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前淑影》晏然随风

2、第 2 章 “卫

　　“卫庄大人此次来桑海，应该不止见我那么简单吧。”张良温言。
　　“没错，因为有人告诉我，在这边，有我一直在寻找的答案。”卫庄眼眸一凌，“这个人说话半真半假，但是这件事，他知道轻重。”
　　一阵沉默。
　　“子房，如果你已经志不在此，那么我们不必继续言谈。”卫庄冷声道。
　　张良苦笑了一下，转头看向站在旁边始终不作声响的女子，“红莲公主如何看待此事？”
　　“现在没有什么红莲公主，站在这里的，是流沙的赤练。”赤练勾了一下红唇，“卫庄大人的决策，我履行便是。”
　　又是一阵沉默。
　　“我明白了，卫庄兄。韩非是我挚友，只要有他一丝消息，我必然全力追查下去。”张良一字一句地说出来，像是对卫庄的回答，但更像是对自己的规束。
　　“那子房，往后还用蝶翅鸟联系。”卫庄看了张良一眼，结语道。
　　张良站在他身边，较之数年前，身形挺拔了一些，但仍带着一些少年的纤薄。清癯白净的脸蛋上那对俊秀的眉眼更为深邃从容，神采奕奕。
　　卫庄收回了视线，冷然盯着那平和的海面。
　　“好，那子房告辞了。”张良勾起嘴角，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等子房身影渐远，赤练扭腰上前，站在了刚刚张良的位置。
　　“许久未见子房，本以为多聊几句。”赤练摸了摸腰间的蛇。
　　“哼。”卫庄不置可否。

　　张良赶回去时小圣贤庄的早课已经结束。张良整理了一下仪容，走进教室，看到学生已经悉数三三两两跑出去嬉戏打闹，只留伏念一人端坐在讲椅上。
　　“师哥。”张良面对伏念，除了恭敬，还是恭敬。
　　“子房。”伏念面无表情，微一颔首。
　　张良心中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纵然他舌灿莲花，面对一丝不苟几近刻板的儒家掌门，他只能四目相望，谨言慎行。
　　“师哥，近日若事务繁忙，不如早课都换成我来给学生上吧。”
　　“现在不必，这群学生大多贪玩，我不经常鞭策他们，他们容易荒于嬉，怠与业”伏念收好卷宗，起身理袖，“子房有心了。”
　　张良笑着接口：“那我去抓他们回来温书。”
　　说罢走到书楼前的空地上，正巧发现天明正被庖丁抓着要去练习刀法。
　　“三师公救我！”天明哇哇大叫。
　　张良笑意加深，朗声说道：“子房在此谢过庖丁尽心教授子明刀法了。”
　　“哈哈哈哈，不必言谢！”庖丁爽快地应对下来。
　　天明略感绝望，但是依然做着顽强的抵抗，直到他的三师公一句话打消了他最后的希望：“不如今日我便随二位一同去有一客栈一趟吧，也好看看子明的练习成果。”
　　“好！”庖丁一把抓住天明，大步走向庄门。

　　有一客栈坐落于桑海城最繁忙的街道旁边，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有些人闲着没事，就会点上一些瓜果和茶点，在有一客栈的大堂里坐上大半天，啥事也不干，就看街上的热闹。此时，张良就坐在大堂里，望着店外，他在等人。
　　天明在后院持续和庖丁斗智斗勇。
　　突然，张良的肩膀被拍了一下，张良抬头，一个有些憔悴的妇人对着他。
　　顿了一下，张良徐徐开口：“雪女姑娘，你的易容术越发精进了。”
　　“我还以为我吓不到你了！”那位妇人笑了一下，平平无奇的五官牵动起来，眼波流动间仿佛有一瞬若隐若现的璀璨星辰，但很快回归平凡。
　　“这是端木姑娘的药方，药材我给庖丁了，你按时问他要即可。”张良快速交代完，“雪女姑娘，最近罗网动静很大，小圣贤庄恐受牵连，我可能要多关照庄内琐事一些，近期望诸位小心行事。”
　　“雪女代墨家所有人谢过子房先生。”雪女深深地行了一礼。
　　“嗯，我去找子明，我带他回去了。”

　　张良领着天明走在街道上，拐来拐去，突然，天明拉了一下张良，用手指了一下前方一个人。
　　张良顺眼望去，脚步一顿，驻足不前。
　　天明看到了那天他和少羽在傍晚的城外吊桥旁看到的女子。
　　她换了一件浅色的奶杏色斗篷，阳关照在上面好像反射出一些纹路，头发依旧打理简洁，乌黑的青丝间就别了一个银簪。至于脸蛋，不知是不是胭脂的缘故，这次天明发现这位姑娘不仅皮肤清透，而且唇红齿白。她就那样平常地走过去，和一个一个行人擦身而过，可是总和周遭保持一定的界限和距离。
　　“三师公，这就是那天阿乔他们要抢东西的女孩子。”天明抬头示意张良。
　　张良的目光锁在那位女子身上，睫毛微微颤抖，眼睛中划过万千情绪，最终如同许多石子掷入一口深潭，徒留下几圈涟漪。张良就那样望着那位女子刹那几步消失在人群涌动中。
　　在天明眼里，三师公好像整个人呆滞了少刻，又变得有些情绪不稳，天明无法读懂三师公的心情，他只感觉到三师公陷入了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当中，惊讶、喜悦、失落、犹豫……悲伤吗？好像又不是，天明胡思乱想着。
　　“她是一个人吗？”过了一会，张良问了一句。
　　“……那天吗？对吧，一个人。”天明觉得这次自己反应很快。
　　张良又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轻声说了一句，“阿乔阿吉欠了你们一个大人请。”
　　“啊？什么意思呀？哎……三师公你怎么不说话了……三师公！”天明觉得这次自己反应不过来了。
　　张良快步往一个方向走了几步，想越过几个人继续往前寻去，旋即回头看了一眼有些委屈的天明，眼神黯了一下，复又重新笑着说道：“子明，我们回小圣贤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