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唤契印》逆行Back

8、第八章

　　人世间的离合悲欢、分分合合并不总是来的那样突然，令人措不及防。通常，它们是可以预见的，只是人们往往会蒙上眼睛，不去看，不去想。
　　而做好准备了的道别，其实并没有像人们设想的那样难受，仅仅只想是说了一声“再见”，好像明天就能见到一样。
　　相聚只是幸运，相逢更是短暂，总会有那么一天的，说不定，还会有再见的那天呢。
　　杜七娘一直是这样相信着的，虽然她等的那个人不会再回来。但是她从小看到大的那个青年，应该还会有再回来的一天吧。
　　从傅家人把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送到这个偏僻小镇的那天起，她就知道傅家某些人没安什么好心，净是些狼心狗肺之徒，食人的鬣狗。
　　要真像那傅家家主冠冕堂皇说的那样，是为了保护他，防止他受到仇人的追杀，又怎么会把那个孩子放到这个潜藏着好些“黑恶势力”的小镇来。
　　回想起来，那个时候，她也是桃红水榭的一个大红人呢。结果现在... ...杜七娘摸了摸脸上的皱纹，拿起烟斗吞云吐雾。
　　今日似乎就是那个青年要离开这个龙潭虎穴的日子了。她是亲眼见着那个孩子哭着进来的，好一番摸爬滚打混成了个“傅爷”。今天，她想看着他笑着离开。
　　杜七娘隔着那团团烟雾望向门口。这布店在巷子深处，没几个人影，看着有些寂寥。
　　所以今天，他会不会来？
　　她还有个小礼物想要送给他呢。

　　时间过得很快，像是催命似的。
　　自那晚傅珏明把话和秦峰说开了后，他们好像也没做什么事，就已经到了将将要离开的时候。
　　其实那晚他把那话问出口的时候就觉得奇怪了，虽然他已经与马老爷沟通好了，说是带着他也没问题，但秦峰是不知道的。就这么把他丢下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
　　但他还是问了一下，问他想不想跟他走。他从未与一个人如此亲密过。
　　只是那晚秦峰给了答复是没错，但后来几日他好像都有点怪怪的，就像是在躲着他。每日的早安晚安照说不误，但除了吃饭时会见到他以外，别的时间就见得少了。
　　这事他没有太过放在心上。只因为那日他们解决了傅家在这边的探子还是什么，又破坏了那个魔力吸收器，最近他的精力都放在提防傅家上了，没有闲心再去盯着那个可以信任的他。
　　唯有昨夜他把最后一个留在这里的山匪叫了过来，给他些魔晶币的时候多问了一句。据那人所言，这几日秦峰好像是一直呆在侧卧里，发着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傅珏明却想到了那晚秦峰泛红的眼眶，他到底是在难过些什么呢？他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再开心起来呢？

　　不过今日他秦峰是没有机会再躲他了。
　　他们两人出了门。从那扇被白色丝线遮掩的门中穿过时，秦峰还是露出了惊奇的眼神。
　　秦峰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还以为傅珏明是要为这次远行做些准备，买点路上用的到的东西。
　　此时此刻，他又开始怀念起那些他身上的高科技设备。比如空间钮，要是有那个，带起东西来可就方便了。要是等下傅珏明买了太多东西，他就帮忙拿一拿好了。以他的力量水平，要拿那些东西还是很轻松的，可傅珏明这小胳膊小腿，还是不要让他太过劳累了。
　　秦峰的眼睛盯着傅玨明看，这个青年虚弱的外在，总是会让他忘记他是一个有着可怕魔物作为本命契印的契约者。
　　话说，接受了这种设定，好像还有些带感。
　　不然还能怎么样？就算回不去了，这颗心只要还跳动一天就要认真的活一天。作为秦家的儿子，作为帝国的少将，他的生命里可没有浑浑噩噩度日这个选项。
　　这就是他思索多日给出的答案。虽然，还有另一个问题他没有搞懂就是了。
　　秦峰和傅珏明之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但那点距离，并不能容许另一个人的插入。

　　当然，傅珏明并不是像秦峰所想，要准备什么路上的行李。他吃食不挑，给个烧饼都能啃上两天，除了那袋还没吃完的灵果和几个烧饼之外，他没什么好带的了。这里离东阳城有点距离，但马大爷的车马速度，也不过就两天的路程而已。其他的东西，到那边再准备就是了。
　　在这世间他们都是孑然一身，只互相拥有彼此而已。
　　此时时间还早，离黄昏还有几个小时。
　　他此行，是为了与两个人告别。在这个小镇里，能让他亲自上门的，除了他旁边这个人以外，也就只有那两个人。
　　老张头和杜大娘。
　　那小妖精是魔物，不算数的。

　　张医师的药馆并不在中心地区，这是他有意为之。如果不是这镇上的人，要找他还要费好一番功夫。他并不知道张医师的真实姓名，只知道他身上藏着一个秘密，而这个秘密会威胁到某个站在至高位置的人，他因此隐姓埋名，躲到了这里。
　　张医师的药馆和傅珏明的院子差不多是在两个完全相反的位置，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但都位置偏僻，人烟罕至。傅珏明是与山野为伍，而张医师则是呆在了一大片没有人住的空屋群里。
　　也算是大大隐于世。

　　这里光线不好，进了药馆，先看到的是白天也得点着的大红灯笼，但还是有些昏暗。草药的香气涌进鼻尖，没有什么甜味儿，而是在舌根的地方泛出点苦。这里充满了张医师的，还有傅珏明的苦涩的回忆。
　　一排排药柜陈列，上面挂着老旧的斑痕。它们投射在地上的阴影，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个将行就木的老者。
　　张医师不在前头，后边黑洞洞的屋子里透出点光亮，还传出来一声声石臼撞击的声音。张医师应该是在后面捣药。
　　吸引了秦峰注意的不是药柜，而是柜台上趴坐着的摇着尾巴的大老鼠。说是老鼠也不太准确，那老鼠的耳朵大了些，尾巴也毛绒绒的，腮边鼓鼓的，还一动一动，像是在咀嚼什么，灯笼的光打在它身上，照出它金色的皮毛。
　　这么看来，和老鼠是一点不想了，倒像是仓鼠。
　　他能猜到，看那灵动的小眼睛，这应该是一只魔物。

　　它本来见到有两个人走了进来，想要发出叽叽的叫声去提醒在后边制药的主人。可是看见来人是常客，它就没那么着急了，虽然他带着一个陌生的男人来... ...它吐出嘴里的东西——那是一团草药揉成的看起来快成型的丸子，绕开傅珏明，爬上前去，嗅了嗅秦峰。
　　那边傅珏明已经进了里屋，把张医师拉出来了。

　　这只金毛鼠拿鼻子尖戳了戳秦峰的手臂，见张医师出来了，又小跳着跟了过去。秦峰对这可爱的小魔物有些兴趣，但比不上他对傅珏明的兴趣。他也走了过去，看着那两人相顾无言。
　　金毛小鼠又把那团丸子塞回了自己嘴里，在自己腮边来回晃。它的眼睛随着张医师的在柜台后的动作来回转动。

　　张医师终于忙完了上手的活，抬头看向了傅珏明，又扫了一眼在他身边站着的男人。有点眼熟。
　　“你是准备今天走是么，”他看傅珏明点了点头，“我就知道没什么事你肯定不会来看我这个糟老头子。不过也好，最近几年你也不会再受什么伤了，不来我这也好。”
　　傅珏明像是不愿与这老头子多言，转头看着秦峰，“要说救命恩人，他才是你的救命恩人。我顶多是闲得无聊，捡了你回来罢了。”
　　秦峰觉得这个时候的傅珏明心情好像不大好，但也只以为是面对离别的失意。“那... ...以后您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开口，能帮上的我一定帮。”
　　张医师只是笑着点了点头，“不必了，还是‘傅爷’心善。”
　　“你今日来，除了要和老头我说这两句，还要不要再买些药呢？”
　　傅珏明没再说话，和张医师一起到了药柜那边，留下秦峰和那只金毛鼠呆在一起。秦峰和金毛鼠的眼睛都看向那边，看的却是不同的人。
　　青年的手在灯笼的灯光下显得更加白嫩，看得秦峰有些心神不宁，他的手无意识地摸在了那只金毛鼠的身上，还戳了戳它鼓囊囊的腮，惹来了它一个大大的白眼。

　　傅珏明和秦峰一路走向杜大娘的布店的时候，还是拿了些东西。秦峰主动接了过来，看了看，是一个个的小药瓶。据傅珏明所言，那些都是止血愈伤的药物。
　　其实杜大娘的布店要比这药馆近得多，但傅珏明还是决定先去一趟药馆。原因无他，他不是很想那么快就面对杜大娘。
　　他很清楚，杜大娘是一个真正关心着他的人。不擅长与人交际，并不代表他感受不到别人对他的好。不是不喜欢这种被别人关爱着的感觉，只是觉得有些别扭。
　　若是他的母亲没有死，可能也到了和杜大娘差不多的年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