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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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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在东阳城这样一个文化交融的地方,长发男生也并不多见。而更南边一些的地方还会有什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想法。除开审美与文化因素以外,经常性的战斗决定了他们需要保证自己的灵活性,长发在近身搏斗中确实有些碍手碍脚。
于啸天对这种小事没什么成见,但此时此刻他有些想象不出傅珏明短发的模样,他好像本应当是这个样子。
如丝如瀑的长发被聚拢在一起,跳跃的马尾辫显得利落,单看背影也不显得女气。每一步都随意而自然,但有着引人瞩目的韵味,他就像是从南边那些古韵世家里误入此地的浊世佳公子。
当然,在经过短暂的相处之后,他已经可以大致认清这个人的真实面目了。
一只占有欲强到令人发指的黑心大蜘蛛,最多就是还长了些艳丽的花纹罢了。
青年穿着繁复华丽的宽大衣袍,背后的蜘蛛纹饰随着他的动作显露出狰狞的爪牙,俊秀的面容粉饰了这种可怖,但又平添了一些诡异之感。
他缓步朝着秦峰走去,每一步都很认真,而那种联系也越发明显和紧密,深红色的丝网将两人裹挟。傅珏明相比秦峰要稍矮了一点,他微微抬头,对上了秦峰的视线。
男人受挫后稍显落寞的神情让他很想要拥他入怀。他沉迷于自家男人这样的脆弱,但又有些不忍。
青年毫不给这个老男人面子,他伸出手来,揪了揪他还沉浸在刚才情绪中的紧绷的脸颊。“到那边站着去,你对付这些人还有些经验不足,”傅珏明的眼睛里像是有光,吸引着秦峰的视线,“看我的吧。”
矜骄又稚气,真就是个快二十岁的孩子。
秦峰揉了揉他的头发,“我没事,”他装作看不到青年脸上的红晕,“你这样很好看。”
“是么?”傅珏明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说道:“晚上回去,还想不想看些... ...更好看的?”尽管傅珏明真没有什么撩人的经验,但简单的直球对这两个几乎一片空白的人而言都是很有效的。
“也好。”
男人的声音很小,但仍落在了傅珏明耳中。两人都闹了个大红脸,秦峰落荒而逃,到于啸天旁边站着去,视线接触到那角落边缘的斯科特,对他点了点头。
艾莉瑞安随意地拨弄了一下她的长发,“小弟弟挺有自信的嘛,那就让我来看看,你的能力是否能和你的自信相匹配吧。”成熟女性婀娜多姿的曲线被展示得淋漓尽致,黑色的藤蔓自虚空中扎根生长,轻轻将她托起,蔓延着、拱卫着她。
如同被夺去灵魂的护卫拱卫着他们的女王。
于啸天作为这个团队的领头人,也是这里最了解他们的人,不自觉地就担起了讲解的任务,“艾莉瑞安学姐虽然是辅助系的学生,但在每年东阳城举办的‘契约者大赛’中都能取得不错的名次,不论是单挑,还是团队作战。”他最初组建这个小队的时候,就是看中了他们个人的能力,倒是忽视了团队的配合,那段磨合期可是让他们吃了不少苦头呢。
“所以,即使再有能力,要是过于轻视对手,都是要吃苦头的,”于啸天说道。
陈晨凑了过来,说:“嗯嗯,当时稚嫩又青涩的我就在那个比赛里和学姐撞上过一回,”他抖了抖,“时至今日,我依然记得被她摁在地上胖揍的场面。”
“不过,那时的学姐可比现在开朗多啦,”陈晨回忆道:“是从什么时候起,她变成这样了呢?”
慵懒、忧郁,满不在意的举止和缺少焦点的目光,像是失去了活性,枯萎在破败花园里的一株干花。它悄然零落下深色的、近似于粉末的残瓣,风吹过,只留有一丝余香,却再不见花的影子。
艾莉瑞安与傅珏明两人相对而立,像是展开了一个无人能够介入的结界,一种妍丽的压抑填满了整个空间。红黑相间的蜘蛛在狭窄的角落中织着网,昏沉的夜色中传来鞋跟踏在石头地板上的回响,颓靡的晚宴即将开始,今夜是哪朵鲜花将要绽放?又是哪个可怜虫要落入蜘蛛的网?
傅珏明可不讲究什么女士优先的绅士风度。
指尖低垂,一缕白丝落地,突然炸开的素白色花朵不比乌苏娜奇美艳,但却和它同样危险。白色的蛛丝缠住了乌苏娜奇从后方偷偷刺来的黑色藤蔓,冒着幽光的棘刺与傅珏明的距离仅剩下不可逾越的分毫。
“世间万法,唯快不破,”傅珏明微笑着说道:“学姐看来对这个道理是烂熟于心了。”
“真正的战斗中一切瞬息万变,任何情况都是有可能发生的,”艾莉瑞安漫不经心地说道:“这样简单的知识应该不用我来教你吧,小弟弟?”
“自然,不用学姐费心,”轻轻抚过丝网上爬过的小蜘蛛,傅珏明回道:“但战斗中少说闲话的道理,学姐也应该比我更明白吧?”
黑色的浓雾飞快汇聚,直冲向艾莉瑞安面门,致命的毒牙闪亮,正是等待了许久的黑寡妇。艾莉瑞安不慌不忙,指挥着乌苏娜奇的柔韧枝条挡在身前,卡在了黑寡妇的毒牙之间。
毒液渗进它的枝条中,破开的伤口涌出红色的液体,落在地上,升腾起一丝冷气。与毒液混合过的液体很快便结成一块块儿红色晶体,从伤口处破开,生成一簇簇的晶花,不断侵蚀着已经被毒液污染了的枝条。
艾莉瑞安当机立断将已经完全硬化为晶块的枝条分裂成数段,纷纷扬扬,如同花雨一般,散射向似是在观战的傅珏明。
晶化的碎枝带着劲风迎面射来,傅珏明无需辗转腾挪,只抬手一指,不知何时被蛛网覆盖了的天花板上便降下一只背部被坚硬甲壳覆盖的巨型蜘蛛,将那些威力普普通通的暗器尽数接下。
此时抬头看向训练室的天花板,像是一个颠倒的幽深洞穴,一眼望不到尽头。
小巧的黑寡妇一击未成,又隐回了雾气之中,等待着下一次的割喉一击。
乌苏娜奇躁动地延伸着它长满了棘刺的根系,那荆棘的尖端透亮,有一种奇特的质感,如同一根根打磨得极其精细骨针,有着腐朽的精致。艾莉瑞安不再言语,静静地从它身上摘下一朵初生的花。
从生到死,繁花一瞬,被碾碎的花瓣像是流动的血液。
生生不息的“血河”从她的指端涌流。少女般娇嫩的触感,却有着利刃般锋利的边缘,它们飞旋着搅碎胆敢阻拦在它们面前的一切,这就是乌苏娜奇的美学。
空气中忽然浓郁起的花香挑逗着人类的神经,但植物类魔物可不会受此影响。一个细小的花苞悄然生长,喷吐出了一些微小的粉尘状的浮游物。它们看似漫无目的地漂浮着,无声无息地接近了傅珏明。
那是普兰黛拉的细小孢子——浓缩了毒性与致幻物的生命体。
傅珏明眼见着那一长条“血河”冲破了他布下的层层蛛网,感叹道:“美丽的花瓣之下,总是带刺的荆棘。”被扯开了的白色丝线混杂着红色花瓣飘回了傅珏明身边,紧密地回旋着将他包裹,生出一个白色的巨茧。
从刚才开始,他就被一种干涩的幸福感所包围,眼前也莫名闪回一些令人不是很愉快的画面。并不是字面上的意思,而是确切的感受。
童年时期的回忆,稀少的快乐时光,现在想来却有些模糊不清了。那记忆里的冲天火光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悲伤的一家人在一起的时光。似虚似实,亦真亦假,如水中月、镜中花,隔着时间去看回忆,总觉得有些奇怪的地方。
更何况,如果没有那场悲剧,又怎么会有现在被悲剧早就的他?又怎么会遇到那个人呢?现在的现实,比过去虚假的美好,要更能令他感到幸福。
他又怎么会放任自己沉沦其中呢?
破茧而出,魔化的力量在傅珏明的体内流淌。
乌苏娜奇的花瓣仅仅只能在他的玉白色的肌肤上留下些许红痕,在“主母”的力量面前,乌苏娜奇的攻势不过是小打小闹。有些人生来便站在顶端,但有些人则需要不断的登攀,艾莉瑞安眨眨眼,长长的睫毛挥去了那些她早已放弃的不甘与执着。
傅珏明晃了晃因幻像还有些眩晕的头,淡灰色的魔性纹路绕过他淡粉色的胸膛,发丝摆动,隐约遮住了他的上半身。
“学姐如果再开这种没必要的玩笑的话,可是会输在我手里的哦。”不论是被发丝微微掩盖的双眼,还是蜘蛛躯体的八对虫目,都闪着如出一辙的冷光。傅珏明指尖挑起,一个猩红色的斑点正在他的指甲上挣扎。
“哦?你抓到它了啊,”娜塔莉丝夫人隔着空间的壁障敲了敲它有些柔嫩的身躯,“这个愚蠢的小东西似乎是被你们两个肆无忌惮流淌的情绪吸引过来的呢。”
这就是使得秦峰最近心不在焉的诱因。当然,他仍是“罪魁祸首”。
名为红娘的蜘蛛形魔物,最显著的特长是联通两人的内心,感知对方的想法和情绪。作为蜘蛛形的魔物,自然是会被他压制,这也是他几乎没有察觉的原因之一,但对于缺少对抗这种精神类攻击经验的秦峰而言,就没那么好过了。
红娘可能并不是十分擅于战斗的魔物,但它那似有若无的丝线恐怕是这世间极为难解的存在。
二契的魔物就选它吧,傅珏明这样想到,双手成爪,红色丝线绕于上端,八只肢节飞快地在地板上敲打、爬行,在躲避着不断爆裂开来的孢子和意欲妨碍他的藤蔓之余,也在这不算狭小的训练室里铺开了一张红色蛛网。
醉人的香气在整间训练室里弥散。
陈晨叹了口气,开口说道:“大家靠过来一些,”他的身边开始浮现一些细碎的光点,折射在他棕色的卷毛上,透出一点金,“斯科特,说的就是你。”光点舞动,精神力强一些的人能够看到光线中飞舞的小人,只是不太真切。
那光由弱到强,从细碎的星辰变为温暖的太阳,在陈晨的周围创造了一片“净土”。“学姐在这样的环境还是有些吃亏呀,要顾虑太多的话,很多手段都没法使出来。”
“这样就足够了,”于啸天看着眼前的战况,“我们不是对手,而是未来的队友。”
艾莉瑞安按耐住了召唤出世纪之花本体的念头,只分出几根分株,试探着喷出些毒气,混杂着孢子进行着近乎无效的攻击。这些毒性与致幻性的攻击手段对傅珏明这样掌握了奇异力量的契约者效果欠佳,若是条件允许的话,直接利用世纪之花的本体进行“肉搏”应该不至于落到现在这个被动的局面。
傅珏明已然恢复到了原本的形态,平静地站在她的面前,手中攥着一条可以瞬间收紧那张红色巨网的丝。那力量,足以将这网中的猎物切割成数块。
“唉,好吧,”艾莉瑞安轻柔地拍了拍手,为她的对手献上了掌声,“我得承认,你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黑色的荆棘钻回了她的裙摆之上,在边缘点缀了些残败的红花。天花板上、角落中的蛛网逐渐风化,地面上的残骸被时间腐蚀,热闹的宴会迎来了它必然来临的终结。
“承让,”傅珏明随手将红娘扔进了蛛巢主母所在的空间之中,这个不听话的小东西还是要好好“调教”一下。
现在他想要好好调教的,可不是这个小家伙... ...
“秦哥,能过来帮我绑一下头发么?”
青年嘴角的微笑很浅,但落在男人心里的烙印却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