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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棋里棋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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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只蝴蝶从兰花从中幻化而生又消失而去,一只鱼从下面游过去,有如水中自在。
有兰花重生,有兰花依然颓败。因为失去了星御,中庭万兰的幻术亦受到了影响,不能再保证这一万株的数量。
突然间,四道银白色的光流环环相扣,上面还夹杂着数道细细的绿色光丝从少年的月天和若夕年中间横劈而过,紫色光华绚烂之极,再落下,若夕年的眼色深了数许,里面有冰冷的寒色。
流烟,以及,三宫之第四位上阶,千叠宫的唐羽。
刚才的四道银色光流自然是流烟的四生,而上面的数道细细光丝,则是唐羽的翡绿软。
翡绿软是一种依附方术,可以依附于任何真气而成的光流之上,可以提升招数本身的攻击力,也可以破坏招数的攻击力。它可以使招术产生更强的变化,这不仅包括招术本身的速度命中率或者破坏力,甚至可以出现新的力量,比如说刚才的四生,若稍稍擦过,便会腐烂无存。
流烟的四生上,就多了使毒之术的功效。
除了增强作用,翡绿软对招术的破坏力自然也不是说来这样简单,招术被破坏的损害,会直接移驾到施术者本身身上。而如果招术被破化到一定程度甚至会反过来攻击施术者本身,而施术者要面对的,自然是招术本身所受损伤和自己的招术攻击过来的破坏力相加。
这和当初降伊在期地宇外拦下火鼠的火伸让它反过来攻击火鼠那招相比,已经强了远远不止一倍。
只是,他们两个的对手是若夕年。
而且,是同时拥有了天御和星御的若夕年。
所以,现在身受重伤没办法站起来的人,还是流烟和唐羽。
若夕年刚才下的手很狠,没有一点保留。
刚才在他身后的月天站在数尺之外,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而且在渐渐变淡。刚才流烟和唐羽的联合攻击,若夕年能躲得过,不代表月天能。
若夕年的星御是月天拿给他的。
他会以一御之力去试莫相知的二御之力只是一个局,为了让莫相知掉以轻心,然后趁他和迷蝶对阵之时,月天才能够顺利地取得暗深泽内的星御。但若夕年当时并不知道,流烟和唐羽冒死攻击的对象,本来就是月天而不是他。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也许做了一只黄雀,但黄雀,也不一定是最后的一环。
清婉殿建立在各种各样的幻觉之术上,所以月天这个相对的真实可以行动自如为若夕年取的星御,但是,其实只有在中庭内这样强大的幻觉之术内,他才是绝对的安全。他已经不再是霜寒殿的殿主月天,所以单单去取出星御,对他已经是太过危险的行为。
所以刚才流烟和唐羽的突然攻击,对若夕年没有效,却差点要了他的命。
差点让他真正的变为虚无。
或者正在变成虚无。
但或许他并不在乎。
变成真正的虚无不再存在也好,他只是想,把自己所能够为若夕年做到的都做完,把自己能够给若夕年的东西都给他。
包括之前的天御和现在的星御。
这是一个局,很深的局,从一开始的时候。
月天不是布局的人,他只是一颗棋子。心甘情愿心知肚明的一颗棋子。
从一开始使用连星之术时,他就知道落华会胜他。毕竟,拥有一御的力量和借用一御的力量孰轻孰重谁都清楚。
然后落华会吩咐千凝将他的一脉心气交给清婉殿的迷蝶。
他知道的。
而要他这脉心气能够存活下来,便只会将他放于清婉殿暗深泽的入口。从轩辕上界建立之初便存在的强大的幻觉之术,如果没有星御的力量支持,又怎会如此长久而强大的存在下来。
六殿的上阶不会如此容易的欺骗和背叛自己的殿主,所以林烟就是落华,所以用一半的生命换他一脉真气的事,他知道他都知道。
落华给与千凝的命令,也是月天殿主的命令。
从一开始以来,不过就是在演戏。
演这局里的一颗棋子,同时也踏着别的棋子。
他还记得当时千凝看他的眼睛,那样深那样浓,最后也只是点了一下头,告诉他千凝一定会办好殿主的吩咐。浓色冷媚千色凝,万般千色凝一处,月天知道月天清楚,但是他什么也不能给她。
他的心放在了另一个人身上,放得太多太久远,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在遇见落华之前在轩辕之界建立之前。
在那个生灵涂炭的混沌世界里。
他遇见了若夕年。
他和他有血液之缘。一个人族和一个半神半妖,完全不可能有交集的两个人却拥有血液之缘。
那自然不可能是他们出生的时候。
那是他遇见他以后的事。
治愈之术。
合修。
血之合修之术。
这是一种很高级的治愈之术,即使他们当时并不自知。混沌之世里救人是不必要的事情,所以并没有真正成熟的治愈之术,但他们还是用了,在现在的世界被称为血之合修的高级治愈之术,这种治愈之术和其他的治愈之术有一个很大的区别,合修的治疗者,不一定要是施术者本人。
那个时候的月天还是一个小孩子,而若夕年当时受了重伤。
他其实一直有些喜欢这个别人眼中肮脏的半神半妖,也有点害怕。但是若夕年看到他的时候,并没有伤害他。
他对他笑了,尽管现在想来,也许只是那种似笑非笑并不代表任何笑容本身意义的笑容。
那个时候的月天不明白别人为什么觉得他肮脏,若夕年明明长得很漂亮。
然后那一次,他看见他受了很重很重的伤,血染了一地,像快要死去一般。
他真的很害怕很害怕若夕年会就这样死掉。
“你真的,不希望我死吗?”
当时若夕年问。
于是他拼命的点头拼命的点头,他不希望若夕年死去。
然后他的温度进入了他的身体,那个疼痛他现在还记得。
为了怕忘记所以一遍一遍的回想,那是他和他最近最近的一次,唯一的一次。他任他如此肆无忌惮的抱紧他拥紧他。
一遍一遍回想,所以历久弥新,清晰如昨。
尽管已经过了那么那么久了。
那个时候的月天只是隐约知道一些东西,他知道他和他的结合只是为了治愈。
无关爱。
无关他爱不爱他,只是有关他爱他。
很喜欢很喜欢他,不想要他死掉,所以无论自己如何也好。
那个时候月天的力量真的很弱,所以即使是这样,也不能救若夕年。
所以他把他的血给他了。
他们的血,在若夕年淡淡的紫色光芒中,彼此牵入了彼此的身体,伴随着撕裂的疼痛与近乎晕厥的快感。从若夕年身体发出的淡紫色光芒把他整个人都包裹进去,那个光芒很温柔。在至今为止所看到的各种真气之光中,最最温柔的光芒。
因为那是他给他的。
彼此拥抱的时候月天一直在哭,但并不是因为身体的疼痛。
若夕年吻他的脸,将他的泪也一并吻下来。
后来若夕年离开。
后来月天变得越来越强大。
后来他们在轩辕上界相见,似乎又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所以真的很少有人知道,他和他的过去。
在如此长久的时间里,如果不刻意去记住,连当事人都会很容易忘记吧?毕竟,相比起彼此度过的时间来说,那段在一起的时间实在太短太短,连须臾也不足填满,而再相见的次数,连屈指都不用去数。
月天的影像越来越淡,他的角边突然生出数朵兰花,婉转清丽,立静亦窈窕,几只蝴蝶幻化出来,缓缓的穿梭在这些花朵之间。
而花间的那个人,幽兰清婉迷人蝶。
她站在月天的面前,咫尺不足的距离,然后她轻轻地抱住他。
吻他。
细细的发丝微微随风,月天闻到很清幽的兰花香味,很淡的味道,却如此清晰而深入的通到了灵魂里面。
“我不会让你在这里消失的。”
迷蝶说,她的眼睛里执著的放不开光亮,于是就浓郁在最最里面。
“我答应过他的,不会让你在这消失。”
她的唇边有轻微的笑容,月天知道她口中的他是指落华。
“然后他爱的人身上,就会永远有我的味道。”
迷蝶说,双唇明明是微笑的角度却一点装不像微笑。
她还如此的爱着她口中的那个他,像个执迷不悟的傻子一样,像自己一样。
迷蝶的真气从月天的唇中源源不断地留进去,不只是她的真气,还有生命,但月天现在连推开她的力量都没有,连告诉她落华爱的人并不是他都做不到。
落华爱的人不是他,他的目光总是在试图透过一个人看到另一个人,而那一分如此深刻的寂伤,也不是属于月天的。但告诉了迷蝶又如何,他爱的人依然不是她。
月天的影像开始变得清晰了一些,也不再继续消失。
那是她倾尽所有的一个吻。
月天的怀里,迷蝶的眼睛缓缓闭上。
她会前往安息之地,消亡掉她这世的所有力量和所有记忆,包括所有痛苦与快乐,想要忘记和不想要忘记的东西。
以及她的执念。
落华和迷蝶相爱过,如果那可以叫做相爱的话。
在轩辕上界建立的初期,他和她曾经在一起过,他对她笑她对他撒娇,他抱过她她吻过他,但也许,相爱的人,只有她一个人而已。
“你一点也不像个神族。”迷蝶说。
“你也一点不像个妖族。”落华轻轻的笑了笑,一分的随意三分的清澈,云舒花缓,水间流年,就这样印入了迷蝶的心,成了她执迷也不悟的劫。
月天抱着迷蝶死去的身体,眼睛看着前面,那是若夕年所在的方向。
他和她一样,都是一个执迷不悟的傻子。
从刚才他的身体开始渐渐变淡快要消亡的时候,若夕年都一直站在那边静静的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月天看不到他哪怕一点点的疼痛。
一点点都没有看到,惋惜也好,悲伤也好。
月天抱着迷蝶的身体,他的双手能够感觉到她的体温在渐渐消失。
她就这样把他固执的留下来了。
谁是谁的执念谁的劫?
白青色的光芒在月天旁边缓缓显现,月天放开手,迷蝶的身体往后倒下,落进了落华的怀里。
曾经相拥相吻相恋,却始终给不了彼此想要的彼此,而如今他把她抱在怀里,也都是天涯的距离。
和落华一起来的,是唱彻宫上阶夜见冥,还有,属于若夕年的轩辕神兽之一,凤凰重名。之前明明帮过莫相知的他,现在站在了若夕年的这边。
一条鱼从中庭的兰花根处游过,如水中自在。
局上重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里有另外一只神兽。”
单凤的眼睛微微下敛,重名突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