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尽故人来》破浪散人

21、丹心负 苏忍也终于

　　苏忍也终于被这句话惹恼了，父子两一见面就吵架，早就知道该怎么激怒对方。苏忍瞪了一眼自己的儿子，问道：“你娘这样跟你说我的？”
　　苏琳钰不答自顾自说道：“既然你不肯放我们走，我自己想办法带我娘走。”
　　苏忍打断道：“我是在保护你们。”
　　像是听见了一个笑话，苏琳钰吼道：“保护？你居然有脸说你的所作所为是保护？”
　　苏琳钰冷笑一声：“让我来帮你回想一下你都是怎么保护我娘的。”
　　“你一个逃荒来的，得了苏家的恩情，侥幸捡了一条命。”
　　“花言巧语骗了我娘，做了苏家的上门女婿。”
　　“可是你恩将仇报，骗了我娘。”
　　“婚后不久，你雇人杀光了苏家大小二十一口人，将尸体连夜一把火烧了。”
　　“可怜我娘当时已经怀上了我。你就将她囚禁了起来，这一关就是十五年。”
　　“这就是你口口声声的保护！”
　　他像是憋了很久，一口气说完，胸腔起起伏伏不停喘着气。
　　这段话，他终于有机会对苏忍说出来了，他倒要看看，他是个什么反应。
　　果然，苏忍，一脸震惊，他一直以为，苏琳钰不过是闹小孩子脾气，他看着爹娘感情冷淡又偏向他娘，所以才对自己态度恶劣，他觉得，茗秀就算恨他，也不会把当年的事情告诉孩子。
　　看着苏忍脸上的错愕，苏琳钰心里得意，这些事情，是有一次他不小心看了阿娘的手记发现的。可是他不敢让阿娘知道，所以一直不敢公然和苏忍闹开。
　　他对着他血脉上的亲爹，一字一句道：“我真恨自己来到这世上。”

　　苏忍暴跳如雷，自觉多年的蝇营狗苟都抵不上亲儿子这一句话的羞辱，他也气急了，直视着苏琳钰的眼睛，真像是一个父亲慈爱地看着小打小闹的儿子，他道：“我倒是不知道你本来是想通过那小子接近章家，怎么又放弃了，可别告诉我，你是不忍心利用那小子。你把人推进湖里时怎么就没手软，这会儿子又装什么好人？儿子啊，我告诉你，你身体里流淌的是我的血脉，咱们父子俩是一样的，谁也不比谁高贵。”他说完自觉像是讲了一个十分有趣的笑话，笑了两声，扔下苏琳钰走了出去。
　　苏琳钰咬着牙，盯着苏忍的背影，目光里的恨意仿佛要把那人凿出一个洞。

　　就这样平平淡淡过了十天，腊月十八，章府又突然忙了起来。是夫人和小姐回来了。
　　接回私生子的事情早就经过了章家老人们一众的同意，消息也早就传了过去，就等着这当家主母名义上再一点头。如今看来，这府里应该快迎回来一位小少爷了。
　　章家主母是位货真价实的大家闺秀，遇见这事儿，也没哭，也没闹，把自己关屋里两天，自己消化了。

　　二十日，临近年关，天越发冷了，满京城一场大雪，纷纷扬扬下了一天，晚上也没有要停的意思，堪堪到人脚脖子。夜里一辆马车，无声无息出了章府，没多时回来，从上面轻手轻脚抬下来一个昏睡的少年。

　　天明得不早，但是地上的雪映到窗上，亮堂堂的一片。冬日清晨，小院子里满地未被踩过的细雪，均均匀匀铺张开，裹挟着凌冽却不失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
　　然而就算苏琳钰睡得像头猪，也迷迷糊糊被窗上的光晃了眼，何况外面还有一片吵闹声。
　　他满脸暴躁钻出暖和的被窝，抖着裹上自己最厚的衣服，这京城也太冷了，家里冬天就没这么冷，根本没带几件合适的衣服，改天得让人出去添几件厚衣服，这还要在这儿过小一个月呢。
　　他们南方没怎么见过雪，昨天苏琳钰还为下雪欢喜了一阵，然而过了新鲜劲儿，他就开始嫌弃这天太冷了。
　　没睡够，让他很烦躁，但是打开门看见那满院子他没见过的场面还是让他小小心旷神怡了一下。然，人心里被顺了毛，嘴上还说着：“不就是一片白了吧唧的吗？看久了就难看了。”
　　这厢，苏琳钰正捧着暖炉赏着难看的雪景，那厢，恼人的吵闹声又爬过院墙传了过来，正好让他想起自己被吵醒这茬。
　　那声音乍一听还有点熟悉，喊着什么“回家，出去，放开……”
　　苏琳钰懒着，想着还是不要去看什么不相干的热闹了。
　　恰好隔壁的吵闹声也越来越远，听着应该到门口了。结果没多时，他就从自己院子的门口看见一群撕扯着的人，而且还僵持在他院门口不走了，真是不想看热闹热闹自己送上门。
　　闹着的应该是个小孩子，在里面矮矮的一个，居然也能横冲直撞让一群人手足无措。慢慢的，他越看越觉得这人眼熟，慢着慢着，这不就是前几天那个长得好看的小孩儿吗？
　　苏琳钰撤下身上拥着的被子，提上鞋不紧不慢出了门。
　　揣着暖炉，走到人跟前，吹了声口哨，吸引了开战的大多数注意，才悠悠问道：“怎么了这是？”
　　在最外围指挥的一个大丫鬟分出神，答道：“苏少爷对不住，是不是打扰到您了？这小孩子不懂事，被请来做客还不领情，我们这就把他弄走。”
　　这话恰好被章尽书听见，吼着反呛回来：“谁稀罕来你们这里做客。我要回家！”
　　苏琳钰这才把自己的目光安然放他身上，坦然看了个来回。只见这人乌发凌乱，脸色煞白，身上只着了一件睡觉的单衣，还被人撕扯得不成样子，连鞋都没有穿，一双干净的脚在雪地里格外好看，只是冻得通红，看得人心尖一凉。苏琳钰再看去，前日里那双狡黠的眸子上一刻正怒火冲冲瞪着所有人，与他的目光对上却慌乱了起来，颇有恼羞成怒的意味。
　　苏琳钰脸色淡了淡，径直上前，见那人还被几个人压着，正想说点什么，就见那人咬咬嘴唇，挣开钳制冲到他面前，一双冰凉的手发着抖抓着他的手，冰得他皱了皱眉。
　　章尽书求道：“苏……苏少爷，你能不能帮我出去，我要回家。”
　　这样低声下气，苏琳钰却干脆利落不留情面地拒绝，冲着下人们喊道：“还愣着干什么，拿绳子绑起来捆回去，还需要我教你们吗？”
　　章尽书没想到他会拒绝的这么干脆，手下便掐上了，掐得苏琳钰疼得抽出手。
　　章尽书瞪向苏琳钰，道：“我就不该相信你！”转身欲跑，却被五六个人给压起来动不了，没多时就有人拿来一根麻绳，把人五花大绑给捆了，扛着回了旁边的院子。
　　苏琳钰啧啧两声，揉了揉自己被掐痛的手，揣着暖炉也款款回了自己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