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落成泥》吴罹

1、一发完

　　她跪在我面前，跪在漫天花雨里。我问可知若是逆天行命，那桃花落尽之日，便是魂飞魄散之时。
　　她笑了。她说她愿意。
　　我望见她终于变作一株桃树，在那朱墙庭院中撑开漫漫桃花。

　　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我遥望着她，她却固执地等。
　　后来那个人终于来了，一袭白衣比雪更清冷。
　　满园的人匍匐在地。
　　她等到了，花开更盛。我想，她一定在笑吧。众生寂静，只有那人站在她面前，看薄凉的月色拂落一地桃花。
　　我很早便已见过她了。那时的她的确是笑着的。桃花哪有这等颜色呢？一山的荼蘼都可谢却了。
　　可现在，那人只抬头看了看她。
　　我目睹那人转身，走向一个红衣女子。眼神是熟悉的安静无奈。忽然有一种冲动拦住那人，狠狠地责骂。
　　你知道这棵树是谁吗？
　　你知道她做了些什么吗！
　　你知道就凭你这偶尔来看看她，她就很开心吗……

　　她因为那人难得的到来而欣喜，远胜过天边的绯霞。
　　我却知那人只因她是唯一尚在盛开的桃花而微讶。这一次，那人不会再回来了。
　　我不知她是否会明白。
　　一刹那忽然疼痛莫名。
　　我不愿她明白。她过得好，便够了。

　　可那人跨出门槛的时候，我分明听到了她一声声唤着一个名字。

　　我有办法逆天改命，无法扼住时间。
　　那一天起了风，桃花像雨一样，下得极是好看。
　　这世上怕也是只有我看见了，为那人而下的桃花雨。甚是动人。动人到，让人心碎。
　　她说她只是觉得有些可惜，如此好看的光景终究没人能够看到，你看，这花都快要落尽了。
　　我不信。
　　她的魂魄淡淡地笑着，仿佛刚才的美景又在我眼前。
　　该走了。我问她，后悔吗？
　　她问我，千年之后还有没有人会记得，曾有过一场桃花雨极是好看。
　　我不语。
　　她说，不悔。

　　她便消散了。眼里不再有泪。
　　我也想笑，这才知原来我亦会流泪。凉的，从泥塑的脸上划下来。
　　我本不是佛，只是一个小小的泥塑像而已。
　　不过是变回去罢了。我想。这样一同化作尘土，也好。

作者有话说

　　之前听了玄觞的《桃字烬》，女子变作桃树，花落魂散。那时她的代价。她一直叨念那场花雨“极好看”。最后她哭不出了，可泥塑却落下泪来。
不知是悲悯，抑或伤情。
是佛，还是一个小小的泥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