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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屈居下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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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长大？等谁？”
”袁小姐。”
”你是说……”于均站了起来，看着明珠云淡风轻的脸，犹豫了一会儿，才又柔声道，”那他何必等那么久呢？”
”我想，他也有过犹豫，可是毕竟……”明珠叹了口气，”他对我的芥蒂太多了……我的人，我的心，他总有一样是嫌弃的……”
于均笑道:”你的人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你的心。你对他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
”他让我嫁给他。”
于均一愣，这本该是好事一桩，此刻从明珠嘴里说出，却像有百般为难。
明珠拧眉，”我实在不知，他究竟只是单纯地喜欢这张脸，还是觉得，有愧于殷明珠这个人？”
于均一愣，”这两种原因，不管是出于哪一个，都不足以让他娶你吧？”
”今时不同往日，我总是有着秦月这层身份，他不能再将我当成卖艺的。”
”那你觉得以他的性格，会为了和丰田集团联姻，而娶你吗？”
”以他的本性是不会的——”明珠自是比谁都清楚，他向寒川是怎样恨毒了日本人。”可当下的情况你明白的，关东军势如破竹。他是个聪明人，又有谋略，难保是打的什么算盘。”
于均看着明珠这苦苦纠结的面容，不禁感慨:”你还是不要再想他了，对了，要不要去尝尝以前的那家，糖炒栗子。”
还有人能记得那家炒糖栗子的位置，明珠自是欣喜。过去的时候总是于均和玉莹带她坐电车过来买，凭她自己，是找不到的，她一向记不熟路。
那对身材丰润的夫妻已经不在人世，取而代之的是他们的小儿子，他笨拙地用铁铲炒着，不一会儿，明珠便见得有一颗栗子糊掉了。
”哎——”明珠想开口数落，话临到嘴边还是作罢，这些年之后，她不再执着于任何事情，过去的她总是固执地认为，一个人只能爱一个人，所以她才会拒绝英东，才会纠结向寒川到底爱哪一个。但当她在哈尔滨经历过无数次死里逃生，亲眼看着无数人死在她的面前之后，她的心便渐渐变得麻木，她不再纠结于生死，亦不再纠结于情感的选择。
好在这栗子的味道还是甜的，明珠便吃得十分开心。
她做”海上明珠”那几年，是不可能这样在大街上剥栗子吃的，更不要提被向寒川养的那些日子，就连单独上街都不被允许。
他总是以担心她的人身安全为由，派人保护她，但这在明珠看来完全是一种监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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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公馆
明珠坐在客厅的钢琴前，弹着过去在百乐门常弹的那首《夜来香》，现下正是百花齐放的时节，她的头发也已经渐渐长了起来。那天英东送了她一瓶法国的发油，那味道不是花香，更像是一种来自大海的神秘清香。
窗外的花香飘了进来，明珠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她想象着前方就是一片碧蓝的大海，海鸥在天空中自由地飞着，晚风吹来阵阵椰香。比起百乐门中旖旎颓靡的”夜来香”，这样的夜来香才更让人迷醉。
”你倒是好兴致。”
身后响起了脚步声，不一会儿，留声机开始播放不知名的西洋乐。那调调，是英东最喜欢的类型。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你不是说要签新人吗。”
明珠摇摇头，”罢了，你向来都是这样的，”她腾出一只手来把琴架上的一包栗子递到身后，”喏，今天买的栗子不错。要不要尝尝。”
身后人没再说话，明珠只听到栗子被剥开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方又开口:”有没有那种……漂亮又机灵，擅长交际的，拨给我两个，哎，要没什么钱，但背景别太复杂的，明白吗？”
于均已经加入了中共组织，潜伏在报社，明珠想着，如果能安排几个人和她一起，潜伏到上海各行各业的命脉之中，那么不要说欠丰田的钱指日可待，改变整个上海的形势都有可能。
”你要人干什么。”明珠这才回头，看到来人压根不是英东。
”哦，是向先生回来了，我才要和你说呢。”明珠笑着起身，盈盈地走过去，”我想要两个帮手，你也知道，我一个女人，去和男人们混场合，总是不方便的。”
”是这样。”寒川转身坐到沙发上，轻拍了下身旁的位置，示意明珠坐下，”那你知道，该怎么和那些男人交际吗？”
明珠怔了怔，她总不能说，她可以去请教百乐门的红姐。
”嗯……您觉得呢？”明珠一副悉听教诲的表情，寒川笑着说，”这人和人不一样，男人和男人，也不一样。尤其是你想接触到的那些男人，他们都喜欢有内容的女人。明白吗？”
明珠嗔道:”你就是嫌我不爱看书呗。”
寒川正色道:”你跟她们不一样。”
”为什么，哪儿不一样。”
寒川用手背抚了抚那粉白的玉容，低头轻吻她的秀发，在向家待了这段时日，她早已不是海风中那个消瘦的秦月，颇有当年明珠的丰腴之态，”你是我的女人，在上海，只要我说你好，就够了。明白吗。”
明珠不情愿地说:”你又这样，我说了，我不是殷明珠。”
”好好好，我不说了，那你来说说，你打算怎么调教那些姑娘。”
”嗯……这首先呢，要像您说的一样，有内容。所以要让她们读书的。嗯……干脆让英东选人的时候就选些有基础的。再一个，琴棋书画，是每日都要必修的。至于怎么和男人交际，恐怕还得靠向先生指点。”
”来，先给我点支烟。”
明珠起身去拿烟，却一步三回头地冲着寒川笑，”这样行吗，是不是风情万种？嗯？”
寒川看着她袅袅婷婷的身姿，眼角藏笑，”扭地太过了。”
”是吗？”明珠为寒川点上烟。他浅浅抽了一口，顺势将双臂搭上沙发，向后靠去。
”那你倒是说说，怎么才算是正好。”
一只大手搭上她的腰，轻轻向下游去，”在人前是有点过，但在我面前……”他略一用力，明珠的身子便被转了半圈，刚好坐到了寒川的腿上，”当单独和一个男人在一起的时候，单单这样可是不够的。”
淡淡的烟草味混着他身上的味道，让明珠有那么一些失神，过去他们最甜蜜的时候，她最爱闻他身上的这种味道，明珠有些迷离了，勾住了寒川的脖子。
”那……哪样才够。你一点点地教我，好不好……”如兰的气息吹到他淡青的胡茬上，寒川只静静地望着她，那双眼睛明明映着他渴望已久的风情，此刻却显得空洞又荒芜。时间一点点地过去，明珠的心没来由地跳起来。
叮铃铃……电话响了。寒川略回头看了一眼，又转过脸来:”我不能这么做，你说了，你不是她。”那神秘深情的眸子中渐渐生出落寞。像有人在她心中抓了一把似的，明珠竟有些焦躁起来，今天是十五，明珠知道，以往的十五，寒川总会在天黑前赶到袁小姐那里去。
”把我当成她，我不介意的……”明珠渴求地望着寒川，却只听到冷冷的一句，”当成谁？”
”你的女人，你的明珠……”
”明珠已经死了。”
”她死了，你还有我秦月，不，你可以把我当成她，你可以叫我明珠。”
”你之前不是这样说的。”明珠分明感到那双手放开了她，他已经转身去拿电话。
”喂，嗯……今天很忙，去的，大概八点钟，你先吃，好不好？”
明珠可以想象，电话那头是怎样的娇嗔，她亦不是第一次在这种两方博弈中屈居下风了。但这次她却感到无比悲凉，过去她做殷明珠时，向寒川尚且偏向着她，如今她的身份终于可以在他面前不那么卑微了，却切切实实的感到，她再也得不到那份偏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