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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将计就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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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珠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是在向公馆。
那灯她认得的，是多年前她说漂亮，寒川便买了挂在他家中二楼，专门给她誊出的那间屋里。
她微微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藤原风。
”藤原……”她在军中的时候习惯用日语叫藤原的姓氏。
当她目光更清明一些，便看到藤原脸上是极度不自然的表情，原来藤原正被人从背后押解着。她想起身却觉吃力，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整个人正被一种特制的绷带紧紧绑在床上。
再一侧眸，便看到一双洞察世事的，有些下三白的凤眼正审视着自己。
向寒川的脸绷着，垂眸凝视着她。
”你和他说什么。”
”你不是都知道的吗？”明珠把头放回枕头上，闭上双眸稍事休息。
”我不知道。我要你亲口回答。”
明珠没有睁开眼，只是沉默着。
”他是谁，你又是谁？为什么设计杀我。”低沉的嗓音在烟酒的常年浸润下已经不再动听，此刻更因为心急，有几个字甚至破了音，让明珠觉得他向寒川竟也有三分沧桑可怜。
明珠仍是不语，只是自眼角滑出一滴清泪来。
寒川急了，走近她床前，双指捏起她的下巴。
”向大哥，向大哥！”
一阵银铃般的声音响起，明珠抬眸，只见一个身披银狐斗篷的女子裹挟了一路的寒风慌忙奔了过来。
四目相对之时，一冷艳一娇嫩，两个不同风格的美人却露出了同样的表情。
是震惊、是不解、是不甘、是愤恨。
寒川没有去看那一惊一乍风风火火而来的女子，只是将明珠眸中的万般神情收在眼底。
袁晓如，她竟然在这！
这么多年，林双嬿走了，陈茹画走了，他捧过的那些戏子，舞女，他在烟花间处过的那些相好，一个个都走了。
独独一个袁晓如，她在他心里的位置就那么重要。
明珠记得，30年的春天，袁晓如就陪在向寒川身边了，其实明珠很少和她打照面，二人基本上也没有什么矛盾可言，但她明白，这是向寒川在保护这柔弱的小妹妹。
袁晓如不像林双嬿那样有强大的家世背景，她年纪又小，对着他的时候总是一副无主见难自理的模样。
明珠知道，袁晓如不喜欢自己，比林双嬿不喜欢自己更甚。林双嬿是真正的淑女才女，她有一颗公正的，高贵的心，她看着自己的时候，有羡慕，也有怜悯，她和向寒川说话的时候，有青睐，也有傲骨。
袁晓茹如最讨厌明珠又当又立的做派，人人都知道，向先生给明珠送房子，送车子，不惜一切物力，只为博得美人一笑，而她殷明珠却和向英东屡传绯闻，她的名气在炒作中越来越大，却弄得向家人下不来台。在袁晓如眼里，明珠就是一个祸国殃民，活该被千刀万剐的妖女。
明珠的脑子转的飞快，她不明白他为何要让袁晓如来看这一幕，是邀功请赏，还是已经把她袁小姐当成了向家人，要让她来掺和这档子家务事。
”秦月，哈尔滨人，我的家庭背景到底还需要和您说几回？”细长的眉毛拧起来，低垂的嘴角在诉说着极度的不耐烦。
”把我松开！把我松开——我自然会告诉您。”
寒川低头沉吟了会儿，从床头的柜子上拿起一把水果刀，俯下身来。
”向大哥，她想杀你。不能给她松绑。”
”向先生，她像是受过特训，您不能这么做！”
寒川顿了顿，审视着面前这个冷艳的女子。
她的眸中有几条微微的红血丝，目光定定地看着他。
沉默了片刻，寒川开口道:”你是哪年生的？”
”1904年。”
”在什么地方？”
”哈尔滨。”
”哈尔滨什么地方！”
”哈尔滨就是哈尔滨，哪来的什么地方！”
”说不出来吗？”
明珠一声呛咳，眼角又淌出泪来。”请不要咄咄逼人。”
”好，好，我给你时间，你慢慢想。出生地，父母的名字，哪年去的京都，哪年去的青岛——”
”一一的，一一的说出来，只要你说出来，我就信你。”
”不必。哈尔滨市滨水大街206号，父秦明耀，母欧阳语慧。1908年举家搬迁京都，1934年随丰田去了青岛。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从出生到现在，都只有秦月这一个名字！”
寒川闭上眼睛，自胸中徐徐呼出一口低沉的气来，”好…很好。陈林，你马上去查。现在就去！”
陈林说了声是，放开钳制藤原的手，利落地出门而去。
藤原见雪莉头脑清醒着，方沉下心来，边挣扎边吼道:”秦桑！我真是为你感到可悲，你不舍得杀人家，人家还怀疑你！”
明珠别过头去，她能想象此刻在场的人各自会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但她不想去看。
嘭地，绷带被刀子划出整齐的切口，明珠坐直上身，此时才觉得稍稍能够喘过气来。
”藤原先生，麻烦你转告丰田先生，秦小姐在向某人的场子落水受了伤，暂居向公馆休养，至于秦小姐在纱厂的工作，就麻烦藤原先生全权代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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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黄色的墙壁上贴着几张海报，有广告，有电影宣传的。
这是她最喜欢的，仿照《梅丽历险记》女主角的穿搭，专门找人定制的裙子，那天她走在街上，路上的行人便不看别的了，杜宇便拍下了一张照片留念。
这是拍《红楼梦》的，这是《桃花扇》的。
一桩桩，一件件，她都记得的。
还有这张报纸，第一部开机礼的时候，占了当日晨报的一整个版面。
几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笑地那样朝气蓬勃，比那年的春意还要盎然。
明珠抚摸着这些陈年旧物，思绪万千。蓦地，她像疯了一般的，在各个柜子间飞快地翻找。
”找什么呢？”
寒川拿着一瓶红酒走过来，轻松自然地坐到窗边的沙发上。
”哦，没什么。”
她镇定下来，笑了笑:”这么晚还喝酒，对身体不太好吧。”
她淡然又礼貌地坐下来:”您的伤不要紧吗？”
他酌了一杯，仰头闭目:”小伤，没事的。”
他的身上传来淡淡的烟草香，她的目光仔细地描画着他的脸庞，他的头发和皮肤与五年前并无大的不同，只是颧骨稍耸了一些，下颌也显得更加方正。
”你瘦了……”
他猛地睁开眼，转过头觑她，她忙笑着补充:”哦，我是说，您比在青岛的时候瘦了，毕竟受了伤的，还是注意身体，早点休息吧。”
他探过身来，久久地望着她，她则保持着闲适的微笑。
”陪我喝两杯。”
她知道他要试探她，装作想也没想地利落地应了。
他为她斟上，她敬了他一杯，一饮而尽。
”拉图……挺有味道，但是——太烈了。向先生还是少喝为好。”
她迷起眼睛巧笑嫣然。
”可我偏偏就爱它这样烈，烈酒——才有意思。”
”就像向先生您一样对吗？您永远精力充沛野心十足，永远——不会被任何东西打败，永远不服输，是这样吗？”
他笑了，伸出一只手将她的下巴转向自己。
”我的精力是无限的，但我的耐心是很有限的。”
”您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是谁，为什么不承认？”
”您想让我承认什么？”
”你敢说你不是殷明珠？”
”我、是、秦、月。”
”那你为什么杀我？”
”有意思，殷明珠又为什么要杀您？”
”因为我曾经杀了她。”
明珠的心一沉，瞳孔的黑色扩散开来。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曾经对她开了一枪，就在心脏上一寸的地方！”
”您记得好清楚。”
”我永远不可能忘，你敢说你的左边胸口上没有受过枪伤，你敢脱了衣服给我看吗？”
明珠大笑起来，挣开他的手，”好，您要看，我不给您看，您永远不会罢休。”
说罢她放下手中的红酒杯，将上衣的扣子一粒粒解开。
雪白的肌肤上突兀的一个骇人的伤疤，不，不是一个，是好多，好多。大的，小的，长的，短的，深的，浅的，各式各样，将这原本美好的酮体糟蹋地一片狼藉。
寒川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着，明珠只当是这夜里的月光耀眼，却不知那是他差点噙不住的泪。
”我是有这么些许伤疤，这乱世之中谁人没有那么几道疤呢？您可以说我是您的什么珠，也可以说我是您的什么狗，在上海滩您说什么都是对的，都会有人出来帮腔。可我是谁我自己知道，藤原君知道，丰田先生更知道。您说我刺杀您，您软禁我，好，这没问题，本来我也只是丰田纱厂的一个小员工，食君之禄您做什么我都认了。但您任意而为指鹿为马，也得问问丰田先生答不答应，问问大日本帝国的天皇答不答应！”
明珠解衣服的手没有停下，她撩起袖子，露出手臂，撩起裙子，露出双腿，”您要看是吗？我给您看，您还想怎样——我都奉陪。”
寒川颤抖着闭上双眼，那滴泪终究是泫然而下。
”好了……你说这些话对于洗清嫌疑一点意义都没有……你不是想让我信你吗，如果你能和我共眠十日而忍住不杀我，我立马和丰田签合同并且放你回纱厂。”
他睁开眼睛，定定地看她:”不，你想回哪里，我就让你回哪里。”
明珠冷冷一笑，一下下地轻点着头，”好，好。向先生真的是大手笔，这买卖值，我答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