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唤契印》逆行Back

20、第二十章

　　坐在医务室外，傅珏明和秦峰无言沉默着。他们明明有很多话要问，很多话要说，但现在只是靠在一起，浑身无力。疲惫感滋生，想起刚才的事情，像是一场荒诞的闹剧。
　　但那确实是真实发生了。
　　刚经历一场人为的事故，说没有什么想法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傅珏明这样的人，算不上是睚眦必报，但被人算计还无动于衷绝不是他的性格。

　　可是现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东阳学院的医务室并不像那些医院医馆一样，用些精密的炼金仪器，或是蕴含魔力的草药来进行治疗。毕竟是学院里的医务室，更多的是面向学生和老师，在东阳学院世代的教学理念里，生活的每一处都可以引为人师。
　　因此，魔力充盈的魔力药剂、各种各类具有治疗能力的魔物和本命魔物就倾向于治疗能力的契约者就是这间医务室里的常态。
　　为的就是让学生不论在哪儿都能感受到魔力和那种契约者与魔物之间的羁绊。
　　而那位少年正因为他与魔物的羁绊，躺在医务室里昏迷不醒呢。

　　在少年因为魔暴兽的攻击昏倒之后，秦峰也把那头魔暴兽解决了。他好不容易忍下杀意，没有与这头被人利用了的畜生计较。
　　不久，之前跑出去的学生就把主任带过来了，不是张主任，而是另外一个不认识的男的。

　　同学们抬着少年，也带着傅珏明、秦峰一起去了医务室。经过一番检查，傅珏明受的内伤一下就能痊愈，秦峰那动荡的精神力也需要时间来恢复，他们二人没什么大事。
　　只是那少年还是紧闭着双眼，被困在了迷梦里，可惜的是那只小狮没法再出来。也许它轻轻舔舐着他的手背，就能把他唤醒，像每个童话故事里的那样，英勇献身的也能有个美好的结局。
　　在医务室里的，还有一位老师——本应是教导他们实践课的那位老师，却也是面色苍白的昏睡着。据医务室里的契约者所言，这位老师是不久之前被他们发现的，当时他就躺在离魔物园不远的地方，像是死了一样瘫倒在地。

　　傅珏明从杂乱无章的思绪中抽离，在他发愣的那一会儿里，男人紧握着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同学们几乎走光了，还有一位，应该是那位少年的朋友。恍惚之间那人好像说过，“你们先走吧，我留在这里陪他。”那声音里充满了对未来的茫然失措。

　　“走，回家。”
　　他们两个并肩回到了属于他们的温馨小窝。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情，他们都有些累了。
　　傅珏明没有说话，他能感觉到秦峰好像什么不对，他又何尝不是呢？
　　他心里其实是积着一股闷气的，不只是对那个在背后搞小动作的人，还对他自己。那并不是无名怒火，他知道他为什么生气。
　　他为他的无能为力而愤怒。
　　要是他能早些发现就好了，要是他的实力再强一些就好了。那么，他就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少年倒下，看着秦峰以身犯险，而他什么都做不到，只是看着，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他为他的冷血无情而愤怒。
　　他当然是可以召唤娜塔莉丝夫人来为他而战，只要她出马，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所有的阴谋都迎刃而解。但是他没有，为了保存实力，为了他的复仇大计，他还不能在这种情况下暴露自己。
　　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他就能冷静下来了？为什么几日前的他还没有这么多顾虑呢？
　　在他看到秦峰的机甲时他就明白过来了，秦峰不属于这里，也不属于他。他是星空的子民，是注定要离开的。他以为他忘了，但其实只是不愿想起。
　　这样的温暖只不过一瞬花火、一夜流星，他怎么能把自己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他怎么忍心把他扯入这肮脏的泥潭。
　　所以，他未来的计划里没有了秦峰的身影，他就必须得小心翼翼地为自己打算了。
　　没有人会等在他身后，也不会再有温暖的臂弯了。

　　傅珏明瘫软在床上，澡也没洗，衣服也没换，就打算这样睡过去。
　　秦峰刚出了门。夕阳隐没的夜里没有星辰。
　　也许今天就这样结束再好不过，他不用胡思乱想，也不用独自神伤。

　　但今夜注定是不寻常的一夜。
　　最不同寻常的就是，一直没有回来的秦峰。
　　傅珏明一觉醒来，饥肠辘辘。却发现整间屋子都是黑的，没有一点灯光。他打开灯，金黄色晶石做成的吊灯轻轻摇晃，在轻微的碰撞间泠泠作响。
　　秦峰不在屋子里。
　　没有他在的屋子里就没有光亮。

　　傅珏明委屈了。他还是第一次知道他这样的人也会感到委屈，也许在他早已忘却的记忆里，他也是有过这种情绪的吧。
　　秦峰一定是生他的气了。埋怨他的见死不救，埋怨他的欺骗，埋怨他的利用。傅珏明躺在沙发上，用手捏起那只黑寡妇，看着它八条小短腿在他的指间动弹，像是自言自语道：“你说我该怎么办呢？是放他走？还是像你一样把他圈养起来？”
　　黑寡妇身上起了雾气，恢复到了原来的大小，跳到他的耳边蹭了蹭。
　　“我知道你的回答了。可是... ...我还是不忍心啊。”
　　傅珏明把黑寡妇送到一边，自己翻了个身，把头埋在了沙发里。小小的客厅，有几声小小的抽泣。
　　“娜塔莉丝夫人，今天那人的脸，你记住了吗？我希望你能帮我找到他。”
　　“... ...以你的能力，在全城通缉他肯定没问题。”
　　“你知道我想做什么的。先别杀他，我要亲自审问。”
　　“没有别的事了... ...没有了。”
　　黑色的蜘蛛虚影在客厅散去，面容姣好的女子眉头微皱，身下的蜘蛛合上了她的巨口。

　　在寂静的夜里，什么声音都会变得格外清晰。
　　此时，门外的脚步声就传到了傅珏明耳中。
　　他先是紧张起来，又想到这门前是有禁制的，只有学院的人，还有他俩能够打开。
　　于是他有提起心来。他还没有准备好怎么面对秦峰。他害怕了。

　　傅珏明缓步走到门口，好像他走得慢些，时间也能过得慢些。门口的禁制被打开了。
　　他立刻转身想要回到房间里，却被秦峰叫住了。
　　“傅小明，我... ...有些话想和你说。”
　　傅珏明低下头，就是不肯往秦峰那边看去。

　　他被秦峰拉到沙发上坐着，突然怼到他面前的是一捧鲜艳的红色——那是一束玫瑰花。
　　“傅小明，我喜欢你。”
　　傅珏明愣住了，这一句话的力量足以将他所有不好的设想推翻，再碾成粉末，烟消云散。
　　他心里突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让他想笑又想哭。
　　没去注意这人对他的称呼，接过了玫瑰花，问道：“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秦峰知道他们两人本就互有好感，几乎就只差这一句告白了。而今天发生的事，让他意识到，有些话他最好快点说来，这个世界处处是危险，即便是他恐怕也有不能全身而退的时候。
　　他想，青年这样可爱，他得有一个光明正大保护着他的理由，把那些狂蜂浪蝶赶得远远的。
　　所以，他决定了，今晚就说出口。他再也忍不住了。
　　“我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没什么经验，看其他人告白的时候都要送花的... ...我就去外边找了找花店，结果就找到了现在。”
　　“不喜欢吗？”男人的声音逐渐低落了起来，他是真没想到傅珏明会是这个反应，他是在转移话题吗？也许，是他带了层滤镜，看的暧昧了。
　　不过，他也没有说拒绝的话，是不是证明他还有机会？

　　秦峰抱着傅珏明不知所措，明明是他告白失败，他还没哭，他的青年却先红了眼眶，趴在他脖颈处，不声不响。
　　“怎么了？”
　　青年用沙哑的声音问着：“你为什么要喜欢我？我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
　　“冷血无情，不择手段，哪个不是我？又虚伪，又市侩，暗藏鬼胎。你知不知道我在骗你，在利用你？我救你就是因为你有值得我救的价值。我不知道我喜不喜欢你，可我就是自私地想把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你说，你喜欢我哪一点？”
　　傅珏明的泪水在秦峰的衣服上留下了印记。他想，秦峰一定会离开了，他本就应该离开了。和他的爸爸妈妈一样，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秦峰的肌肉僵硬了一瞬，“别哭。”
　　他笨拙地拍着傅珏明的后背，试图安抚着他。
　　“傅小明，我告诉你。我喜欢你对我的笑，喜欢你会对我闹，喜欢你在我身边耍小性子撒撒娇。还喜欢你对我真实，对我坦白。我也喜欢你利用我，因为你认为我有值得利用的价值，就像我认为你有值得我喜欢的价值一样。”
　　“就是... ...不大喜欢你的本命魔物，总感觉你我独处的时候还有一个电灯泡。”
　　秦峰偏过头去，露出窘迫的表情，“我可没有吃她的醋。”
　　“我喜欢你。无畏无惧，无怨无悔。”

　　傅珏明终于肯抬起头来，“你真是... ...”让人感觉贱贱的，又贱得可爱。
　　“我知道了。”
　　“可是我还不知道，我对你，到底是不是喜欢。你能再等等吗？”
　　他扯着秦峰的衣襟，大有他敢提出异议就把他撕成碎片的意思。秦峰戳了戳他气鼓鼓的两颊，这才让他笑了出来。
　　“好，我等你。”他其实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坦白，但现在明显不是该说那些事的时候。
　　不知是谁的肚子咕咕的叫了起来，弄得这两人的脸羞红。秦峰拿出从外面买回来的饭菜，都有些凉了，“我拿去热一下。”
　　傅珏明拿起被他丢在地上的玫瑰花，深深地嗅了一下，好像没什么味道，不及厨房里的饭菜香，更不比厨房里的那人好看。
　　应该是喜欢的，最起码他能肯定的是，那张脸他是喜欢的。傅珏明不知想到了什么，刚降温不久的脸又红了起来，似比那玫瑰还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