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唤契印》逆行Back

28、第二十八章

　　“世界与世界、空间与空间之间盛满了罅隙，那里是不容于世的怪物们的生存之地。极冷的雾霭、幽深的洞穴、层层叠叠的网，其中有一处燃烧着烈火，流淌着岩浆，散发着刺鼻的硫磺味道。恶魔与魔鬼的温床，不似深渊，更似它们的乐园。假装孤高的六芒星挂着羊头，其实比谁都要卑劣下贱。啖食着欲望与罪恶，它们会因此而找到现身于此世、彼世的道路。而这条路的起点，可以存在于每个人的心中，那个最黑暗的一角，静静等候。
　　——艾格·斯坦丁《炼狱之祭》”
　　傅珏明忽然想起了他之前在东阳学院图书馆里看过的一段话。那天他们下课后，他便与秦峰一同去了图书馆。
　　为了找些资料，顺便教会秦峰写这里的文字。
　　秦峰的字写得歪歪扭扭，看起来就是不常写字的样子。
　　连写自己的名字都很困难。他有些疑惑，星际人民都是不写字的吗？
　　他在一旁监督，捧着手上的书。
　　《炼狱之祭》，正是恶魔学创始人艾格所作的那本恶魔百科。其中记录了许多关于恶魔的知识，包括但不限于种类、召唤、契约与消灭。
　　虽然直到最后离开时秦峰也没把那几个字练好，但他却是记下了那段留给他很深印象的话。

　　在傅珏明思绪差点就要飘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的时候，竞技场的工作人员终于做好了最后的准备工作。
　　“希尔的生命之环”仍在转动着，像是大千世界里唯一亘古不变的永恒。

　　“三、二、一！开始！”
　　回荡在竞技场内的高声呼喊是开始比试的信号。随着声音渐渐落定，在竞技场中的二人几乎同时发动了攻势。
　　千丝万缕从傅珏明的衣袖间纷扬飞出，霎时间，众人只能看到纷飞的白丝在场地间交错。一开始是一股股丝线，后来是一张张网，最后的，是蜘蛛的巢穴。
　　傅珏明没有留手，他心里记着娜塔莉丝夫人说过的话，打算速战速决，先下手为强，并没有把这个已经达到三契的契约者放在眼里。
　　傅珏明在达到了一契之后，不断涌动的魔力增强了他的衍生能力。从毒虫那一类魔物身上得到的魔力带有它们引以为傲的毒性和腐蚀性，这些魔力与他的精神力交融，已经蔓延在他的网中。
　　藏在网中的，除了剧毒的魔力，当然，还有那一群群可爱的小蜘蛛，和隐匿着杀机的黑寡妇。
　　诡秘层叠的蛛网粉饰着无底深渊，漆黑的巢穴里闪烁着无数贪婪的光点。蛛母的子嗣们正嗷嗷待哺，并不介意它们的食物是什么。
　　这般阵势，还真不是一般的一契契约者能做到的，也不是一般的契约者能破解的。

　　但显然，这个齐玄安不是一个简单的对手。
　　“希尔的生命之环”并没有触发。
　　无数蜘蛛朝着那个方向涌流，伸出的肢节与口器堆叠。滋滋声响微不可闻，之后在最前方的它们便与傅珏明失去了联系，股股黑雾升起又坠落，回到了它们初生的地方。
　　“咕嗞咕嗞，”什么东西蠕动爬过的声音顺着丝网传来。傅珏明心道不好，一声命令把那些不断前去送死的小蜘蛛们叫了回来，在他面前组成了一道道毒虫密布的黑色长河，白色丝线在其中牵扯，连接着死亡与生命的界限。

　　目之所及，除了浓郁的黑、惨淡的白、艳丽的红，还有逐渐凝聚起的如同沼泽深处肮脏的绿色。
　　软烂的淡绿色粘浆包裹在齐玄安身上，腐蚀性的酸液没能在他身上留下一丝痕迹，而透过这些透明的浆液能够看到里面那人无神的双眼。
　　软泥怪之类的魔物吗？不管是什么种类的软泥怪，只要不是“安莫拉德拉”——恶咒软泥怪之王，都不算是太麻烦的事。
　　那些淡绿色的粘液从齐玄安身上剥落，流到他的脚边，重组聚合又分裂，两个等同于他身形的腐蚀软泥怪就成了型。一只环绕在他身边，碾压着蜘蛛群。另一只向前挪动，留下一条布满软烂粘液的活性路径，破坏着傅珏明创造出来的蛛网领域，以一种威胁的姿态向他靠近。

　　傅珏明侧身躲过一团向他飞来的酸液，指挥着那只黑寡妇潜伏着向齐玄安身侧爬去。那一只向他袭来的软泥怪不足为惧，只要能将齐玄安击倒，这威胁自然迎刃而解。
　　密密麻麻的蜘蛛群将那只软泥怪团团围住，小巧的黑寡妇则忽地化作一缕雾气，牵起了一条黑雾变作的丝，从齐玄安头顶落下。
　　还差一点，还不到使用“毒吻”的时机。
　　一滴晶莹的毒液从黑寡妇的口器间落下，滴在了齐玄安身上，他像是一点没感觉到毒液渗入的刺痛，眉头都没皱一下。
　　但这下无疑是打草惊蛇了。

　　当黑寡妇蕴含着剧毒之力的阴影浮现，张开口器正欲咬下时，一旁守着的那只软泥怪便突然一旋，环绕着将齐玄安保护起来。
　　那黑影只咬在了软泥怪身上，化作黑雾钻入了它的身体。黑寡妇一击不成，已然远遁。但见那剧毒雾气与那软泥怪本身的腐蚀毒□□缠片刻，到底还是黑寡妇的毒性霸道一些，黑色一下占据了淡绿色的软泥身躯，又如烟散去，原地只剩下一个结满了红色结晶的扭曲雕塑。
　　那软泥怪的一半化身已经被毁，驱使着这腐蚀软泥怪的精神力便一下全部汇集到它另一个分身上。
　　只见那头软泥怪的粘液身躯突然膨胀，一下一下鼓动着变大，如同一颗跳动的心脏在不断地生长。
　　它堵住了傅珏明的退路。

　　傅珏明心里一突，知道自己还是小看了齐玄安，也只好再多使些本事，别叫那人担心。
　　但让娜塔莉丝夫人真身降临就没必要了。那创造了蛛网深渊的强大魔物，出来就是要带来黑暗和恐怖的。

　　傅珏明脚下传来些咕咕作响的气泡声，在他耳边甚至盖过了观众台上的惊呼声。不知什么时候，他脚下的这片土地已经变成了一片沼泽。
　　秦峰整一颗心都提到了嗓眼。他攥紧拳头，生怕眼前的青年被那片腐烂的沼泽吞没，消失在他眼前。

　　然而他的担忧显然是没必要的，若是傅珏明知道秦峰心里在想些什么，怕是要责怪他对自己的小男友太没信心，却忘了自己也是个关心则乱的人。
　　不约而同的关心，不约而同的暖意。

　　傅珏明深吸一口气，冷眼看着从那沼泽地里浮现出来的游动着的巨大黑影。
　　沼泽潜伏者，生活在沼泽地里的巨大魔物，极少有人见过它的真身，因为它即是沼泽。看似凶狠，但其实很是温顺，会把误入它身体里的人类送出去，如果在它发现时还来得及得话。
　　这齐玄安的契约魔物怎么都是些奇形怪状还有味道的东西，那么，他的本命魔物应该也是这一类型的了。
　　真不会讨人喜欢。

　　傅珏明飞身跃起，长袖分化为稠密丝线向四周散开，直铺成了一张悬空大网，让他能够坐卧于此，躲过地下那片沼泽。傅珏明不欲直接与那沼泽潜伏者对上，怕用错了力，起不到效果还激怒了它。
　　他依然没有放弃擒贼先擒王的想法。

　　那边黑寡妇已经将致命的毒牙扎入了那头巨型腐蚀软泥怪的身上，一招“割喉之礼”在它脖颈处留下了四条由红色晶体构成的红线——如果软泥怪也有脖颈的话。红色晶体迸发出来，散出一蓬蓬红色的结晶簇，那软泥怪的头部部分便被炸成了四份。剩下的躯体还在缓慢蠕动，试图重生，但也渐渐失去了活性，变成一滩死水，回到了齐玄安的精神世界。
　　黑寡妇闪亮的黑色外壳没有受到一丁点腐蚀，它摇了摇自己的大肚子，炫耀着上面亮红色的宝石。
　　“回来吧。”傅珏明伸手接住朝他跳来的小蜘蛛，用手指点了点它身上艳丽的红，便将它也收了回去。
　　他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漆黑深渊上尘封的网被破除，她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指探出世界间的裂缝，在这狭小的地方涂抹出一个精致的蜘蛛图样。
　　蜘蛛图案扭曲变形，释放出一种比深渊还要深沉的晦暗，那是娜塔莉丝夫人在这世界的倒影。真实又虚幻。
　　真实的是它的恐怖，虚幻的是它的力量。
　　雍容华贵的女子拨开裙摆，显出了身下的蜘蛛肢节。零零碎碎的水晶和宝石挂着，与枯骨蜘蛛同样随风摇摆。她轻笑着凝视着，顺着丝线落到了地上。
　　地上的沼泽一下就瑟缩枯萎，与那阴影一同游回了齐玄安身边。

　　这幻影的力量不及娜塔莉丝夫人真实实力的六分之一，但她一出现就已经给在竞技场的契约者们带来了足以令灵魂战栗的恐惧。那不是对她微末力量的畏惧，而是这世界的生灵对深渊气息本能的躲避。
　　观众席上的于啸天倒是把那恐惧化成了战意，他目光灼热，心道：“原来那日那人，就是他么。”

　　“果真是恶魔的气味，真是肮脏不堪的味道，”娜塔莉丝夫人用颇为嫌弃的语气一边说着，一边驱使着蜘蛛和蛛网的海洋向那试图逃走的齐玄安涌去。
　　她玩味地看着那人逃跑，有些戏弄猎物的兴味。
　　可是不过一瞬她就发现了不对，那人身上的恶魔气味比之前闻到的要淡了一些。
　　恶魔没有附在在他身上？还是分出去了一部分？

　　很快，他们就得到了答案。
　　在傅珏明把全部心力都放在齐玄安身上时，他没注意到，地上那摊属于软泥怪的粘液并没有完全消散。
　　那一摊粘液正缓慢蠕动着，朝着傅珏明这边，在丝潮中逆流而上。在地面上残留的液体里，不时闪过暗色的光芒。观众席上的强者们发现了，秦峰也发现了，可是在这观众席上，他只有干着急的份，没有一丝声音能传到傅珏明耳中，让他注意到即将到来的危险。
　　直到它终于挪动到了那悬空丝网之下，傅珏明才发现了它，不是那一团用来伪装的粘液，而是一个不祥的六芒星法阵。
　　在傅珏明有些心慌的注视下，恶魔睁开了眼。
　　“它是一团有形又无形的恶念，憎恶着有形的生物，又以自己无形的身体为傲。啊，傲慢的夺心魔，它的爪牙是如此的锋利，足以剥开躯壳，撕裂灵魂。啊，自卑的夺心魔，它的行径是如此污秽，鸠占鹊巢是它惨淡的一生唯一能做的事情。——《炼狱之祭》”
　　一团纯黑色的东西从那六芒星里钻出，一开始还是一团混沌，后来又生出了一张长满了尖牙的口、一双皲裂着暗红色裂纹的爪。
　　它直向着傅珏明冲来，尖利的爪子刺穿了傅珏明的肩膀，迸溅出来的血迹在黑色的丝绸衣服上并不明显。这样近的距离，足够让傅珏明把这家伙的每一颗牙都看得仔仔细细。它尖细的舌头流着和岩浆类似的液体，滴在他身上，在他的衣物上留下了一个个小洞，把他的皮肤烫得通红。
　　“多么完美的躯体。”
　　“我想要！快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