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相见两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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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响起敲门的声音，是管厨房的张妈端了东西送来。
”向先生吩咐，让您起了后一定喝的。”面对这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倭国妖女”，张妈没有一丁点好脸色。两年前，她十七岁的儿子连生被日本人诱惑抽上了大烟，原本白净挺拔的好后生，竟是被大烟夺去了灵魂和身体，在老家土炕旁蜷缩成一弯干巴的骨头。
明珠凤眸一侧，瞥见那白瓷碗中是乌漆漆的汤药。
”这是什么？”
张妈瞥见那白皙脖颈上乌青的吻痕，又想到这专门安排的汤药，才笑着开口:”是安神的，向先生说，您昨晚受累了。”
”向先生还说了，让您今天不用去纱厂了，在家里好好休息，楼下已经做好了您爱吃的饭菜，是日本国的寿司卷和温泉蛋。是拿到上面来吃还是您下楼呢。”
明珠不曾记得她和寒川讲过她爱吃寿司和温泉蛋，但她经常从居酒屋买了带回来做宵夜。
明珠想起她约了英东聊人选的事，便将汤药一口气喝了，换了衣服下楼去了。
”这第一个，是山东来的，普通话不太好，长得也一般，但好在不是本地人，背景干净。第二个是杭州人，家里条件不好却很爱花钱，上海师专肄业。第三个是湖北人，急需钱要养家里的弟妹。第四个有点特殊，她可能做不久，想攒钱出国留学，但是她长得最好。第五个人很机灵，看得出来比较想出人头地。”
明珠点点头，”这五个都可以。第六个不行。”
英东垂眸看着第六个女孩的照片，那天是个阴雨天，这个叫雅风的女孩敲开英东办公室的门，蹬着一双非常贴合的羊皮小高跟。
”你好，请问您是这里的老板，向英东，向先生吗？”
英东听得她一口金陵口音，笑了笑，”姑娘，你是外地人吧，来上海没多久，我是向英东没错，你可以叫我英少，不可以叫我向先生。”
雅风听着这莫名的言论，下巴微微一抬笑道，”向先生听起来比英少显得稳重多了。”
英东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位大小姐，”苏雅风小姐，让我来教教你上海滩的规矩，在上海，只有一位向先生，那就是我大哥向寒川。你觉得英少两个字轻浮也没办法，上海滩不能有两位向先生，明白了吗。”
雅风显然没料到他竟知道她的名字，她在交报名照片的时候，明明有那么多人。
”好吧，英少。您能不能告诉我，我为什么没有通过初选。”
英东打量着雅风，杭稠的旗袍，腕子处的羊脂白玉镯衬得她肤如凝脂。
”苏小姐，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南京大学毕业，对吗？”
英东绕过书桌来到雅风面前停住，”你这一身行头，几个五十大洋也置办不来，又有这么好的学问，为什么要来这里呢？”
”自然是为了上海淑媛的名号。”
英东低头笑了笑，贴近面前人圆润的耳垂，伸手拨弄她的南海珍珠坠子。薄唇轻启:”大小姐，别闹了，快回家吧，嗯？”
温热的气息染红了她的耳朵，平时伶牙俐齿的雅风像被定住了一般，她委实没被别人如此轻薄过，竟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英东看着面前这个瞬间语塞嘴拙的女子，修身的琵琶襟下微微起伏的胸脯略显单薄。
”苏小姐，你的身段差点儿。”
许是用了发油的缘故，鸦羽般的乌发随意又工整地散在他的额头上，一双桃花眼中透出几分绮丽颓靡。不经意间掠过她面前的细长白净的手指尚腻着皂香。
雅风极看不惯这样的风流公子做派，但她此次必须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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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姑娘说，如果我不让她留下，她就直接来找你。”
”找我？”明珠捏了纸巾的一角，拭去因诧异而从嘴角溢出的蛋黄。”她怎么知道这事儿和我有关系。”
英东这才从西装里衬的口袋里拿出一封信，明珠看这熟悉的字迹瞬间便明白过来，这苏雅风是于均联络的人。
”好了，这个苏雅风，让她留下。”
”可她是个大小姐，也不够漂亮，虽说是给你用，但挂名老板是我，哎，我以后也是够受了。”
”行了，德性。这不是还有好几个可以好好伺候你吗。”
”瞧你说的，好像我多么没出息一样。”
”你我还不知道，这前面五个长得几乎都一个样儿。”明珠知道，英东和他大哥不同，他最爱新式做派的摩登女子。这苏雅风却生的宁静典雅，像没有棱角一样。
英东说雅风不漂亮，委实是不公道的话。
明珠见到这六位姑娘的时候，脑海中不由地浮现出几种花的名字。
第一个大嗓门的萧四燕，略黄的皮肤却穿了身大红裙子，像一朵不肯屈居牡丹花下，争奇斗艳的芍药。第二个审美还不错的梁美儿，身材颀长，五官却有些钝感幼态，像一朵白色茉莉。
第三个五官平平却最是能言善辩的李玉霞，像一朵霸王花。第四个个子最高，言语中颇有些拧巴的汪芷若，像一枝傲雪凌霜的梅。第五个张熙月最有眼神儿打扮最时髦，一口一个”英少”，”秦小姐”，像一朵人人爱的红色玫瑰。
而雅风，就像一朵精心呵护的兰花，她没有凌厉美艳的五官，也没有波涛汹涌的身段，却最是温文尔雅，仪表堂堂。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相见两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