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不周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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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周山素来被认为是极凶险的罗刹之地，三界早有共识，是非福祸不入不周山。
只因那里数千年前曾遭天神怒触，自此天柱折，地维绝，日月星辰皆受牵连，灵力魔气萦绕而生，形成了一道天险。
尽管有不少仙魔眼馋那块肥地，但这么多年过去了，那座山依然神秘，倒从未听闻能被谁所占领。
英昭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其实那座山头早就在两千多年前就被一个凡修给占了，那人便是归元子。传言他司琴善阵，在不周得道，却拒不飞升。天上派下去请他飞升的仙人连他的面都见不到，最后只得无功折返。此事实在是有损仙家脸面，所以天上也不愿承认他的存在，甚至对不周山缄口不提。”
明冽道：“只是没想到这个人不仅不成仙，甚至炼化千妖之丹豢养大妖，眼见压不住了，才请冰夷出面镇压？”
英昭讪讪地点了点头，又说：“大妖被镇压，归元子后来便不知所踪了。不周山被他布下过损人心神的法阵，数千年来，从未有神仙能闯进去。”
守煦敛眸，愁眉紧锁：“若归元子故技重施，再次炼千妖之丹，只怕人间又要蒙难了。若我们推断得不错，那个堕神现在最有可能去的地方便是不周山，那他与归元子又有何仇怨？”
几人暗自思量，忽见血红剑光一闪，顾逢率先飞剑而出。
未及思考，守煦连忙御剑空中，去追顾逢。
灵戈也拉着明冽踏上长生。
想来这不周山，几人势必是要去上一遭了。
英昭见到几人不约而同地飞剑上天，面色一变，急得在地上直跳脚，他喊道：“喂！你们干什么去啊！”
无人应他，那方向正是去往不周山的——
英昭大惊失色，急道：“不周山地界险恶，你们不要乱来啊！”
守煦御剑回头，海棠长袍猎猎招展，他有意相激，笑问道：“灵官莫不是怕了？”
英昭眼睛一瞪：“谁、谁说本灵官害怕了？”
几人很快便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中，英昭也只好壮着胆子，硬着头皮跟随：“等、等等我啊！”
顾逢御剑最前，犹如一片火红枫叶穿雾过风。
守煦与灵戈并肩御剑，望着前方的红色身影，想了想，还是传音于明冽：少主小心顾逢。他的修为绝非普通凡修，藏拙于我们身边，不知打的什么算盘。
明冽朝他点点头，表示心中有数。
这几天，他看见顾逢与灵戈眼神偶有交汇，却生分地隔开。分明是旧识，却硬要装成互不相识的生疏模样。思来想去，灵戈自小就长在北溟，学业时才被他送去了浮玉山，好巧不巧，那位丹穴山的凤族少主也是在浮玉山学业的。
明冽微微一哂，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他来时曾在天辉宫卜过一卦，问及自己内丹何在时，天问的批言纸上写的是“丹穴山”。
丹穴山上凤凰栖，想来这一趟兜兜转转，与凤族的缘分实在匪浅。
灵戈许是感知到身旁与身后的小动作了，瞥了守煦一眼，眼神含着警告，又回过头对明冽道：“不许和别人说悄悄话。”
“别人”守煦背脊一凉，碍于小龙王的灼灼目光，立刻飞到前面，去与顾逢并行了。
明冽见灵戈不许他和旁人说话了，便道：“那我与你说悄悄话？”
两人贴得极近，呼吸交错，灵戈耳尖一下便变红了，因云间风大，发丝飞扬阻挡，明冽倒是未能看见。
灵戈微微收回了目光，望向前方，克制住心头喜悦，十分矜持地问了一句：“说什么？”
“不如——”明冽拉长了声音，幽幽道：“来说说长耀？”
远远地看，灵戈的长剑一歪，险要直直坠下。
身后驭云而来的英昭幸灾乐祸：“看吧，你们凡修连剑都驭不好，还去不周山？拖本灵官后腿嘛这不是……”
语讫，他做了个鬼脸，一股脑儿地冲到了前头，生怕灵戈与他算账。
灵戈眼下哪里顾得上收拾英昭，他低声对明冽道：“你知道了？”
低低的声音传进了明冽的耳畔，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就等着一顿责罚。
“先前只猜到了七八分，一见你这反应，我便笃定了。”明冽问他：“顾逢便是长耀？”
灵戈点了点头。
明冽皮笑肉不笑：“好极。”
“我与他一点儿交情也没有——”灵戈立刻便与顾逢划清界限：“真的。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最近多久？”
“只比你早两三天。”
“早我两三天——那岂不是顾逢一出来你便知道他是装的凡修么？”明冽见灵戈垂着脑袋的样子有些好玩，故意冷着声音道：“所以你便仗着我失忆诳我？”
灵戈将脑袋低了下去，一副做错了事的模样，可怜巴巴地撒娇道：“明冽明冽……别怪我嘛。”
明冽却硬着声音问他：“你就没想过有朝一日我恢复记忆了，知道你骗我，会将你如何？”
闻言，灵戈迅速抬起头来，转头望向明冽，急忙道：“会如何？”
明冽想了想，说：“大抵不会理你了吧。”
灵戈一滞，长生登时便停在了空中。
只见他转过了身子，小声地对明冽道：“不要。”
“什么不要？”
“不要不理我。”
明冽的心一下便软了。
前方英昭飞着飞着，发现两人掉队了，大声喊道：“喂——你们不是怕了吧——”
守煦回头一望，看见自家少主正在铁树开花，哪容得下旁人骚扰？轻一弹指，英昭脚下的云便化开了，再聚不起了。
吓得英昭纵身一跃，立刻飞到了顾逢的剑上：“不周山太可怕了，我连云都聚不起了，这是要散了我的仙气啊……”
顾逢冷淡皱眉：“滚。”
英昭怏怏不乐：“你这个凡修好不识好歹！本灵官上你的剑是给你面子——”
顾逢：“下去。”
英昭插手抱臂，抬头挺胸：“我！不！下！”
足下赤剑微鸣，顾逢显然是有些动怒了，一时间两人硝烟味十分浓厚。约莫僵持了一会儿，顾逢见他仍没有要下去的意思，只得姑且忍耐着了。
英昭挑眉暗喜，这还是他生平第一次上别人的剑呢。他虽看不起凡修，却不得不承认，不用自己驭云御剑，有人带飞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他虽欢喜，可嘴上却十分挑剔：“你剑御得这么快做什么？赶着去成亲呐？”
守煦眼皮一跳，心道小灵官这又是要挨打了，不由得跟在两人后头，想着若英昭一会儿被顾逢推下去，他也能第一时间捞住他。
英昭有些好奇，望望前面，又看看后面，问两人：“你们有喜欢的人吗？”
顾逢反手推他一把，英昭像是早有预料般侧身一避：“推不着推不着！哈哈哈！”
守煦叹了口气：“灵官，你还是别皮了。”
“怎么？你们不好意思了啊？”英昭耸耸肩，语重心长道：“本灵官到底是痴长了你们两千多岁，情之一事若有不懂，皆可来问我。”
守煦不由得想起英昭的未婚妻青汝仙子嚷着非明冽不嫁的修罗场面了，他勉强吱了一声，算是给足他面子了。
“你呢？”英昭拍拍顾逢的肩，随口一问：“你不会和后面两个袖子断了的一样，有龙阳之……”
话音刚落，他便被顾逢推了下去。
下坠速度实在是快，守煦都没接着，便听到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
守煦抚额，无奈只好御剑去寻英昭，心中却是十分敬畏他的勇气。明知顾逢不好惹，又打不过，数次冒犯，在挨揍的边缘大鹏展翅，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壮士啊。
后头两个袖子断了的不知前方情形，只是听到英昭那响彻在云霄的惨叫不由得叹了口气，只道这顾逢下手也忒狠了。
而前头的顾逢自然也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灵戈卖了。
可灵戈惯来是个重明轻友的，这下便对明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明冽这才晓得，顾逢——或许现在该称为凤族少主长耀了，他这趟下山是为了寻人。
那人唤作穹途，原是丹穴山上一只瘦弱的小凤凰，顾逢去浮玉山求学前，亲选他当自己的伴读。
几年前穹途与顾逢几乎同时涅槃，顾逢于玄火之中涅槃成功，脱胎换骨得了金身。穹途却因走火入魔，神志不清，大闹了丹穴山一场，此后便不知所踪了。后来便听说他自甘堕落，沦为了堕神，为祸凡间。顾逢辗转多地，终于找到了他，将他带回了丹穴山。正值天界对凤族发难，明冽出关路过丹穴山，挥手便将他们佑于长夜结界之下，如此方安稳地渡过了五年。只是不久前，穹途再度逃了出去，此事事关重大，稍有不慎，偏安一隅的凤族又将再起腥风血雨。为了掩人耳目，顾逢只得亲自将他带回。
“穹途便是前几日出现在龙神庙，后又焚了荒山的那人？”
灵戈点了点头。
明冽尚有一惑：“那他与归元子又有何关系？”
灵戈陷入沉思，“唯有去不周山才能找到答案了。”
明冽望了他一眼，看见他唇色发白，还是道：“你还好吗？”
灵戈一滞，下意识低头望着自己的指尖。
还好。没有变得透明。顾逢的药还剩些时效。
灵戈松了一口气，空洞的心口却泛着久违的暖意。他自是很受用明冽的关心的，只是头一偏，却故意作出胡搅蛮缠的样子道：“一点也不好。”
明冽忙问：“你怎么了？”
灵戈撅着嘴巴道：“你给英昭上药了。他手臂上的药，我识得，那是潜横给你的。”
“啊？”
“你说过，只给我一人上药的。”
“我何时允过这事？”
“我八岁的时候。还有……还有你复生后，在员丘山，你给我包扎伤口的时候。”
明冽仔细回忆了一下，两百多年前的事他早就忘了，最近一次员丘山上……似乎听灵戈提过这么一嘴？他也记不清了。
明冽疑心这小崽子心中有一个账本儿，与他有关的一桩桩一件件都要记到账本里，便等着什么时候把账本拿出来同他讨债。
“我并没有给英昭上药，药瓶给了他，是他自个儿给自个儿上的。”明冽轻轻叹了口气，深觉这小崽子看着像个少年，实则只有三岁，还是为了一颗糖能与人大打出手的年纪。
灵戈听见明冽耐心与他解释，唇角不由得一勾，双颊酒窝浅浅浮现，看上去很是受用，嘴里却傲娇地轻轻哼了一声。
明冽望着他这样，只觉好笑，问他：“小龙王，你今年几岁了啊？”
“我今年二百二十二岁。”意识到明冽问他这个，大抵是想嘲他年纪小不懂事，于是马上补充道：“正是与你相配的好年纪。”
灵戈微微瞧他一眼，却是面不改色地说道：“四舍五入，我们也算是青梅竹马了。”
“那敢问我多少岁呢？”
“两千五百五十六岁。”
“……”
明冽呛了一下，好一个四舍五入，让他险没咬着自己的舌头。倒是不知这小子臭不要脸的毛病是跟谁学的，碰瓷青梅竹马实在有些过分了。
青梅都蔫儿了。竹马也老了。骈死在槽枥间。实在骚不动了。
灵戈一顿，沉着声音问：“你在骂我？”
明冽无辜摇头，眼睛望向旁处：“我没有啊。”
“你在骂我臭不要脸？”灵戈皱眉，声音听着有些生气，眼神更加委屈了：“我都听到了。”
明冽这才记起他们俩之间还连着一片护心鳞，他虽摘了下来，但总归是放在身上的，原来这也能听到啊。
想到护心鳞，明冽的笑容渐渐消失，他将手伸进了交领里，欲还给他。
顷刻间，前方御剑的几人都停了下来。
正在守煦剑上嬉笑打闹的英昭忽然敛了笑意，语气沉沉，带着一股他都没有察觉到的肃然冷意：“不周山，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不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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