帕把他脸上干掉的墨汁擦净：“你要有事便去忙，我还有阿拾呢，不打紧的！”
霍小七抱了抱小九便利索离开这个房间，刚才还浓情蜜意的房间顿时萧条起来。
阿拾从外边进来，端着绣筐。
小九把桌上的宣纸全都一张一张的整齐折了起来，毛笔重新放回笔架，转而推开窗子看见院内不知何时长起了一棵桃树，新嫩的叶子梗茎，与田间杂草毫无相异。在连绵的秋雨下，叶子仍旧绿的发亮，毫无畏惧之意。
小九撑着纸伞跑到桃树跟前，认真的在桃树边上挖了一个坑，将绘着江南烟雨的纸伞插在坑里，不大的伞面正好将桃苗全部罩住。
阿拾另拿把伞撑在小九头上，小九也不抬头，只道：“桃树三年才能开花，今年才是它的第一年。”
回房后寻出一本无用的书册，捏着细毫在在第一页空白处描画出桃苗的样子，叶与叶交错着，整整四片叶子，似柳叶般狭长。
画好后放在书架上，又与阿拾看了半日雨，临睡前小九拉着阿拾问道：“你想不想回家？”
阿拾摇头道：“他们十两银子卖了我时，我便已经没有家。”
小九轻轻叹了口气，道：“你什么时候想回家直接告诉我就成，我让小七哥把你送回去。”
阿拾低声谢了小九便退出房间。
霍小七这一去半个月之后又半个月，等小九把最厚的衣裳穿上身时，含玉院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是个面容姣好，性情淑婉的大家闺秀，见着小九第一句便是“妹妹”。
小九眯眼想了很久，才想到她是小八哥婚礼上遇到的那个女子，于是笑着回了句：“姐姐。”
那名女子委婉的笑着，自我介绍道：“我姓郭，单名书。”
“郭姐姐。”小九表现的极为乖巧。
郭书嗯了一声，摸着小九的脸，自言自语道：“长得真漂亮，怪不得……”
“阿拾，去沏壶热茶给郭姐姐暖暖身子。”小九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半步。
阿拾是任劳任怨的那种，纵然小九不吩咐她，她也会察言观色把该做的做好，今日却像根竹竿一样杵在那里，丝毫没有要动的意思，小九这才破天荒的说了一句。
阿拾沉着脸去端茶了，小九见她不是很高兴的样子，又因外人在场不好细问，只得先行搁下。
两人坐下后，小九问道：“郭姐姐怎么知道我住在这儿？”
郭书垂眉道：“是霍大人说的。”
阿拾把茶盘放下后便跑到院中去看那棵依旧葱茏的桃苗。
小九倒了两杯热茶，笑道：“是不是小七哥觉得我一个人在这里太寂寞了，才请你来陪我？”
郭书捧起热茶暖着手心怔怔问道：“小七哥？”
“我小七哥最是体贴，现在入朝做了官，自然不能像从前一样时时来看我，他放心不下，又觉得我与你在小八哥的宴席上见过，才肯定请了你来陪我说说话。”
小九说话的样子像极了一个要到糖的小孩子，满足与幸福写满脸上。
郭书望着一派天真的小九，心中直叹：“他果真护的好。”嘴里却道：“院里竹伞下可是放了什么东西？”
小九笑道：“是棵桃苗，我怕下霜下雪的把它冻坏，便用伞替它挡着些。”
郭书轻轻哦了一声，起身告辞，小九也不留她。待她走后小九区院中把遮在桃苗上面的伞挪了挪位置。
整整一个月，桃苗从四片叶长到六片，个头也长高了不少，小九吩咐阿拾抱来暖炉放在树苗旁侧，阿拾不解，小九解释道：“现在白天还算暖和，到了晚上就开始冷了，这个暖炉虽不能抵抗风雪，但好歹能让它暖和些，不至于枯萎。”
“可姑娘，这树木本来就该秋天落叶啊！”阿拾道。
小九调了调伞的位置，挡住呼啸而来的西北风。
天还没全黑，小九就歇下了，又算到好久没见到秀才师父与小八哥了，一阵郁闷，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了。
就在床上像摊煎饼似的滚来滚去时，霍小七挟着冷风雷厉而来。
“她与你说什么了？”
小九瞪着眼睛反应好一会才知道霍小七口中的她是郭书，便道：“郭姐姐没与我说什么啊。”
霍小七皱紧的眉头才稍稍放松，瘫坐下来。
小九披着衣裳光脚下床，坐到霍小七身边，轻声问道：“怎么了？”
霍小七弯腰握着她冰凉的双足，放在胸前，心疼道：“天都这么冷了还光脚下床，不冷吗？”
“你一来我便忘了冷这回事。”小九实话实说。
霍小七没来的这一个月过的水深火热自顾不暇，从刑部到大理寺，从侍郎到大理寺卿，随着官运到来的是各种应酬饭局。
霍小七没心做那两袖清风的清官，更不想做遗臭万年的恶官，凡事审时度势自保其身，在这一点上就连他从前的顶头上司刑部尚书都自叹不已。
当然官场得意出了霍小七人情通透，也有刑部尚书的一分功劳。
不过短短一月未见，小九竟然在他头上找到了三根白发，玩笑道：“小七哥都快熬成老头子了！”
霍小七双眼望着素妆的小九，道：“那你愿不愿意为我这个老头子生一个儿子？”
醒来时阿拾站在床边，手里捧着衣裙，昨天被扔的乱七八糟的衣衫都被收拾的一干二净。
小九翻了个身，继续沉入梦里：“我再睡会，你也去休息。”
从此，郭书隔三差五的来找小九谈话，说什么一枝独芳不是春，或是拿着《女戒》《女训》之类的书讲上大半天，全是男子三妻四妾天经地义之类的屁话，小九听的连连摇头，郭书讲的怀疑人生，大约是从未见过她这般固执不通情理的女子吧。
霍小七则隔五差三的来含玉院，除了说笑逗闷，还有时委婉打听郭书的成果，只是次次失望。
后来可能意识到小九是个油盐不进的主便就此放弃了，郭书也没再来过，含玉院除了阿拾、小九、凌霜的桃苗，还有两只小九养大的鸳鸯。
过春节时，秀才师父也没有来含玉院，小九开始隐隐担忧起来，每次想要问霍小七这事时总被霍小七用别的话题岔开，久而久之，小九也不再费那力气去拐弯抹角的打听，单等着席瑶或霍小八来问个明白。
谁知过完年都没见到其他人影，小九料定外边出了事，只是霍小七瞒着她。
中间，小九想过让阿拾出去打听一二消息，都被外边重重的兵侍捉了回来。每捉到一次，霍小七的脸色便难看一分，小九殷勤端茶倒水磨墨的次数便要长些才算他消了气。
又是一年七月七，院里的桃树经过一春疯长，已经比小九的个头还要高些，刮风下雨也不再需要人为它支起伞挡风遮雨。
湖里的鸳鸯每日栖息在接天的莲叶下，形影不离。
小九连日困乏，睡的不分日夜。霍小七便难得带着小九出去游玩。
两人出发时是晚上，霍小七一身便衣，脱却当年穷酸相，小九还是姑娘装扮，头发散在身后，与霍小七同色的淡青色衣裙。两人又都是养眼的模样，站在一起便是天上地下难寻的一对璧人。
霍小七一路牵着她的手，遇见吃的便停下来吃两口，遇到好玩的小九也拉着霍小七一起凑热闹，跟着人潮不知不觉走到了去年挂红绳的月老庙。
姻缘树上依旧挂着密密麻麻的姻缘事，霍小七指着最上头的红布，道：“那个就是属于我们的！”
小九抬头去望，在灯火通明中，那张红布条已经淡成粉红，傲然立在纷纷红尘中。
霍小七站在树顶得意洋洋的瞧着下方的小九，小九则仰望着她唯一的英雄。
那名追了两人几条街的算命先生还在那里替人解签，小九走到摊前抱着签筒一阵乱摇，霍小七弯腰捡起那支签，上头明明白白的写着下下签，霍小七笑着把签重新混入签筒，挑眉道：“让你看看为夫的手气！”
霍小七摇了半天才掉出来一支签，正好掉到算命先生面前，算命先生抚着胡子眯眼细看签文。
“以爱贪自蔽，盲冥无所见。”
算命先生又一捋胡须，望着站在摊前有些眼熟的璧人，道：“世上最难得是善始善终，我看两位郎才女貌，正是应了这个签文上的爱字。只是须知爱到深处不如无，由爱生惧，由爱生疑……”算命先生看见霍小七手中足斤的银两，又呵呵笑道：“两位生有夫妻相，是该天长地久的。”
霍小七把银两扔到桌上，转身道：“明明自称道士，却张口闭口一堆佛经。”
小九停下脚步，问道：“你怎么知道佛经？你从前不是不信这些的吗？”
霍小七愣了愣，道：“上司喜欢，我便读了两本，略晓一二。”
小九抬头看见稻草上扎的红彤彤的糖葫芦，便拽着霍小七的衣角，撒娇道：“我想吃糖葫芦。”
霍小七捏了捏她的脸。
小九道：“我在这等你，快点回来！”
霍小七点头便去买糖葫芦，卖糖葫芦的人好像急着回家，霍小七追了很久才在巷口追上，一两纹银包下了所有的糖葫芦。
正当霍小七志得意满的扛着糖葫芦回到原地时，人群熙攘，独不见穿淡青色衣裙的小九。
霍小七大惊失色，坏的想法瞬间涌上心头，难道他的小九当真光着脚丫跑了？霍小七别无他法，急的团团转，终于一个响亮的口哨，刺破人声喧哗，使得周遭具静，换来叮叮当当的兵刃响。
盛宇城的百姓见过世面，依照经验立马分为东西两派，让出一条宽广大路来，霍小七就站在人群尽头，看着从四面八方迅速集合起五十名身着粗布的士兵，这些士兵仿佛从天而降，一时站满街头。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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