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权（黄龙榜）》死婴

1、1

　　姜黎今年刚刚二十出头，考了个举人。也许这对别人来说已经是莫大的荣誉了，但是姜黎心里就是不痛快。自己小的时候比别家小孩都聪明，又是书香门第，怎么就偏偏上不了榜呢？
　　“少爷，少爷，放榜了！”一小童跌跌撞撞地闯进来，也不顾上那么些礼仪。“过几天就可以上殿见皇上了！”
　　“真的？我就说嘛，除非那主考官不识货，不然哪有选不上姜兄的道理？”韩铭芑端着一杯茶坐在一旁的红木椅上，笑了笑，“这倒要恭喜姜兄了，一步登天啊！姜兄怀才不遇多年，如今终于上了殿，见过皇上，哪还有什么委屈呢？”
　　“韩兄见笑了，我哪有那福气，只求谋个一官半职，不丢祖上的脸罢了，光宗耀祖的事哪排得上我，切不要取笑。”
　　“现在韩兄高升，我倒要先攀攀亲，不如赏个脸给我，去酒馆坐坐？”
　　华灯初上，秋意已浓，两人说笑间出了客栈。
　　“哟，两位少爷这边请嘞。”店小二一看这两人气宇轩昂，仪表不凡，也不敢怠慢，急忙迎了上去，“今儿个赶巧来了江南的新酿，两位可要尝尝，这可是难得的好酒啊！”
　　“行行行！快去备个雅间，好给这个新官接风。”韩铭芑颇带玩笑意味地打发走了小二。
　　“唉，如今姜兄中榜，我自己倒没什么进展，果然事人各有命，明日我便打算回家了。”韩毓庆端着酒杯，示意姜黎，好不惬意，哪有落榜的心酸。
　　“韩兄怎么走得如此匆忙？这京城少不了热闹，不如多留几日，出门这么久，难得遇到如此知己。”姜黎也端起酒杯来，想起几日来的情谊，皱了皱眉，忍不住出言挽留。
　　“哎，你我有缘，自然会再相见。到时候，还怕姜兄不认我这个知己呢！只是现在要再不回去，我怕我家大哥会把我皮扒了，哈哈！”韩铭芑说罢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果然是好酒，啧，江南的醅渚，不可多得的极品啊。”
　　“恩？韩兄看来很懂酒嘛。”姜黎心下思量着韩铭芑的身世，通过自己这几天跟他的交往可以看出这个人的确有才华，是个值得交的朋友，看他的言行举止也是大户人家，怕是京中的大户人家，现在交好关系也不错，“在下虽然与韩兄相识不多日，但是却颇佩服韩兄的才识，不只可否深交？”
　　韩铭芑勾起嘴角，眼里闪过一丝玩味，“我也正有此意，我们认识这么久，还叫韩兄未免有些生疏，叫我毓庆就好。难得有如此兴致，我近日学了首曲子，现在你我分别在即，我也想为姜兄奏上一曲，不知阿黎可愿赏脸？”不动声色地扯开话题，韩铭芑转身吩咐小童去取琴。
　　“毓庆会弹琴？在下也略通乐理，不知可否切磋一下？”姜黎知道他有意规避，也不紧逼，缓缓吟道：“酒醉愁肠，月照琴音，欲解离情须折柳。如此一别，也不知何时能再相见，唉。”
　　韩铭芑暗自一笑，“阿黎不是一向想有一番作为，怎么也会为离情而恼？”听出他言语中颇有些讽刺的味道，姜黎莞尔一笑，试探着问“毓庆说教的是，以后还请你多指教。”
　　这会儿，小童抱着琴跑回来了。红褐色的琴木在灯光下有些发亮，不难看出主人的爱惜之情，左侧上雕着几朵梅花，素雅又不繁复。
　　姜黎忍不住轻轻抚弄着琴弦，清脆的琴音一泻而出，“果然是好琴。”出生在官宦家庭，虽算不上什么大官，也算得上有头脸的人家，姜黎自然懂得一些乐理。 “人生难得知音，既然识得这琴是好琴，就来听听我这曲谱得如何。”韩铭芑说着便自顾自弹奏了起来。清冷的音符从指间流露出来，姜黎不由得心醉神往。
　　“唉，没想到在外面竟然能遇到阿黎你这么性情相和的人，真是相见恨晚，可惜又要匆匆分别。人生在世知己少，跃水双鲤，遥望孤天飞鸿雁，。”韩铭芑庆抱着酒壶，两眼微闭，脸上分明有了醉意，泛起一片红。“可惜啊可惜，你就要入朝为官，恐怕难有这么悠闲得日子能一起作乐了。”韩铭芑望着姜黎笑了笑，那笑里有些无奈，有些惋惜。
　　“唉，你我都是国家栋梁，哪能只顾自己逍遥？”姜黎看着韩铭芑斜在椅子上，抱着只酒壶的样子，笑了笑，没想到他也有这么可爱的时候。“说到一起作乐，认识这么些时日，我还不知你家在哪，改日一定登门拜访。”姜黎细细品着醅渚，嘴角勾起一抹笑。
　　“恩？拜访我？阿黎你太客气了。”韩铭芑有些慌张，有些笨拙地摇了摇手里的酒壶，“我家你恐怕是找不到的，还是等我去找你吧。”说着手一扬，提着酒壶要给姜黎添酒。
　　月色缓缓爬上窗台，透过窗口的屏风往里张望，在地板上映出两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