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唤契印》逆行Back

48、第四十八章

　　雕栏画栋泯作尘，浮生大梦惑世人。
　　谁能想到，这小小的火荆阁之中竟藏着这样一个幻世。
　　一旦打开它尘封已久的大门，便像是打通了过去和现在。
　　倒不是有什么时代上的差异，而是那一种古朴的味道。

　　也就是傅珏明还有闲心去思考这些了。
　　这火荆阁里面的空间出人意料的大。他们一行六个人绰绰有余，甚至再多加六个人也没关系。里面的空间似乎也被模糊了界限，感觉像是永远没有边界，可看起来却又和一般的马车别无二致。
　　于啸天他们四个坐在窗边，隔着一层雾气，能看到外面的街景。
　　他们心照不宣，没去打扰那腻腻歪歪的两个人。

　　傅珏明躺在秦峰的大腿上，乌黑的长发自然的自男人的腿间垂落，在别人面前维持如此亲密的距离，他是丝毫不避讳的。青年的手指百无聊赖地敲打着那散发阴冷气息的木板，修长的双腿随意地搭着，满脑子胡思乱想，又好像什么也没想。
　　太阳已经渐渐落下了，虽然在这伴着轻薄的雪的灰暗的天里，根本望不见太阳的存在，但气温明显地下降了。
　　这游离在人间与亡灵界之间的马车显然不具有保暖的功能。他们六人像是毫无知觉，只是从车窗望去，路边行人的帽檐衣袍上都带上了些白霜，行色匆匆，想要在天黑之前赶紧找到一个可以抵御这霜寒的住所。

　　有了秦峰的地图，他们找到这边倒是没花多少时间。
　　倒是路上意外遇到了杨船长，他带着几个水手，牵着几头陆行鸟，黑着个脸，似是和路旁一伙衣衫褴褛的游民起了争执。
　　离得挺远，也没注意去听，只是隐约听到些什么，但也不明其意。
　　“... ...”
　　“... ...就一直这样下去吗？”
　　“为了老王... ...”
　　“算了... ...没用的。”
　　随之而来的，是沉默，一边是无言的怒火，一边却是和洛克西里湾的天气一样冰凉的无动于衷。
　　一见到他们走来，方才还怒目圆睁的杨船长也不说话了。
　　“遇到什么麻烦了吗？”于啸天象征性地问道。他看得出来他们之间是认识的，他们之间也暂时不会出什么大事。只是他与这位杨船长也是萍水相逢而已，没必要再给自己找事做了。
　　杨船长见他并没有深究的意思，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些失望的样子，说道:“没什么，一些小误会。是准备出发了吗？”他扯了扯身旁的陆行鸟，随手指了两个水手，“你们两个，跟我来吧。其他人... ...去享受洛克西里湾的假期吧！”他和两位水手骑上陆行鸟，对于啸天他们说道：“我们会跟在你们后面，走吧。”
　　于啸天他们走在前头，三人三鸟跟在后头。
　　转头一瞥，两道目光交错。他们知道，这一别，就是彻底地分道扬镳。

　　黑夜真正的降临了。
　　洛克西里湾离翡翠岭也不过是一个晚上的路程。只要今夜不出什么大问题，明早到达目的地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但人世无常，这世间事往往并不会尽如人意，常常会出人意料。

　　燃烧着鬼火的马车出了海湾，沉默的车轮不断地轮转，进入渐无人烟的荒山野岭。山与林的阴影愈加高大，只有一点点萤火在其中穿行，伴着如同乌鸦一般的鸟鸣。
　　荒山野岭，在各类文学作品里常是个发生趣闻轶事的地方，而事实上也的确如此。无数的魔物与罪恶伴着人类绝望的呼喊一并被这巨大的密林吞没，消失地无声无息。
　　但今夜的故事肯定不会有这样一个乏味的结尾。

　　像这样翻山越岭的旅途常有，大家都不是耐不住寂寞的人。虽然没有人盼望着出些麻烦事儿，但大家也都清楚，麻烦事儿常有，习惯了就好。
　　朽木在冻土上碾过的声响、枯木林里寒风卷过残枝的声音。还有一声尖利的陆行鸟的啼鸣，打破了这本就不怎么宁静的夜晚的平静。
　　傅珏明睁开了眼，一扫之前昏昏欲睡的模样，朝窗外瞟去。
　　众人的感官何其敏锐，自然也发现了那边的异常。只是大家心里各有计较，暂时都没有行动罢了。只有陈晨蠢蠢欲动，却被一旁的于啸天压了下来。

　　“先等等，看看情况。”于啸天拍了拍陈晨的肩膀，示意他先去打探一下。陈晨与于啸天默契非常，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图。
　　一点微光从他指尖飞出，扇动着轻薄的翅膀，一眨眼便跨越了空间的界限，消失不见。傅珏明注视着那一个飞逝的光点，默默释放出一股灰白色的精神力，将那群正飞速集聚的蜘蛛们驱散在这片枯木林中。银白色的丝线在黯淡的月光下一闪而过，潜藏在密林深处的生物在不经意间见到了一对对的墨绿的眼。

　　秦峰显然是知道这个躺在他大腿上的小坏蛋并没有像他表现的那样贪图安逸，在大部分时间里，他都是一个颇有耐心的猎手。
　　男人揉了揉青年乌黑柔顺的长发，说道：“不再休息一下？”
　　青年摇摇头，说：“似乎有什么东西从那边过来了。”他耳目众多，想要知道外边发生了什么并不是一件难事。
　　“要出去活动一下么？”秦峰的手指揉开了傅珏明微皱的眉头，指腹上的薄茧有着特别的触感。
　　傅珏明拉住了秦峰那只不太安分的手，刚欲起身，又侧身躺下了。
　　“算了，以后让你施展拳脚的机会还有的是，”他偏过头去，换了个方向，目光狡黠，“你还是好好和我呆在这儿吧，让他们处理就足够了。”

　　那一点光亮飞快地向着发出异动的地方飘去，在离开这一团死气沉沉的“火焰”后便展开了透明的翅膀。这个闪着亮光的小妖精在密林间穿行，与陈晨共享着视野。
　　越是接近目的地，打斗与骚乱声就越是明显。
　　虽然杨船长他们乘着陆行鸟紧紧跟着，但还是被落下了一段距离，也就给了袭击者一个可乘之机。

　　一个巨大的黑影遮蔽住了这狭小天空下微弱的月光。
　　伴着一声撕裂式的啼鸣，那生着黑色双翼的黑影再次朝他们伸出了利爪。
　　只听见金铁相交之声，又是一声惨叫。
　　在无光的夜里，喷洒出的血液如同墨汁，染就了一幅惨烈的艺术画。
　　杨船长带来的两个水手只不过是普通人，最多是经验丰富了一些，也更能打一些，但遇到过于强大的魔物，仍是没有招架之力。他手中的还算锋利的刀刃被这头魔物一击折断，又像是被这魔物摄住了心神，任凭血液从手臂上流出，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查尔斯！快闪开！”
　　杨船长... ...在这生死关头也顾不得隐藏了。
　　毕竟隐藏实力，也只是为了活下去罢了。

　　魔物的爪子最终还是没有落到那位水手的身上，沉闷的声音随着魔物的攻击逐渐扩散开来。
　　一个手持巨盾、背着巨剑的古旧人像从沙尘中浮现。
　　杨船长在人像的掩护下将名为查尔斯的水手拉到了一旁，而自己上前与人像并肩作战。在这狭窄的战场，并不适合让它挥舞起巨剑，尽管它行动缓慢，但举着盾牌的人像仍与杨船长配合默契，给他足够的掩护。
　　但他多年未遇到这样足以威胁到他们的情景，这魔物的强大也出乎他的意料，他渐渐有些力不从心了。
　　会有人来帮他们吗？
　　而他也只能把希望寄托于那几位了。

　　也许他的希望并没有那样遥不可及。
　　在光影中时隐时现的妖精突然闪现到他的面前，在一道灼目的光中，展开了一道无数光点组成的结界，既弹开了魔物俯冲而来的尖喙，也照亮了魔物的真身。

　　那是一只巨大的黑色怪鸟。
　　在它布满黑羽的巨大头部上生着两对眼睛，一对眸色暗紫、缺少生机，另一对满眼血红、缺乏理性。在这纯白光线的照射下，甚至还能看到链接着它羽翼的地方甚至还有缝合的痕迹。

　　“这是... ...什么东西？”陈晨透过妖精的双眼直视着这头可怖的怪鸟，可即便以他在东阳学院学习四年的阅历，他仍对他所看到的场景感到困惑。
　　但这东西的形象也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他确实曾见过类似的魔物。
　　“分割的痕迹？”陈晨喃喃道：“那头袭击东阳城的魔物身上似乎也有类似的痕迹。”

　　在一旁侧耳倾听着他们动向的傅珏明这才稍稍上了心。
　　不可尽数的小蜘蛛随他心念而动，并没有太过靠近那边古朴盾卫、光影妖精与古怪巨鸟之间的战场，这边的枯木林才是更适合它们织就陷阱的地方。

　　傅珏明若有所思，放出了那如血玉一般的微小魔物。
　　这次袭击大概率不会是一场意外。
　　青年操纵着名为红娘的魔物，编织着丝网，在密林间来回纠缠，暗红色的丝线坚韧无比，只等待着它的“有缘人”。可无用的等待也并不是傅珏明一贯的风格，在条件允许时，他更喜欢主动出击。
　　一种暧昧的波动避开了正在缠斗的战区，向四周扩散开来，寻找着人类的情绪波动。既然不是意外，那便是人为，也许在不远的地方，有一双眼睛正密切观察着这里。
　　不过傅珏明可并不打算让那个人看到他所期望的那个结局。

　　“呵，找到了。”
　　傅珏明慵懒地躺在秦峰的腿上，眼睛却不知看向了何方。
　　他低声说道：“今晚落入网中的，是你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