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唤契印》逆行Back

26、第二十六章

　　东阳城郊区，一座富丽堂皇的古堡里。
　　他理了理身上的衣物，打理得更加整齐了些，一步一步走了进去，直到所有的仆人都离开，他才显露出谨小慎微的样子。
　　扭动了书房里的金制奇美拉雕像，反转了摆满了陈旧书籍的书架，他在尘埃之中走近没有尽头的黑暗，不断向下。
　　面容冷峻的青年呼出一口气，看着它在这地下室里化作一股轻飘飘的白烟，又散去。
　　没有一丝光亮的走道，他得靠着记忆，摸索着前进。这里隐藏着的秘密不能见光。站在一扇古朴的大门前，他忍住，不让自己颤抖，以免惹来父亲的不满，和严酷的惩罚。
　　在表面光鲜之下，是不堪入目的晦暗，远比阴沟里的勾当还要肮脏。
　　这里是他父亲的实验室，是魔物的屠宰场，更是他十几年来都走不出的牢房。

　　轻叩门扉，他走了进去。
　　“父亲，我回来了。”
　　此时的他已经恢复到了以往在他父亲面前的沉静模样。
　　他面前的男人没有回答，依然在自顾自的做着他手上的工作。他也习惯了这样和他父亲相处。
　　男人手起刀落，伴着魔物的惨叫声。那一声声悲鸣似乎并不能传到他的耳边，也唤不起他一丝恻隐之心。
　　他们是如此相像的两个恶魔。
　　冷峻青年假装看不见，假装听不到。他没办法做出任何改变，任何反抗，自欺欺人还能好受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这地下室里的低温都在他的眉毛上留下了一层白霜，腿也站得有些麻了，男人才转过身来。
　　他轻轻拭去刚才在不小心粘在脸上的血迹，面无表情的开了口，“回来了。怎么样？”那血迹还有些残留在细小的皱纹里，随着他嘴角肌肉的牵动而晕开。
　　青年知道他在问些什么，咽了口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嗓子... ...

　　“请收到这条消息的同学在下午四点前来到东阳学院办公楼三楼教务处。重复一次，请收到这条消息的同学在下午四点前来到东阳学院办公楼三楼教务处。关于之前发生的恶性事件希望收到这条消息的同学前来处理，我们愿意给予一定的补偿。
　　来自东阳学院教务处 张主任”
　　正在回到宿舍的路上，他们接收到了这样一条消息。
　　傅珏明正牵着秦峰的手，偷瞄着他傻乎乎的笑容，面上嫌弃，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告白没过几天，就确定了关系，这在秦峰的预料之外。他本以为像傅珏明这样充满了秘密的男孩子，一定是不好追的。这么多天和他一起生活，也能感觉到他的外热内冷，虽然是对着外人的。
　　好像，只要是对着他，傅珏明永远都是笑着的。和对着其他人的时候不同，温和之下，保留着真正的温暖。
　　他是不是有些自恋？但是一想到这些，他就不由自主地笑。那笑意染上心头，暴露在脸上，就是傻傻的样子。
　　以星空为家、征战多年的少将，终于也有了一个独属于他自己的归宿。
　　真想让他爸妈也看看啊。他也不再是那个被他们担心着是否会孤独终老的孩子了。

　　“小明，我们要去吗？”其实学校过了这么多天才给答复，秦峰心里是很不快的。只觉得他们效率太慢，似是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但傅珏明想得更多。是学校内部权力之间的博弈？还是其中隐瞒了些不能对学生公开的事情？又或是单纯的只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是不论如何，总归是要去一趟。
　　何况，发来消息的人正是那个张主任。
　　“总归是要走一趟的，”傅珏明在秦峰手上轻轻按了按，“再说，有些补偿总是好事，不要白不要。”
　　“先回去拿点东西，然后再过去。”他要回宿舍，当然是为了拿那一封还未送到人手里的信件。
　　那信件里应该是饱含了一个老父亲的深切思念，他却拖到现在，要不是这一则消息，恐怕他还想不起来。心里有那么一丝愧疚，又马上烟消云散。
　　离四点还差半个小时，不着急，该急的又不是他们。

　　揣着那一封依然如新的信件，傅珏明和秦峰慢悠悠地来到了教务处。虽说这时早过了四点的期限，但里面的人明显还没开始，只因为他们两个才是那次事件里最有发言权的两人。
　　在场的大部分人都心知肚明，其他的人不过是受了牵连，遭受了那场无妄之灾。只有那两个拼了性命为他们争得一线生机的人，才是真正被人算计的目标。
　　里面坐着的不只是张主任和他们的同学，还有一位，是那日前来将他们从那契印屏障里解救出来的那个人。
　　但是，那个少年并没有在这里，应该是还没有苏醒。

　　他们的视线齐刷刷地看了过来，见他们二人落座，张主任扶了扶眼镜，这才正式开始。
　　“这次叫你们过来，确实是为了之前发生的那件事。那样严重的教学事故，最后没有演变成惨剧，可以说是傅同学和秦同学的功劳。首先，我在这里对这两位同学表示感谢。”
　　张主任一直保持着冷静沉着，情绪没什么波动，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像是一尊被岁月禁锢住了的石像。
　　“但，很抱歉的是，我们暂时还没有找到魔物园里的契印发生变化的原因。也不清楚当时契印屏障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希望各位同学能够回忆一下当时事情的经过。”
　　另一个人在旁边一直一言不发，眉头紧皱，似是在沉思，似是在发呆。他听到了张主任那番话，张了张口，欲言又止，全部声音都堵在喉咙中，发不出声。
　　这些反应都被傅珏明和秦峰看在了眼里，他们对视一眼，只觉得其中有些蹊跷。
　　可是这些暗流涌动并没有被其他人发现。
　　那个平凡女孩摇摇头，沉默着。
　　克里斯汀摸着她略显黯淡的金色长发，神情低落，金色的波浪失去了以往的灵动。
　　只有那个戴着眼镜的女生，攥着拳头，胆怯地开了口，“那，我先来说吧。”
　　“我，我已经觉醒了本命契印，是一名觉醒者了。我也能够把这些事情处理好。”
　　“我的本命魔物是‘视界之灵’，因为我对它的衍生能力掌握的不够熟练，所以我常常会不自觉地看到一些奇怪的景象。”
　　“那天也是这样，那个下午，我看到了些不太好的事情。”她不知又想到了什么，神情有些困惑。
　　“本来，在我看到的未来里，被那位老师选中的学生是我、克里斯汀，还有傅同学和那个还昏迷着的男生，一共四个人。”
　　“没有看到秦同学和小蔓。”
　　“我们被关到契印屏障里后，就直面了魔暴兽和其他魔物的围攻。我们几个毫无还手之力，鲜血洒了一地，不知道是重伤昏迷还是... ...死掉了，”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傅珏明，“后来，傅同学被魔暴兽咬掉了一只手，但也把那头变异魔暴兽埋葬在了他的蜘蛛群之中。”
　　“那时我就看到了这样的未来。因为害怕，结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也没有机会解释、提醒他们了。”她心里沉甸甸的，自责的情绪涌上心头，水汪汪的大眼睛被藏在了眼镜底下。
　　“要是我能再坚强一点，也许... ...”
　　怯生生的少女预见了可怖的未来，又因为自己怯懦让未来从自己的手中溜走。可惜，未来可以预见，过去却难以改变。
　　她没有说出什么所以然，当然，傅珏明也不甚在意。
　　他在意的只是“没有看到秦同学”这句话。
　　他隐约能猜到为什么，可又怕秦峰胡思乱想，现在还没到挑明的时候。
　　傅珏明微微叹气，只好接话，“那日，因为老师的缘故，我和秦哥在魔物园晃了一圈，打发时间。”
　　“当然，后来我们也知道，老师是出了事，”傅珏明话锋一转，“对了，那位老师还没醒？之后你们可要问问他才行。”
　　他像是随意带过一句，没等主任答复就自顾自的说了下去，“我们也去了关着魔暴兽的地方。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契印屏障就已经被动了手脚。”
　　“我好奇心旺盛，见到强大的魔物就想要试探一下，于是我便将我的精神力送入其中，与那魔暴兽短暂的交了下手。可是，按常理来说，魔物园的契印屏障应该是可以隔绝精神力的，可那个时候，我可是毫不费力的将精神力送入了屏障之中。”
　　傅珏明冷笑道：“希望东阳学院的主任们能明察秋毫，这种事情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未免也太丢人。”不怕你们息事宁人，只怕你们监守自盗。
　　未竟之语，那两人是听得出来的。

　　“这件事，我们东阳学院一定会追查到底，”张主任说，“补偿的事，你们与这位李主任详谈吧。我先走一步。”
　　傅珏明不顾其他人惊异的视线，拉着秦峰追上了快步离开的张主任。
　　张主任形色匆忙，没一会儿就走到了楼下。路边的街灯开始放光，驱散着黑暗，也带来了阴影。一些闪着银光的小魔物在灯柱上坐着，好奇地看着那三个人。
　　“张主任，我们找你是想来谈谈关于补偿的事，”傅珏明没有再想绕些别的什么话，开门见山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毕竟，他还想早些回去，和自己刚确定了关系的恋人吃个亲密的烛光晚餐之类的。
　　张主任面色不改，刚才走那么快，呼吸频率也没有乱。她说：“补偿的事你们应该和李主任去谈。”
　　“这可不行，这件事只有您才能做得了主，和李主任是谈不出什么结果的，”傅珏明寸步不让，“这东阳学院里不是有一个‘任务中心’？我希望您能够允许我们二人提前使用它。”
　　任务中心也是东阳学院里实践课的一环，主打课外活动，汇聚了东阳城附近所有的委托，有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可能有足以威胁到他们性命的任务。
　　傅珏明看重的不是多一份历练，而是完成委托后能得到的报酬。越危险，越丰厚。
　　可惜出于对学生们安全的考量，只允许二契及以上年级的学生个人行动或组成小队接下委托。
　　“这件事，我要回去与校长商量，还要看你们分班考试时的表现。没事的话就回去吧，”说着，她又迈动了步伐。
　　“还有一件事。”傅珏明再次叫住了张主任，却也没见她表现出一丝不耐烦。
　　“您认识住在南边无名小镇的张医师吗？”看着青年从拿出那一封包装的严整的信件，张主任毫无表情的面具终于破开了一道缝。
　　里面包裹着的是还未完全冷却的心，也是自小时候起就再也忘不掉的药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