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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一了百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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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然不指望他娶我,我只是在思考,怎样才能顺利拿到印章,并且,我希望你现在就开始准备我和于均去欧洲的事情,这样我们才是平等交易。”唇角勾起明艳的笑,却带着三分凛冽。
前田终是舒了眉头,露出得意的笑,“好。”
直到回到丹桂路,一身的防备才卸下来。
拿出那张今早刚得的怀孕检测单,紧紧贴在胸口,委屈和激动的泪悄无声息地流着。
孩子,谢谢你,谢谢你让我有理由留下,寒川,谢谢你,谢谢你让我们有了一生都扯不断的牵绊。
向氏集团。
现在是下午六点二十,寒川最近多是七点到丹桂街。明珠便辞了今晚的一个剧本讨论会,早早地来到向氏门口,在门口思考,该怎么说,才能把这份惊喜更好地传达给他?
过了好一会儿,熟悉的脚步声,说笑声传来,夹杂其中的,还有银铃般的笑,“放心吧,我爹也同意了,我以后就留在上海,赖着你了。”
明珠怔在原地,却在两人发现自己之前,连忙躲到了一边。心跳的厉害,想逃又不想逃。
终是忍不住探出头来,看到寒川一脸得意的笑,“今天和伯父都去我那儿吃,下一步的事情,得好好商量下。”
黑色汽车扬长而去,似卷起了阵阵秋风,吹得她从头到脚的凉。
跑马场项目已经落成了,林小姐却不走了,他们要商量什么?结婚吗?他会喜欢这个孩子吗?就算他容得下,那么她呢?
她的决定到底对不对?前田会杀了于均吗?她该不该为了一个不可能娶自己的人,放弃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骑在奔驰的马背上,明珠思绪万千,一个不小心竟摔了下来。导演,剧务,一大帮人忙拥上来,导演伸手扶她,腰却疼得厉害,动弹不得。
是英东抱了她起来,只是明珠机警地瞥见,不远处有灯光闪了下,一个人影便匆匆跑了。
”哎,快去追,上了报就不好了。”
英东冷笑一声,”不用,上不了报——”他将明珠放好,低声道:”是我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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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十一月的风拂过涌出温热鲜血的左肩,冷热交加下,那漾着碧波的杏眸中闪过不解,心痛,愤恨,委屈。
不远处的古桥下,带着盘龙纹云戒指的手将黑色帽子摘下,别过脸去,鸦羽色的睫毛垂下来。
整个剧组的人大惊失色,面面相觑。
新来的年轻的小姑娘尖叫起来,明珠应声倒地,闭上了眼睛。左震不知从哪里走来,将她抱走了。
导演一个眼风示意尖叫的小姑娘闭嘴,又鼓起勇气对前面垂手拿着枪的人问了句,“向先生,这是…”
这是一场女主中了枪的戏,他不知何时更换了演杀手的演员,更不知面前人为何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向他的女主角,他的女人开枪。
挺直的身子侧过来,是一脸捉摸不透的云淡风轻,“激动什么,剧情不就是这样的么。”
导演点了点头,其他人有的还愣着,有的已经开始附和起来,“对对对,就是这么演的。”
整个剧组十二个人,除了英东那天刚好不在,剩下的十一个,无一不清楚看到那一枪是打在了胸口,可没有一个会去报警,谁也不会为了别人的命,再搭上自己的命。
前田这边得到消息时,已经是三天之后了,只听说,向寒川介意明珠和向英东走得太近,在剧组假借演戏,其实是把她杀了。还听说英东去向氏集团的会议上找到自己大哥,纠缠了好久,向寒川只笑着说不听话的女人是死是活跟他没有关系,他不知道,也不关心。
白色釉瓷茶杯被摔得粉碎。
一时之间,上海滩流言四起,什么,殷明珠水性杨花害得向氏兄弟为情反目,什么,自食恶果最终丧命,传得沸沸扬扬,五花八门。但大家也只是当做饭后的谈资,没人会去愤怒,没人会去计较,因为她殷明珠能死在向先生手里,那是死得其所。
但有一个人却不那么认为。
红木雕花的办公室门被推开,正思考中的人被扰了思绪,眉头轻蹙,来人带着一丝苦笑径直走来,坐到了对面。
“还能找到她吗?”谈到明珠,双燕心中虽带着丝丝酸涩,却还是难掩心中关切,最重要的,是对面前人的心疼。
那人嘴角只挂上一分薄笑,嗓音喑哑,“找不到就算了,没什么。”
“没什么?”双燕急得站起来,“这一个月,你都瘦了一圈了。是,你的生意还是风生水起,可你自己呢?你真的好吗?”
“生意要做好,是因为很多人还要指望这个工作吃饭——”,寒川也站起来,走到窗边,看向外面院子里的鹅卵石小路。
有一回,他陪着她的时候接了电话,中途回来处理公事,她非要跟着,走到门口又说在下面等他,他在上面忙了会儿,偶然路过窗边,看到她正闪烁着双眸望向这边。那种期盼的神情,仿佛一个在等待糖果的孩子。
“我不好,是因为我欠她的。”
每每他想起她从小到大受过的苦楚,便恨不得将她放到手心里好好珍藏,有时她伏在他怀里,糯糯地问他,为什么对她这样好,他总是笑着不语。其实她不知道,能够将她拥在怀中爱怜,是他几生修来的福分。
他想有个他们的女儿,他便能把他没有早早出现在她生命中的遗憾聊以慰偿,他多想有个他们之间永生都剪不断的牵绊,他一定会精心呵护,不让她受一点儿伤害。
可惜,终不过都是他的自以为是。
左震受了重伤昏迷了七天七夜,醒来后只说对方人多势众,又蒙着面,个个人高马大,听说话也不像是本地人。
大概是垂涎她美色的土匪吧,他就不该答应她去拍电影,不然她怎么会被他势力范围以外的人掳走?
哈尔滨城外的一个小镇。
屋外风雪漫天卷地,屋内炉火将息,那榻上之人蜷起来,双眸似无波枯槁,虽一下下打着寒战,却不去理会早已露在褥外的后背。
她生于江南长于江南,又惯怕冷。十几日的奔波,腹中胎儿早已在逃亡当日失去。破旧的窗终是禁不住猛烈的寒风,哐当一声,随即就是铺面而来的雪,直蒙了眼,激得她流出泪来。那死死抓住被角的手却始终不去动弹。
身上的冷再胜,也比不上心中的寒。
门吱呀一声响了,来人将提来的一盅鸡汤放在桌子上,连忙关窗。走近床榻,用被子将她裹好。
“在想什么?”他自然知道她想的是千里之外的上海,以及上海的那个男人。
于均苦笑一声,从收到向寒川让他自我了断的信,他便想尽一切办法逃离前田的掌控,为的不是自己,而是怕她两面受敌。
可他没想到,这大半年间发生了太多事情,多到她能够对一个要把她置于死地的男人死心塌地,念念不忘。
她多次从梦中哭醒,有次他走过来,她不管不顾地一把抱住,像不忍和父母分别的孩童般哀求,“寒川…寒川…不要赶我走…”
他心如刀绞,他没来得及知道她和那个男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能向怀着他孩子的女人开枪,不过是不想自己被人威胁。
不愧是商人啊…不愿让自己吃一点点亏。
可面前的这个傻女人,在知道真相后表现出的不是愤怒,不是庆幸逃了出来,而是无止尽的伤情。
她开始嗜睡,也不哭,也不闹,就只是一个劲儿地睡着,她借口是小产后身子虚弱,但那绝望到近乎麻木的表情,根本就骗不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