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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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适华是在一个冬日下班的路上发现的信心花舍。
那时候他还在创业初期，就算有星球补助，日子也过得紧巴巴的，破破烂烂的悬浮车终于一日不堪重负坏在了半路，失去了交通工具还被罚了一笔妨碍公共交通罚款的万适华毫无任何意义的紧了紧领口，走在行人道上。
路过最堵的一段时，他忍不住偷偷做了个鬼脸，再快的悬浮车又能怎么样，不是一样受星球调控，要为紧急情况让路。
轻微的“噗嗤”声从旁边的花墙里传出来，他吓了一跳，差点没从行人道上掉下去。
仔仔细细看了好一会儿时间，他才找到了一个很小很小的木牌，和木牌旁边的花朵样的门把手。
“信心花舍……”万适华喃喃念着，想要拉开门。门纹丝不动，甚至越发牢固。
他不信邪，准备连吃奶的劲都用上时，门旁挂着的鹦鹉看不过去了。
“拉不开不会推么，傻——！”
那个傻字发的真是字正腔圆，震的万适华一时不知道该说是自己傻还是那只鹦鹉聪明得反常。
他木然地推门，只轻轻一下，门就自然而然地大大敞开。
外面如同自然景观的花房里面，别有一番天地。淡黄色的羽毛灯模拟着日光照耀在屋里所有的植物上，三面都是玻璃高架，挨挨挤挤插着各式各样的花，按着颜色从红色自然过渡到紫色，名贵的不起眼的什么模样都有，但什么种类都不多。中间是一张木桌，中间放了盆青苔做的景观，左边堆了团毛线，和一条厚厚的围巾，旁边墙角放着一个堆着软垫的摇摇椅，旁边小火炉上咕嘟咕嘟滚着香甜的橙子茶，橙子微酸的味道融合着各种花香反倒多了几分怡人。
他愣愣看着这个宛如异时空的地方，终于想起来在地球时代，好像花店就是这样的，但是现在物流网如此发达，已经没有人开实体花店了，大家都是在星球花棚旁现弄然后立马快送出去。
他入迷地盯着那三堵花墙，很久以后才反应过来没有白色。
“欢迎光临信心花舍～我是店长程禾星，请问要来杯橘子茶吗？”
面容平凡的姑娘笑盈盈问道，万适华不由自主点头，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蹲下去准备从木桌下面放杯子的地方挑个自己喜欢的喝橙子茶了。
“这也太多了吧……”他的手指划过一个个被子，木头的瓷的陶的玻璃的塑料的，精美的简朴的可爱的小巧的大气的高贵的……万适华一时犯了难，手移来移去，最后却拿了个角落里不起眼的淡青色莲花碗杯。
程禾星看着，悄悄把手里的杯子藏了起来。
金黄色的热茶从木勺里流下滚入青碗杯，已经变得香甜的气味勾的江暮亭有几分迫不及待，等到那片作为装饰性的橙子片落到底部，他立马捧在手心，也不顾烫舌就喝了起来。
“好好喝……”入口带着橙子的微微酸意和茶叶淡淡的苦，然后就立马被蜂蜜的甜蜜盖住，果肉似乎是被蜂蜜提前泡过，甜滋滋的，一下子驱走了之前所有的不如意。
他和程禾星聊着，不知不觉一个晚上就过去了，还是鹦鹉大大一个哈欠惊醒了他们，两人这才反应过来，都要到第二天了。
“再喝口橙子茶，第二天开始要甜甜蜜蜜的。”程禾星笑道，又倒了一杯给他。
临走前，程禾星匆匆给围巾打了两针，做了收尾，然后把厚厚软软的围巾绕在了万适华脖子上，又把领子理好。
“路上小心，到家了记得抬头看看星星哟～”她盈盈的笑脸在淡黄色的温暖里慢慢被融化成一团模糊。
万适华想起来程禾星的那句话，不由得抬头。
一道光芒划破天空，而后慢慢的，更多光线在夜空上交织。
是流星雨。
万适华只觉得鼻头一算，他嘟囔着:“怎么会有这么美好的存在啊……”
美好的就像一场梦。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万适华都没有买新的悬浮车。
他围着那条带着橘子茶温暖气味的围巾，每天早上跑去公司，晚上跑到信心花舍，在那个淡黄色的花屋里消磨一整个晚上，再慢悠悠走回家，消化着肚子里各式各样的好吃的。
他甚至在梦里都吧唧着嘴，喃喃念到“信心花舍……星星……恩……好吃……”
可是他没有注意到的是，那个永远存在的笑容在一日日的黯淡下去。
一年的日子就这样飞快跑走，围巾摘下来换作毛背心，又换作一把纸扇子，再换成一件高领厚毛衣，然后又围上了围巾，但万适华却站在门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推开门。
有一个很棒的项目，但需要他去别的星球几个月。他笑着和程禾星道别，然后一如既往慢悠悠走回去，他在心里盘算着回来就准备求婚这件事，高兴地甚至没注意到自己在吹着口哨。
但项目的竞标会上，他彻彻底底输的干净。公司里AI虚拟应用的负责人叛出，带着他的创意和数据走到干净利落，他没有太过悲痛，反倒有几分不解，为何？
对手笑了笑，因为他很清楚，和AI虚拟体谈恋爱是犯星际法的。你不如好好查查这个投影体……哦，对，程禾星的来历。说罢，对手揽着负责人有说有笑地走了。
万适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的宾馆，他盯着顶上的灯带。失去了那个项目，没关系，这不是最重要的一点，最重要的一点是对手的那几句话。程禾星……是不是确实只是个AI投影体，如果是的话，操控者是谁？是她的原型？还是……他的对手？
万适华就那样满是痛苦的盯着仍然拼命保持微笑的姑娘，微微侧头。
他向她吻去。
可是应该落在嘴唇上的吻却化作一片虚无。
“果然……”他苦苦一笑，转头拉门走了出去。
他再一次推开了信心花舍的门，里面依旧鲜花怒放，却是一个之前从未出现过的色彩。
白。
各种种类的白花堆满了四面墙，墙角的橙子茶杳无踪迹，常年放在躺椅上的手工作品也没有了，木桌上也不再有画着小人的便签，而是刻着两个字。
“再见。”
到那时，他才恍然，程禾星的模样他居然一丝丝印象都没有，她长什么模样穿什么衣服喜欢吃的东西喜欢的花，他一点点印象都没有，惟一记得的只是那个温暖的笑容。
他狂暴地摔上花舍的门，他不想看见这个如同葬礼般布置的地方，他想要淡黄色的灯光，他想要缤纷的花，他想要咕嘟咕嘟滚着的橙子茶，他……他想要温暖。
或者这些他都可以不要，他只要程禾星。
就在门被摔上的那一瞬间，一切都化作碎片。
白色的花朵被肢解被扯烂，然后在空中慢慢的飘舞，还不等落到地上，就消失不见。
房子、鹦鹉、木桌、架子都是假的。
留下的只有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木牌，和那个缺了一角的青瓷莲花碗杯。
他盯着看了很久，最后慢慢弯腰，把它们捡了起来，小心用围巾包好，抱在怀中。
走出去两步，他折了回来，把裤兜里一个丝绒小盒放在了那里，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关了公司，回学校继续深造。
不是他的老本行，而是AI虚拟应用。
学的越多，他越慌张。老教授告诉他，AI投影体是无法虚拟食物的，因为食物中间含着的各种能量远大于虚拟可以做到的程度，水和药物可以以虚拟存在发挥极短的一段时间。投影体可以拿起实际物体，但是实际物体的重量和投影体之间有着公式换算，而被拿走的投影体一旦实物仪消失，就会跟着消失。
他想了起来，他第一次进入信心花舍时，煮的只差几分钟的橙子茶，走时戴上的围巾，还有最后留下的小木牌，青瓷杯……
他飞快在光脑上计算着。
如果想要用投影体拿起这些物体，投影体的体积会大的超出想象。
那么唯一的解释只是，程禾星是真实存在的，虽然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她在那一晚以投影体的形式出现。
他枯枯在宿舍坐了一整夜，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那时候不愿意去问她，而是宁愿相信对手的话。
他觉得是自己遭到全世界的欺骗，是天底下最凄惨的人，但现在看看，恐怕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傻瓜，蠢货，懦夫。
期末设计考试现场演示时，班上有个女孩把投影仪做成了古地球时代的唱片机模样，会根据她刻的唱片旋律和歌词进行场景投射。
万适华并没有认真看。或者说，自从那一夜之后，他就没有什么在意的东西了，每天就是上课下课，然后回宿舍一个人研究着。他用冷漠隔绝了所有想关心他的人。
所以当唱片的旋律一响起来，他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那是程禾星很喜欢的一首歌，每次都会在喝茶的时候放，他听不懂歌词，但是旋律却深深地记在心里。他看着投影仪虚构出来的如此熟悉的花舍，只觉得干涩的眼眶慢慢再次盈满泪水。
一下课他就截住了那个女生。
言夜看着万适华，这个已经快四十岁的男子虽然面容还年轻，可是眼里的疲惫沧桑已经溢了出来。可是想到那份报告，她硬了硬心，冷静到近似冷酷地开口。
“我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知道我有多么卑鄙。
“以后你开公司时，我要安排一个人进去，你不要查她的家庭背景和来历，工作能力我保证绝对优秀。作为交换，时机合适时我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事情，但是现在我只能给你翻译这首歌的歌词。”可是那是我爱的女孩儿。
万适华二话不说答应了。
……
信心花舍特殊为你开铺，
谁经过你面前都知道，
鸣谢贴于花牌里多土，
额角亦印着天荒地老，
为你编花成篮花光了时间，
放弃学做人学插花消闲，
花式眉弯任由人客怎办，
平卖贱买难道你不开眼，
……
长夜清早梅兰菊竹，
甚至自己都可送到。
拿到歌词的一瞬，他就在想，如果那两次问歌词什么意思时可以再坚定一点，是不是就可以早一点明白她的心意，也就不会有后面的所有事情了。
可是那时候他拥有太多太美好了，以至于他被糖蜜溺毙，只知道眼前的纵乐。
他现在只能一边努力储备着为以后再次创业做准备，一边一遍一遍重复着那些咬舌的发音，慢慢等待着，等待着言夜口中那个恰当的时机。他想，等到再一次见面时，他要给那个女孩儿唱这首歌，然后掏出还是被他捡回来的丝绒小盒。
他等到了那个要被安插进来的女孩，等到了言夜寥寥数字的解释，也等到了……言夜死亡的消息。
他看着那个一脸好奇打量着周围的女孩，一个想法突兀地闯进他的脑海。
言夜不可能就那样离开。
她爱的女孩儿还在这里。
万适华看着办公桌前说要辞职的女孩，笑了笑，在她转身离开时悄无声息地说道，祝你平安喜乐。
虽然你可能这辈子都不知道有个姑娘，爱你到如此地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番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