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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番外二:天问 ...
第一节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云尚珩没能料到,被他盯得死死的亲妹有朝一日会被大魔掳去。
他的父辈纠缠了两世都未能斩断与大魔之间的丝线,虽然云崇裕与秦琅睿对过往闭口不提,可在他旁敲侧击的打听之下明白了一件事,他的亲生父亲曾经身丧大魔之手。即便如此,爹爹还是没有放弃与壬境的契约,秦琅睿对魔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身子不好,早已没了早年那般光彩。
云尚珩见得更多的是他在浮洲岛上誊书的模样,稀疏的日光照耀着父亲的青丝,他垂眸握笔,迟疑着落下笔画。不说话的秦琅睿倒是颇有“霁山一景”之风范。
云崇裕说,尚昱施术的模样有几分像年轻时的秦琅睿。
但是被他们一家置于手心的云尚昱却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不知道大魔将云尚昱带去了哪里——至少是他找不着的地方——传说中大魔的故乡皆在魔域,可是就算是他的父亲们也未踏足如此禁地,就凭他这一个连大降君都不到的菜鸟该如何只身前往魔域寻回妹妹?
扼腕于自己局限,少年踏入了族长一脉亲传的藏书阁,或许有什么能够使他一夕之间变得更强的法子。虽然一蹴而就他不敢断言其中危害,但是他不得不做,至少他不能像自己的父亲一样驻足观望。
云崇裕总是先以大局为重,云尚珩可不想成为他这样的人。
他寻着一本古书,也不算是古书,书卷页面残破,留下的字迹却是遒劲有力的。云尚珩不傻,书页之上留下的大名乃是“云瀚舟”。云瀚舟何许人也?他爹前一代的族长,歪门邪道的典范,不惜祸害子民也要养魔,他一生醉心于追寻力量,也正是因为这份力量,成为了他必死的根源。
云尚珩吞咽口水,他仿佛被蛊惑了心灵,指尖缓缓掀开书页,照本宣科地跪在地上,咬破手指,以鲜血画出法阵。末了,他深吸一口气站定在阵眼处,双拳握得死紧,身体也跟着颤抖起来。
若是走上这一条不归路,恐怕这一世爹爹们都不会原谅他了。
可是他需要力量,他需要能够救出云尚昱的力量,其他别无所求!
“爹.....崇裕大人,孩儿不孝......恐怕要让你们失望了.....”云尚珩缓缓闭上双眼,金色法印自双臂间浮现,他凭着记忆念出那一串唤魔的术式。
法阵之上血滴升起,云尚珩睁开眼,他感到自己的法力与一个比自己强大更多的存在接连。透过血雾,法阵之外黑雾渐渐成型,一道幽光展开,大魔缓缓踏入法阵之中,强大的威压逼得云尚珩近乎瞬间跪了下去。
他强撑着身子站起,一人一魔四目相对。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位优雅而又强大的大魔。
“你......你是......”云尚珩惊讶地望着这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物事,大魔听言,微微颔首,只听他温声细语到:“吾名为甲虚,便是你有求于我?”
第二节冥昭瞢闇,谁能极之?
远古之初,邪祟尚未分出灵、妖、魔之时,我便开始观望这个人。他或许是我所见过最为清高的凡人......不过他是个会玩术法的凡人,称他为凡人总觉得不太与他相称。
他并不能看见我,而我却能透过水中倒影看见他。
我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天地一粟。以凡人之言形容,我便是邪祟,会带来灾难,会让人痛苦不堪,所以我盘踞在这湖底,做一只井底之蛙,静静观望着我所好奇的一切。
凡人总是穿着一身月色长袍,他身边带着纯净的气息,每当他坐在湖边修炼术法时,不知为何,我的心总是会变得波澜不惊。
啊,看来我喜欢与这个人在一起。
凡人每日都会来,他所修习的术法乃是水行一类。听传言,旁人时而唤他为“千里水仙”,时而又唤他为“水宗”,明明他并非神祗,不知为何能得到如此赞誉,怕是凡人们奉他为神为仙,因此才有如此称号。
要说气质,倒还真是有几分像仙人。
凡人似乎在渴求着什么,他并不满足现下的成就。时间如同白驹过隙,我与他一直天人一方,他并不知道水下有一只丑陋且不堪入目的邪祟在观望着他。我能瞧见他的一颦一笑,每当他露出笑容,我的心弦也跟着缓缓拨动。
很奇怪,这是什么感觉?酸酸涩涩的。
我想同他说话,我想与他一同修炼,可我发不出半点声音。我试图呼喊了许久,凡人都未作出半点回应。
一日,我靠在深不见底的湖岸礁石上,耳畔回荡着我呼唤他的声音。我本以为还会一如既往得不到回应,可这次却不一样,我听见他轻声道出自己的名字,言语之间掺杂着浅浅笑意。
“是你么?啊.....终于等到了,我叫洛情,洛氏后人。”
啊!是你听见了我的声音么?
我连忙浮上湖面,站在片片涟漪之上,我看见他俯身同岸边的一朵暗红色的花儿低语。那一瞬间失落感袭上心头,原来他并不是同我交谈......可是那朵花,之前不是同他的衣袍一样,是皎洁的月色么?
我感到不太对劲,有什么东西缠上了这个人。
我随着他来到人界,他寻到一处烟花之地,楼阁之上卧着一位瘦骨嶙峋的男子,他失去了一只眼,环绕在面上的薄纱透出血丝。见到凡人,还不等男子开口,凡人先发制人说道:“我需要地髓,替我开一下路吧。”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他气若游丝,神色却是严肃的:“谁说要地髓的?”
“我暂且称其为‘魔’,邪祟从低至高上可分为灵与妖,而魔则是超脱妖的存在,他们甚至可以凌驾于我,或者是凌驾于清琅。”凡人走到窗边,清风拂起他的发丝。
“为何你要造出这般你无法控制的东西?”
凡人眼中流露出一丝痛楚,这是我第一次见他露出如此脆弱的表情。他说:“我不这样做,如何替你续命,我不这么做,清琅终有一日会丧命在大妖手上,我们需要比妖更强的力量,这样一来才能高枕无忧。”
不知是不是如此说辞打动了这个瘦弱的男子,他最终还是替凡人打开了地脉的通道,我本想伴着他一同前去,可是我的力量不足,不过轻轻一碰,我的灵体就被削去大半。
我不能冒这个险,我还要与他相会。
数日后,凡人带着地髓回到湖边,他将手中的黑雾置入那朵花儿之中,每日靠着自己的心头血滋养它,我便在一旁看着他这样做,我无力阻止他,毕竟我没有实体,我也不是他的什么人,我没有如此立场阻止他。
上天不负有心人,几月之后,被我称为“魔花”之种终于还是开花结果,通体漆黑的妖兽伏在凡人面前,在不为人知之处露出阴暗的笑容。
便是这样一个东西蛊惑了凡人,可是这家伙好像还没意识到自己造出来了什么妖物,人间极恶用来形容它再合适不过。我看这家伙只想把凡人生吞活剥,变为他的养分,成为他吞天的第一步。
不行不行,这个凡人再怎么说也是我的猎物,就凭你这东西也想要他的命不成?
尚不等我出手,凡人一剑穿透妖魔身躯,鲜血洒了他满身。
“你为孽物皆为我之过,抱歉,我不能让你留在世上。”凡人扶着妖兽的身躯,腕上法印展开,他缓缓闭上眼,隐忍的表情一闪而过。
毕竟是用自己心血栽培而成,有所不舍也是在所难免。
可他并未杀死妖兽,妖兽奄奄一息,祭出内丹吸食天地灵气,它的身躯变得一日比一日大。这贼心不死的妖兽每日杵在湖边,它不敢见凡人,便每日送来花果,只求凡人赏它一眼。
真是愚蠢,若这样有用,恐怕我早就与凡人修成正果了。
不过邪祟当道为大患,若是让凡人身处险境,他恐怕难以在这虎口下逃生。于是我每日寻着妖兽的脚步追杀它,可狡猾的妖兽一次次躲过我的埋伏,它的力量日日变强,终有一天,他已在我之上。
我一心认为自己无人能敌,却忘了妖兽渐渐变质的感情。
在我不注意时,妖兽袭击了凡人的村落,那一夜火海茫茫,一头修成人形的妖兽擒着凡人的脖子,恶狠狠地质问道:“你凭什么不接受我?凭什么!你有什么本事拒绝我?不过是个蝼蚁凡人,还妄想凌驾于魔之上?”
凡人咬牙切齿道:“就凭你祸害世间,我就不能留你。”
我瞧得光火,手上魔气汇集成形,迅速膨胀的法力生生将妖兽逼退,他抓不住凡人便将他一手甩在地上,望着我的眼神变得更加憎恶了。
“你不是同我一路之人?为何要帮着这个凡人?”妖兽厉色道,利爪对着我的面门。
“我乐意,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我与妖兽打得不可开交,电光火石之间,透过凡人明亮的双眼,我看见了自己丑陋的身躯,身壮如山,肤如磐石,獠牙尖角,确确实实是个邪祟。
我眨眨眼,鼻中吐出一口气,示意他逃离此处。
那一日并未分出个高下,妖兽见凡人跑了,便心急火燎地追上他的脚步,不过他大半个身子被我毁了,恐怕追不上凡人的脚程。而我则被他伤到前脚,需找处净地好生休养,这样才有力气保护他。
我与凡人分开了些时日,也不知他过得好不好,灭族之痛定不好受,他应该躲去了安全的地方,愿他今后能够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多么的疯狂......我可不想再多那么些个同类兄弟姐妹了。
不过凡人确实给我带来了惊喜,我休养的时日听闻世间多了几只大魔,世人以十天干替他们命名,而他们之下便是十二地支妖王,修为尚且也可算作魔之类。
真是叫人不够省心。
只不过那只叫做“甲虚”的妖兽叫人更不省心,它没能得到凡人的心,便开始四处作乱,一时之间天下大乱,他无恶不作,屠戮、□□、抢掠......凡是它所走过的地方皆化为一片血海,他在用最极端的法子逼凡人出现,逼迫他接受这份不会开花结果的爱。
凡人身为人间正道,自然不会由着他乱来。
我听闻凡人带着其他大魔,在那个瘦弱男人与一位银发术士的协助之下开辟了一片新天地,是为“魔域”,这片地儿会成为埋葬我们的坟墓,大不济也是束缚我们的牢笼。甲虚足够偏执,而我放心不下凡人,于是我们在魔域之中再度相会。
凡人先来见了甲虚,求他不要再祸害人世间。而这个偏执的家伙趁火打劫,要求凡人与他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只有他们二人的地方。
我听得出来,大魔与大魔相见,他是在向我叫板。
凡人犹豫了,他说需要些时日考虑。甲虚自然给了他宽限,反正都在这魔域之中,凡人不过是个人,他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躲不过大魔的法眼。
如我所料,凡人并不会坐以待毙。他建立魔域之时开辟了一片湖泊,与之前他养花的地方有几分相似,他缓缓踱步到湖边,望着平静的湖面发呆。
明明就是来找我帮忙,怎么就不愿开这个口呢?
我决定逗弄逗弄他,反正他也看不见我。鬼迷心窍地,我轻轻抚上他的脸,那一瞬,凡人扬首,眼中有水光波动。
我寻思着我也没做什么,他怎么就哭了呢?
“果然你一直都在。”凡人握住我的手,“先前我就有感觉了,没想到竟然把你与大魔弄混了.....听信了他的谗言,添了这么多麻烦。”
“........”我张着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也是大魔,不必自责。”
“我一直不信有邪祟之王,因此我一次又一次走上歧途,对我而言,困在这儿就是对我的惩罚罢。”凡人抬首望着漆黑的夜空,“你若是闲着,陪我说说话吧。”
我看见自己握住他的手,听见自己唤出他的名字,看见他惊诧地回首,再感到自己将他拥入怀中。
我说:“洛情,我能带你离开这里。”
他哭了,泪如断线的珍珠。
我果真带他离开了这个鬼地方,他需要好好歇息,制造一个魔域对他的损害未免过大,他就像只冬眠的熊,倒在我的怀中沉睡过去。
那段日子,我的世界只有他,他的世界也只有我。我听见外面的世界闹成一片,甲虚寻不到他而大怒,开始疯狂地抓人出气,既然洛情不愿世间大乱,我便要完成他的希冀。
甲虚若要闹,我便陪他闹到底。他杀到哪里我就追到哪里,一次又一次的博弈,他杀我挡,无数村庄因此免遭遇难。
回家的路上,我侧耳听见别人议论,这世上不知为何多了一位黑衣修士,貌若潘安,但无人知道他姓谁名谁,来自何处,只不过每当大魔祸乱时修士便会出现,他是人间的福星。
这样的名号还是更适合洛情,我勾勾手指,从此传言变为“水宗洛情多次阻止大魔祸乱。”
这样很好,虽然我更希望天下变得乱些。
为一人而变,倒也不错。
几日后,洛情醒来的那一日,正好遇上瘦弱男人的忌日,不仅是那个男人死在了甲虚手上,还有洛情的恩师,外人称为土宗南曜的一代宗师,两个人的脑袋被抬到我的地盘上。我皱着眉本不愿意接,料想逝者已逝,还是恭敬些为好。
却没料到洛情在我身后看了个全。
那夜我哄他哄了很久,洛情的心情始终没能平复下来,他喘着粗气哭不出声,只能一直咬着自己的手臂发泄。我心疼他,怕他流血,便将自己的手伸到他面前,说你要是难过,就拿我发泄吧。
洛情咬着牙,几滴泪自脸颊滑下。
没有告别,第二日洛情消失了,他知道要怎么骗过我,也知道我不会像是甲虚那般凶狠之人。
他对我的期望未免也太高了。
我只想杀了甲虚把他夺回来。
甲虚这次把他藏得很好,我几近将能去的地方翻了个遍都没能找到他。
这一次我是真的慌了,一想到我可能会永远失去他我便冷静不下来。我迫切地想要知道他的安危,迫切地想要见到他,听到他的声音,看见他的笑容。
最后我踏过忘川之河,终于在魔域的深处见到了甲虚,洛情被他锁在石柱之上,双眼无光,身上满是斑驳的伤痕,见到我时,眼中先是有了一线光芒,复又黯淡下去,他僵硬地撇过头,不愿正视我。
心如刀绞。
我化为原形扑上甲虚,而甲虚也化为妖兽的模样,凭着野兽的本能我们厮杀起来。洛情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在我的肩膀被甲虚生硬地撕扯下来时,洛情终于还是没忍住攥紧了拳头。
甲虚得意地回头一笑,示威般甩过我的前爪:“这就是你选的野种,也不过如此。”
我嘶吼一声,魔气暴涨,抓起它的尾巴便是一甩。
洛情抬首,眼中毫无情感,他平静地望着甲虚,不知何时解开了甲虚的束缚,手中多出几根银针,上面散发着浓烈的魔气,一看就是淬了毒的。
我不知洛情要做什么,但是直觉告诉我他要伤害自己。
“洛情——”我大呼一声扑上前,却被甲虚狠狠压住血流不止的伤口,剧痛袭来,我无法上前,只能绝望地望着洛情在自己的经脉上下针。
甲虚的表情凝固了,他不可置信地望着逐渐崩坏的洛情,口中喃喃道:“.......不会的,你这么惜命的人.....不会的......”
洛情消失了,那个会笑会开玩笑却担惊受怕的洛情不见了。
眼前的“洛情”,不如说是“大魔”,它为一团影,没有实体,爪如鹰,身体扭动了几下,对着甲虚停了下来。
片刻的沉寂中,我听见洛情逐渐远去的声音:“我想好了你的名字。”
我闭上眼,将魔气凝聚在胸口:“我听着呢。”
黑影咆哮着向甲虚冲来,而我回身出爪,那一刻好似洛情握住了我的手,我们一起刺穿了甲虚的内丹。
“叫癸极如何?”
甲虚发出临死的惊呼,黑影收回利爪,我们二人一人在明,而一人在暗,他站在阴暗之处,吞咽下甲虚的内丹,紧接着转身背对着我。
不知不觉中其他几位大魔也赶到了。
“从今以后,我便是甲虚,魔域之主仅此一人。”黑影举起爪子,众魔臣服在他的脚下,君临天下,而我却没有福分享受他的恩泽。
我的心与我的命,已经随着我的洛情一起消失了。
第三节明明闇闇,惟时何为?
云尚珩的指尖始终流连在手臂的刺青之上,方才眼前一闪而过的黑影与那非同寻常的威压从方方面面告诉他,你召唤出来的是群魔之首、魔域之主甲虚。
但甲虚不应当闭关了?爹爹也说甲虚没个千年百年不会破关而出,那么那个吮了他的血,并与他定下了契约的魔是谁?传闻之中甲虚如木人,它修长的身子与尖锐的利爪着实与木人有几分相似,甲虚薄情残暴,遭到如此侮辱却没能一时杀掉自己,恐是云瀚舟的养魔之术起了奇效,这才保下他一条小命。
无论如何他走上了歪路,他无法回头走上人间沧桑正道了。
云尚珩平静下来,放下广袖掩住刺眼的图腾。他须得离开这儿,不能给父亲添堵,有了甲虚在,就算进了魔域也无人敢拿捏他,云尚珩悬着的一颗心平静了些,他悄无声息地离开藏书阁,向着他唯一能够托付的人寻去。
屋外大雨滂沱,路上没人察觉他的异样,云尚珩喘着气小跑到林初所在的小屋,透过窗纸瞧见屋内烛火印印,他卯足了劲走到窗沿,一手攀着红木窗,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唤了一声林初的名字。
他听见林初匆忙起身,片刻后大门打开,那熟悉的青衣撞入眼帘,林初慌张极了,手中执着一把油纸伞,那青衣乃是匆忙之间套上,里着一亵衣,看来是要休息了。
云尚珩顿生愧意,他本不想叨扰林初,可他也只有林初这一个交心的朋友。
“尚珩?你怎么......先进来吧,外面雨大,小心着凉。”林初走到他身边,不由分说将他扯进屋内。秋老虎来的凶猛,本在外冻得没有知觉,然而进了屋内却感到一丝温暖,林初命他坐下,自己则进了里屋寻来一套干净衣物。
两人自小生活在一起,云尚珩也不避嫌,大大咧咧地脱了衣服换上新衣,林初的衣物于他而言有些偏小,衣襟根本就合不拢,云尚珩倒也不介意,反倒是清爽的草木香让他紧绷的那根弦松了一些。
他翘着脚瘫在竹椅上,大大咧咧地接过林初熬的姜汤,一饮而尽。
“说罢,手上的刺青与身上的魔气是怎么回事?”林初一屁股坐在云尚珩身边,擒住他的手质问。
“你可知道尚昱被魔掳走了?”云尚珩挑眉。
“听师父提到了.....慢着,你该不会是为此做了些不该做的事吧?”
望着林初紧蹙的眉睫,云尚珩感叹一声,不愧是林初,聪明过人,就算他想瞒也瞒不住,于是他轻咳一声,将事情的原委尽数道来。
林初聆听着,愁眉不展,神情逐渐严肃。
“养魔.....你怎么就这么蠢,凭着一时冲动作出伤天害理之事,也不觉得愧对琅睿君与族长么?”林初听完,果真一板一眼训道。他这发小就是这么个爱操心的性格,或许是因为医者仁心,他总是对细枝末节深有体会,云尚珩拿他无法,只得老老实实听他教训。
少族长心想除了我爹之外,只有你训我我能听着了。
“这事没得商量,你先在我这儿过夜,我明早去找找有没有解除契约的法子。”林初起身敲了敲他的头,劈头盖脸丢来一床被子,“不许轻举妄动,没床给你睡,打地铺吧。”
云尚珩一听不乐意了,连忙抱起被子挤进林初的房间,嘴上念念有词:“你又担心我着凉又让我打地铺,万一传出去少族长在你这儿睡了一晚上着凉了,你又担得起责任了?”
林初白了他一眼,默认了他可以睡床。
夜里,林初小心翼翼地推开身上盘着的云尚珩,他走到窗前,皎洁的月光透过缝隙笼罩在他的身上,他伸出手,腕上与云尚珩像似的刺青隐约浮现出影子。
林初低叹一声,手上汇集的魔气消散,他复而抬起头若有所思道:“要不是我无时不刻盯着你.....换成别的魔早就把你小命取了。”
“初。”房门被人轻轻扣响,林初应声出门,他的“父母”站在门外,略有些忧心望着他。
“十二地支可有动作?”林初问。
“子渊已经开始召集其他大魔了,初,你不能再拖了,万一真的魔域动乱,你是必定要出面的。”
林初垂下眼眸,暗中情愫波动。如今甲虚确实没有出关,他不过是甲虚对这尘世的一点眷恋,当年洛情自杀成魔,成的并不是实实在在的大魔,而是存留了一份人性,正因为这一丝怜悯之心,成了他制霸的绊脚石。
因为他闭关过久,十二地支认为魔域无主便开始蠢蠢欲动,甲虚自觉不妥,但他还是想与他深爱的凡世做个别过。甲虚想让林初代替他去爱、去悲、去痛,待到真正满足之时,便是甲虚放弃人性成魔之刻。
林初这二十年,每一日每一夜都如履薄冰,每一日都是往深渊堕落的一步。这一日终还是到了,他要离开养育了他二十年的长坷族,回到他本该在的魔域。
“回魔域可以,但我有未完的心愿要做。”林初镇定道,“尚昱去了魔域,我要将她带回来。”
乙竹——甲虚的大管家——听言一愣,略有些不可置信道:“您不知道云尚昱与庚勤之事么?”
“我又不是千里耳,究竟是怎么回事?”林初懵道。
“......庚勤与云尚昱两情相悦,昨日本是十二地支偷袭要塞,庚勤没忍住把人老家杀了个遍,结果少小姐被石子磕了脑袋昏过去了,庚勤也没问云崇裕可不可以,直接把人带回去魔域了。”
林初:“........”
那云尚珩岂不是白召唤他了?
“告诉庚勤早日把尚昱送回来吧,不然琅睿君该去把魔域砸了。”林初抚着额角哀叹一声,“这都是什么破事,你们有人知道如何解除契约么?”
丙荫环抱起双手,俏丽的面容上露出几分愧疚:“甲虚,我觉得有些事你确实需要知道,下午琅睿君确实杀进魔域了。”
林初镇定地望着女人,大有一副我就知道会变成这样的架势。
“是少小姐主动不愿随他回来,连壬境都被逼着出面了,少小姐这才老老实实说出来自己和庚勤的事儿,琅睿君气得不轻,尚昱求他不要告诉云崇裕。”丙荫接道,“不过这事也没能瞒住云崇裕,云崇裕倒是大度的很,直接把事情压下去了。”
“他连尚珩也没知会一下......啊,是尚珩一直不知所踪.....”林初记起今晚突然找上他的千诸,尽管此人来势汹汹,口中却说是些大不了的事,他再随处找找便是。
老子坑儿子,他算是推出来这是怎样一出闹剧了。
“罢了,尚昱一直呆在魔域恐怕会有危险,让尚珩去劝劝她倒也不错。明日我先把契约除去,你替我知会一下壬境,他若是闲着,就叫他带尚珩去吧。”林初拉开房门,蹑手蹑脚地走进屋内,“最好你们能弄出些‘林初病重’或者‘林初遇害’的幺蛾子,不然我怕我哪一日消失了,会有人担心。”
“得令。”
第四节何所不死?长人何守?
云尚珩果真还是狠不下心把林初扯下这趟浑水,他的发小自生下来就没受过苦没受过累,从师于迟迁手下,林初从来都是被温柔所包围。他能够不计得失收留自己一夜,已经足够他感恩戴德。
天蒙蒙亮时,云尚珩见林初睡得安稳,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心中洋溢出一股温柔,替他掖好被子,云尚珩便不告而别,独自一人踏上茫茫旅途。
他不知道自己对林初究竟抱着怎样的情感,但是他能够确定,对于外人他肯定不能像对待林初这样有着无尽的耐心,林初性格温软,为人处世张弛有度,与他相处总是能放下心防,将自己内心所思所想尽数抖落给他。
他应该是喜欢着林初的,但是他无法对林初下手。
只是希望再见之时,他还是林初印象中那个正派的云尚珩。
云尚珩离开了这个养育了他二十多年的地方,他没什么好眷恋的,反正也无人知晓他养魔一事,他只需要把云尚昱从大魔手里夺回来,然后再敷衍甲虚解除与他的契约。算盘打得叮当响,只需要他自己能做到便可。
长坷族的少族长踏过千山万水,沿着山路一路上前,淌过冰凉的溪水,来到喧嚷的小镇上。传言魔域在天山脚下,群山之中隐匿着一处山洞,当年甲虚开辟魔域便是在此.....说起甲虚,明明他可以叫甲虚将他捎过去,但不知为何,他总是对甲虚有着隐约的畏惧之情。
不行,云尚珩你可是在养魔,先在魔的面前怂了成何体统,何来“养”之一字?
他躲在客栈内,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展开法印召出甲虚之时,有人毫不留情地踹开了他的房门。云尚珩浑身上下一个寒颤,怂着脸转过身,只见他那文静的发小一腿抬起,背后背了个小包袱,林初喘着气,面色潮红,一看就是慌慌张张赶来的。
“云尚珩!你真是长本事了!”林初不顾形象地大吼一声,冲上前拎起云尚珩的领子,“话都不说一句就离开,你真当我家是客栈啊?!”
“小.....小初,你怎么会找来这儿?”云尚珩生怕伤着他,连忙收起法印,两人双双跌落在床上,林初一头青丝散开,他倚在云尚珩胸前,喘匀了气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我一路打听过来才找到你,你又不是你爹爹们,孑然一身前往魔域,你是想死么?”
“那倒不是,你想想我有甲虚了,契约妖魔需要听契约主的话,他还能反抗不成?”
林初心想你确实提出来我不会反驳你,但我好歹是魔域之主,被你呼来唤去的成何体统,他口中怒道:“那可是甲虚,人不把你一口吞了已经是对你的宽容了,你还想怎样?”
云尚珩撇撇嘴:“我不过是想找我妹妹罢了。”
林初不管不顾,解开包袱的袋子扔到桌上,翘着腿瞪着云尚珩:“我不管,我陪着你去。”
林初身为医者,有他在自然是好事,但魔域涉险,打不准会出个什么事,他皮糙肉厚尚且无妨,但林初就.....
云尚珩盯着他白皙的手腕瞧了好一会儿,看的心里毛毛躁躁的,他不由自主移开视线,僵硬着问道:“你可知道魔域.....很危险?”
林初拍拍胸脯正色答道:“正是因为危险我才要陪你一同去,不然谁来替你好生收拾。”
望着林初坚定的双眼,云尚珩顿时觉得多说无用。
事实证明林初是个再好不过的“小弟”,云尚珩不会蒸煮,便由他亲自下厨;云尚珩练功险些走火入魔,林初及时替他截断根源......两人互为表里,有林初的照料,云尚珩因养魔而隐隐犯痛的毛病也缓和了不少。
两人最后还是不愿召唤出甲虚带路,好在镇上有通往西域的马车,两人交了不小一笔钱搭上车,在颠簸之中度日如年。
这些日子,每当云尚珩无聊了,林初就在旁边讲话本同他听,明明一起长大,云尚珩却不知道林初是如此有才情的一个人,他的印象里林初是文静了些,可也不见得他读过多少书。可照现在一看,林初就是个行走的小书库,云尚珩知道与不知道的,林初都明白得很。
若林初是个女子,云尚珩怕是想娶他进门了。倒也不是说男子不行,他还是担忧辜负林初。
有些事情确实是在日夜相处中发生变化的,比如说他对林初的感情不减反增。
颠沛流离近一个月,他们总算挨到了天山脚下,雪顶笼罩着连绵不绝的山脉,时而有苍鹰长鸣而过,越往山的深处走,那股令人作呕的魔气愈发深厚,云尚珩能感觉到魔域大门就在不远处。
尚昱,等着我,我这就把你接回家。
待他们历经前行万苦走到魔域入口之时,一切发生得很突然,十二地支成群作乱,体型巨大的妖兽包围了这座山,他们口中轻佻地喊出甲虚之名,但是魔域大门始终紧闭。
甲虚明明出关了,可他就是不愿现身,他是害怕了么?
林初见状轻叹一口气,他倒是有能力将云尚珩送入魔域之中,可他现在要是现身了,自己魔域之主的身份便会暴露,他有些害怕,那时洛情自杀成魔,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听到的是癸极绝望的悲鸣,他爱恋着的大魔留下的那句话成为了他过不去的一道坎。
“我的心与我的命,已经随着我的洛情一起消失了。”
虽然林初不是洛情,但他害怕云尚珩会翻脸不认人。
就在林初惶恐不安思来想去之时,云尚珩牵起他的手,一指贴在林初唇上,示意他声音小些,他们可以不动声色从大魔的包围圈中混出去,只需要隐去气息与法力。
林初信了他的邪。
正是因为信了云尚珩的邪,林初才找到机会与云尚珩分开,他们奔跑在偌大的山谷之中,脚下就是夺人性命的悬崖,他们惝恍地在大魔的攻击之下逃命,云尚珩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紧握着林初的手也不敢分开,他怕再一回头,林初就不见了。
林初还是没能熬过大魔的诛心一击,两人失之交臂,云尚珩就这样直勾勾地与落下悬崖的林初错过,一只手停在寒风之中,哪怕积雪刺骨也无法感知。
第五节悟过改更,我又何言?
云尚珩记不得林初坠崖之后他做了什么,待他有意识时,双手已经沾染了鲜红的血液,暗红的颜色好似绽放得妖艳的花儿,他感到自己在落泪,这颜色使他记起了什么东西,好像是水边的一朵花,有一位仙人终日坐在岸边,无论自己如何呼唤也得不到他的回应。
他捂着头,步履维艰地走到魔域大门之前,双手探出的那一刻,身后魔气突然飙升,他记得这股淡淡的露水的味道,他的契约妖魔姗姗来迟,一切都晚了。
甲虚并未出手,他只是站在此处,十二地支便不敢上前,他自然不会轻易放过祸乱他魔域的妖物,帝王威严在此,正因为他多年来无所作为,才给了十二地支目中无人的本事。他不能坐视不理,更何况这些东西要对云尚珩下此毒手。
“无知之物,还不快滚。”甲虚张开利爪,顿时暴雪翻飞,无数冰柱破空而来,云尚珩站在雪地之中,用迷惘的双眼正视着甲虚。
甲虚感到一股无端的杀意,他微微转身,只见云尚珩浑身散发出与他不符的黑烟,而不光是其他大魔的魔气被云尚珩抽去,就连甲虚的法力也在涌入云尚珩的身体,他虽然知道云尚珩的天性为转魔气为己用,但是现在这个量未免也太过超出云尚珩的负荷,他不太对劲,而且这个感觉让他十分怀念......
——原本两生花只能生出一个孩子,可不知为何当年秦琅睿种下的两生花生了两个孩子。
——我与旁人不太一样,尚昱好歹可以剥离虚实,而我却什么天性也没有。
——我当年选择带你来长坷族,多少含了我的私心......
甲虚睁大了眼,云尚珩抬起右手,魔气在其手心汇集成形,他连忙扑上前去,拦腰抱起失去神志的云尚珩砸开魔域大门,十二地支尾随其后,不过还是敌不过甲虚的速度。
魔域之主径直带他进了自己的宫殿,常年以来还不见得有人踏入其领地。一时之间竟是惊动了不大的魔域,乙竹与丙荫早就知道“林初”这一青梅竹马的事,自然不来凑这个热闹,其他手足兄弟便不同了,甲虚是于他们而言乃是“父亲”一样的存在,是他们的支柱,也不知是哪个不知好歹的家伙拱了自家的白菜。
“竹,荫,派人找捆妖绳来......不是缚灵锁,专门对付我们的。”
甲虚竟然要找对付大魔所用的捆妖绳,众人唏嘘,不夜便有了常年不在魔域的大魔“癸极”与甲虚一同出现的传闻,癸极乃是先任的众妖之王,两百年前甲虚还未出现时便有了这一天地造物的存在,传言道癸极的力量甚至在甲虚之上,但是事实却是他因败退甲虚而远离魔域。
甲虚并未在意人云亦云的传闻,他将云尚珩锁在深宫之中,若是癸极失控能够提早有个应对,传言不错,他的确敌不过这位先任妖王,当年一直躲在他的庇荫之下,一直由他承受别人对自己的怒意与痴狂的爱,而这一次,不管他是不是癸极,自己也都是魔域之主甲虚了。
要成魔还是要成人,都在云尚珩一念之间。
他化为林初的模样守在云尚珩身边,因为大魔的爪子无法为他擦拭伤口,果然还是为人更好,大魔无心,身为甲虚时他连云尚珩受伤都会无动于衷,但是身为林初就会心如刀割,他身为医者连小伤都医不好,更何况云尚珩养魔入魔?
云尚珩在意识中沉沦,有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吵吵嚷嚷,他不耐烦地睁开眼睛,只见甲虚站在他身前,一团漆黑中甚至看不见他的眉眼,见云尚珩醒来,甲虚转转头,一声不吭,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看他。
云尚珩脑中天人交战,一个声音诉说着毁灭,另一个声音大叫着守护.....那是他自己的声音,但是为什么要毁灭,要知道恢复和处理后事也不是易事,如此轻而易举地说出这样的话,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傻了。
“喂.....小初呢.....”云尚珩努力找回声音,喑哑着问出自己最想知道的信息。
“所谓何人?”甲虚缓缓问。
云尚珩被他冷冰冰的表情刺痛,他沉思半晌:“与我同来之人。”
“没印象,在悬崖上坠落的人时常有,我也不知你说的是哪一个。”甲虚拉开房门,唯独留下一个孤寂却又不可一世的背影,“与其担忧不相干之人,不如想想怎么解决入魔之事。”
“等......”云尚珩伸出手,触及的不过是一片黑暗罢了。一切恢复平静,仿佛有无数只手自黑影中伸出,环绕在他的面门与四肢上,似乎要将他拖入万丈深渊之中。
云尚珩冷冷地瞟了一眼不怀好意的妖物们,它们缩回影中,恍惚之间他似乎看见不远处有一个人影,男子面目清冷,双眼血红,浑身上下散发着肃杀的气息,他宛如感受到了云尚珩的视线,一点一点转过头来。
他楞了一下,原来这就是传言中的心魔,看似没那么恐怖。
“......兄台,我们先前见过?”云尚珩挠挠头,自己身上没有一点法力,就算这心魔要拿他性命他也挣脱不来,不如现在破罐子破摔大叫甲虚?但这也未免显得他太怂了......
“未曾见过,不过我想你知道我是谁。”癸极冷冰冰地开口。
黑衣修士,如狼般的双眸与这刺金秀袍.....他说不知道肯定是在扯谎,古书上画的清楚,此人乃是甲虚之前邪祟之王,后人称他为癸极,可这么个大人物怎么就成了他的心魔呢?说不通啊......
癸极似乎猜透了他的想法:“你的出生不是意外,本来两生花只能生出一个孩子,而你爹他们造出来的是云尚昱......你不过是天地之间形成的一颗魔种,乙竹寻到了你,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你放入了两生花之中。”
“先打住,乙竹能瞒着十代把我放进去?”
“因为甲虚。”
“甲虚怎么了?他不是一直闭关不出么?”
“我同你讲个故事吧。”癸极掀起衣袍盘坐在地,“曾经有一位水神,他在天地灵气汇集之处的岸边种下一朵花,每日用仙水浇灌,可这朵花从不开花,他感到奇怪,上了遥远的雪山取来初日的雪水......”
云尚珩小声道:“用冰水浇花居然不会把花养死......”
癸极瞟了他一眼接着道:“水神每日每夜守在魔花之前,甚至用自己的心头血浇灌,花的颜色渐渐变得暗沉,却还是含苞欲放的模样。一日夜里,他听闻有人在呼唤他,水神睁眼一看,那是不存在于世间的妖物,妖物说‘只有寻来地底地髓,我才能拥有身体’。于是水神便找上了自己最好的朋友,请求他开启了地下的大门。”
地底地髓乃是至阴之物,换而言之便是魔气的根源.....这水神该不会听信了别人的谗言吧,连魔气都敢碰,怕是不惜命的家伙。
“取来地髓之后,不过太久,魔花绽放,生出来的却是至邪至恶之物,水神十分生气,决定取他性命,却未能杀死妖物。妖物却对自己的造物主生出了别样的情感,他想要得到水神的一切,将他吞噬入腹,因此便缠上了水神......水神一族尽数覆灭,他在悲痛之余将自己的兄弟姐妹制成大魔,这才给他们续命。”
“他最终还是没能逃离妖物的魔爪,妖物问他为什么不愿接受自己,水神的回答是‘我心有所属,因此不能答应你。’,变得偏执的妖物开始祸害人世报复他.......”
云尚珩轻咳几声打断他:“我算是明白了,这是一个爱而求不得的故事,该不会你就是那个被水神造出来的妖物吧。”
癸极闭上双眼,他摇摇头:“是甲虚,但是却被他亲手了结了。”
“那你又是何人?若是甲虚已死,那我召唤出来的又是个什么玩意?”
癸极嘲讽般轻笑,脸上的表情是如此孤寂,他轻叹一声:“我是觊觎水神之人,也是个爱而求不得的家伙.....这个故事里没有人幸福,水神舍弃了人性杀死了甲虚,他以身殉道成为魔域之主,这才是你们日后所说的‘甲虚’。”
“所以......甲虚曾经为人......”云尚珩目瞪口呆道,这个话本未免也太阴暗了些,到底混进来多少人,眼前的妖王与甲虚都喜欢水神,该不会是个什么旷世奇恋吧......
“不仅是曾经为人,就连现在也依然为人,只不过人性的一面正在泯灭。他希望有人能向他伸出援手,助他一臂之力。”
云尚珩终于肯正视癸虚,男人长着一张与他像似的脸,他静静地望着自己,哀伤之情不减,似乎灵魂也在呼唤着什么。
“而那个在渴求希望的甲虚,你们现在唤他为‘林初’。”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远古时开辟魔域之人,引导众生之人.......这是他名字中“初”的含义,他希望有人能明白自己的身世,并且能告诉他究竟是舍弃自我成为真正的甲虚,还是留下这一份人性成为一个有血有肉的甲虚。
因为竹和荫以及其他大魔不希望洛情彻底变成不情不义的大魔,所以他们把挽救洛情最后一块碎片的机会交给了逃向未来的妖王癸极,愿他能够唤起两人之间温存的时刻.....让林初明白活下来还有无穷的机会。
“成魔还是成人皆在你一念之间,若是成魔,你便有保护他的力量,若是成人,你便有唤回他的机会。”
云尚珩有些憋屈的想,林初既然都比他厉害这么多了,哪还用得上他保护?
不过比起冷冰冰的甲虚,他果然还是喜欢那个会说会笑的林初。
云尚珩起身,向癸极伸出手,亮出锁在双腕的捆妖绳,他压根不多思考便答道:“我要去把林初带回去,他可不适合一个人呆在没有烟火气的地方,小初可是个......需要被别人温柔以待的家伙。”
第六节何试上自予,忠名弥彰?
甲虚站在高台之上,脚下战火纷飞,子渊立于另一座山头,它控制了整片天空,阴沉的云朵之间透出紫色微光,在魔域正中形成一个风暴漩涡,其所经过之地尽数被毁。丙荫早已带着人去阻拦这些不知好歹的邪祟,乙松守在甲虚身侧,投去迟疑的目光。
“叫庚勤与壬境知会一番,壬境把门打开,庚勤将尚珩尚昱送回去。让他不要回来了。”甲虚化为人形,青衣少年潇洒转身,在大魔之间显得格外娇小,他头也不回地走向通往自己闭关之处的门扉,天地之间唯独这一色亮眼的碧青。
“甲虚!”乙竹一想到自此之后那位温柔的君子就要消失,终还是没忍住叫住了他的名字。
林初停住脚步,略微侧过脸疑惑着:“怎么了?”
“不.....我就是想看看你.....你真的准备好了?”乙竹伸出爪,正如失去孩子的父母,就连面容上也带了一分憔悴。
“事到如今就算我说我想活下来也无济于事了吧。”林初垂眸浅笑,“若是今后你见着尚珩了,就跟他说你不怪他。”
一切都是林初咎由自取,和云尚珩毫无关联。
他向着深不见底的深渊走去,就连那一点点光芒也隐去了身影。地底传出一声野兽的咆哮,顿时山摇地动,云雾散开,通天的黑影自山□□发而出,在混沌之间,魔域的主人伸出了他的双手。
云尚珩好不容易恢复了神志,却发现自己身处再熟悉不过的地方,窗外一片祥和,甚至日光洒下大半进了屋子,几只小雀在窗边叽叽喳喳,预兆着春日将近。
他伸出手,很好,没有爪子,他还是个人。
“唔......小初......”云尚珩痛吟出声,腕上被捆妖绳勒出几道血痕,伤口生出黑色的血痂,而他留意到自己与甲虚的契约尚未解除,那道刺青还留在手腕上,一直蜿蜒至自己的心脏。
他想起来癸极所说,甲虚的人性一面便是林初,而林初则是甲虚心中对这凡世最后的流连,他希望有人能够向他伸出一只手,带他离开万劫不复的无尽深渊。而现在能够救他的别无他人,只有与他朝夕相伴的云尚珩做得到。
云尚珩挣扎着起身,一时间他的心性也跟着成熟了不少,若想救林初决不能凭着一腔热血,他需要好好想想怎样才能打开魔域之门......他需要秦琅睿与云崇裕的力量,单凭他一人是做不到的。秦琅睿曾是破魔手,也是水宗洛情挚友,他一定知道怎么办!
“哥!你怎么起来了!”窈窕的少女端着一盆清水走进屋内,见云尚珩杵在床边,肩上背上的伤痕尽数裂开,她惊呼一声,连忙牵着云尚珩坐下。
云尚珩望着这张与自己十足像似的脸庞苍白一笑,云尚昱伸手捧着他的脸,逼迫他注视自己:“对不起,我擅自主张了......听庚勤说了,小初他.....”
“小初没死。”云尚珩正色道,举起自己的右手亮出刺青,“只要这契约不散,小初就没有死。”
“但他也不算活着,云尚珩,甲虚出关了。”一位男子跟着云尚昱走来,与他同行的还有一位身披黑袍的男人,饱经沧桑的脸上带着对这世间的不屑之情。
“黑魇!”两兄妹不约而同叫出声,云尚昱拎起裙摆小跑到青年男子的身边,挽起他的手娇羞地笑了:“哥哥,他是庚勤,是我的心上人。”
云尚珩:“爹知道你找了个大魔么?”
云尚昱撇嘴:“就你不知道罢了。”
云尚珩气不打一处来,本以为他这妹妹就是皮了些,但如今失去了林初问题反倒大了,若不是云尚昱是他同胞妹妹,他恐怕就拎着小姑娘领子吼起来了。
“哥,我知道你心心念念的小初没了心里难受,但这不是黑魇与庚勤都在,我们还能帮他一把。”云尚昱环抱起手转向壬境,“黑魇,你方才说小初不算活着算是怎么一回事?”
壬境转转眼珠子,与庚勤交换了个眼神:“你们以为林初与甲虚乃是同一人,实则非也,甲虚就是个彻彻底底的大魔,没有半分怜悯之心,不会哭不会笑不会痛,凡是有人忤逆他就要掉脑袋......尚珩应该明白,最初甲虚屠了整个洛家,癸极替洛情拦下甲虚,洛情才有机会找出族人的尸身。”
“然后将我们一个一个造成大魔,只是我们没能彻底变成他所希望的模样。洛情被甲虚囚禁之时便造出了超脱十天干的存在,他一直把这颗魔种封存着,直到癸极再次找到甲虚,他不忍癸极落败,便将魔种放进了自己身体里。”庚勤接道,“魔种虽强,但洛情不知在留恋何物,他一直强撑着,后来连自己姓谁名谁都不知道了,但他还是觉得不能出来糟蹋人间。”
“但是小初和洛情......”云尚昱紧握的玉手微微颤抖起来,“小初是洛情么?”
“不,甲虚才是洛情,而林初是他造出来的一颗棋子,为了替他好好他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林初死了就是十天干之首破关的日子。”
“硬要说的话小林初就是个带着甲虚力量的凡人,而你云尚珩.....清琅君不在吧?”庚勤打量着四周,还好不见那白衣身影,不然可能他今儿就走不出这扇门了。
“你说也无妨,琅睿多多少少能察觉到。”壬境瞟了他一眼冷冷道。
“我哥哥是什么?我又是什么?”云尚昱眨眨眼睛,一点一点蹭到云尚珩身边紧紧抓着他的手臂。
“云尚珩是魔,癸极乃是控时之魔,他没有实体,洛情自杀他便去了将来,等着自己与洛情再会的那一天。乙竹便把他留下的魔种塞进了两生花里,本来是准备塞去十代种的那一朵,结果这个傻子不分颜色,塞去了琅睿君那一朵。”
“所以我是癸极的躯壳?”云尚珩脊背流下一滴冷汗,他还叫人家癸极大兄弟.....没被杀死已经是慈悲了吧。
两只大魔同时点头,壬境轻咳一声:“你选了成人,他便放过你了,癸极这性格比我想的好些。”
“哦.....哦。”那他是不是该跪下谢谢癸极饶他狗命。
“言归正传,十天干不想让甲虚成那么个东西,你们两个愿意助我们一臂之力么?”
“助什么力,小黑,十二地支已经没了八个,三个投降的,但子渊还是与甲虚打得六亲不认。”有人扣了扣门,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秦琅睿倚在门边,而云崇裕尾随其后,一身白袍显得清逸俊秀。
“你的童养媳快死了。”壬境坏笑一声,化为黑狗蜷缩在秦琅睿脚下,霁山一景听言一愣,柳眉皱起,“小初和甲虚融合了?”
小黑狗不言,他疑惑着望着两个孩子,瞧着他们的表情就知道出事了,林初好歹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少了这一个就像少了个儿子一般难受,他扯了扯云崇裕的袖子,悄声问道:“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云崇裕沉思片刻,视线投向辽阔的浮洲河:“现在只剩下一个子渊了?”
秦琅睿点点头。
“你去找人开结界,尚珩尚昱,还有你们两个跟我走。”云崇裕勾勾手指,身为长坷族族长讲话别有一番魄力,云尚珩这时候也不愿与他掰扯,提起剑便跟着云崇裕一同出去。
“齐轲千诸.....众上古术士,有闲的到浮洲河附近,族长准备开魔域,你们来跟我开结界。”
云尚珩心中一惊,扭头回望却没发现秦琅睿的身影,他忧心忡忡地望着云崇裕,这儿没有魔域之门,他要怎么打开魔域?
云崇裕似乎察觉到他的不安,但是并未停下脚步询问他的状况,只不过沉声一问:“你能把子渊的魔气抽干净么?”
“......我试试,量太大了就怕承受不住。”云尚珩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心态。
“你没有试的机会,必须把子渊的魔气化为你的法力,不然甲虚只要弹指一瞬便可把整个长坷族毁掉。”
“你是说让我对付甲虚......?”
云崇裕点点头:“尚昱的天性乃是剥离虚实,只要能够控制住甲虚的行动,她就能把林初从甲虚的魂魄中剥离出来。”
云崇裕的意思很明显,既然是他俩造的孽,就要他俩担起责任了结一切,身为父母,他与秦琅睿只能为兄妹搭起台阶,走向巅峰还是要凭他们自己。
云尚珩握紧拳头,他闭上双眼缕清思绪,脑海中浮现出青衣少年的模样,尤其是他坠下山崖的那一瞬,自己与他错开的指尖。
这一次他一定会握紧林初的手,他不会再让林初坠入深渊。
“好了,我们开始吧,你是我和琅睿的儿子,对自己有信心些。” 众人来到浮洲河边,云崇裕站在河岸之上,云尚珩云尚昱则在水边待命,他们隐约听见上古歌谣,远处天空中筑起一道屏障,严严实实地将不大的湖泊包围。
云崇裕展开法印,聚精会神将全部的法力投向湖面上空,随着法力渐渐成型,一道由他造出的青铜大门浮现,隔着紧闭的大门都能感受到内里传来的魔气,原本浮洲河边盛开的草木凋零,显露出颓败之势,天空风云变幻,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轰隆”一声,惊雷闪过,魔域大门敞开,天空落下两只巨兽,它们撕咬着对方,血肉模糊。子渊见局势有利,于空中猛一转身,两腿一蹬,将缠绕在自己身上的黑影踢进湖中,巨大的浪潮掀起,子渊兴奋地狂吼,扑在甲虚身上,生生撕下他背上的一块肉。
“唔.....”甲虚杀得双眼血红,它乃是一条蛟龙,修炼成形后体型格外庞大,云尚珩一跃而起,抓着子渊的鬃毛正准备将魔气吸入自己体内。甲虚挣扎着嘶吼出声,张开嘴咬住子渊的脖颈,拖着他一同向天空飞去。
“????”云尚珩险些没拉住子渊,他也不敢破口大骂,这邪祟里边是他媳妇,也不算死了吧,万一骂人被听见了,到时候林初醒了难免数落他。
“哥哥——”云尚昱在心里急的跳脚,眼看着她林初哥哥要谋害亲夫,得想个法子把甲虚打下来才是。
“别别别,万一你打着甲虚了,它反口就能把你炸了。”云尚珩顶着风爬上子渊面门,甲虚还在不断向上飞去,它打算将子渊从高处砸下,这凶兽不能飞翔,到了天空便是它的地盘,看这家伙还怎么折腾。
杀了它取了它的内丹,将他的尸身丢在十二地支面前,让众妖魔好好明白谁才是霸主。
所谓大魔就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存在。
“我觉得小初醒了应该会想拿把刀自刎。”云尚珩感叹一声,他翻身落在子渊面门旁,一手扶着妖兽内丹所在,手腕上法印展开,源源不断的魔气涌入他的身体,转而成为他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法力。
“哥哥!它要丢了!”云尚昱内心几乎是咆哮的,“你快下来!”
“林初。”云尚珩探出头,甲虚血红的眼珠转了转,见着这个不速之客猛烈地收缩起来,本以为它念及旧情想起来往事,云尚珩便大胆上前一步。
“无知蝼蚁,便是你这家伙想要束缚我——?”甲虚阴惨一笑,“我最厌烦束缚,你还是死在这儿吧!”
蛟龙松口,子渊的尸体坠入河中,天空划过数道冰柱,全部朝着一处去。所有人都觉得云尚珩无法活过这猛烈的攻击,甲虚将所有的怨气都出在了云尚珩身上,它是真心想让云尚珩丧命。
“尚昱,我数三个数,你跳起来。”
云尚昱平静下来,腕上法印展开,她将长袖挽起,撕开阻碍她行动的裙摆,紧紧聆听着云尚珩的指示。
“一”满天冰柱落下,刺骨的寒意袭来,却没有半根刺中她。
“二”蛟龙自空中坠落,头尾皆被冰碴子封住。
“三”云尚珩持着最后一根冰柱俯身而下,纵使身上刻满了伤痕,鲜血涌出,他依然坚定不移将冰柱融化,封住甲虚的心脏。
云尚昱咬牙越上甲虚凹凸不平的身躯,大魔依然在挣扎着,它血红的双眼溢出血泪,仿佛痛苦至极。少女拭去眼角的泪珠,双手覆在甲虚天灵,顿时甲虚没了动作,就连挣扎的最后一点力气也散去,双眼渐渐失了焦点。
云尚珩粗喘着气,无力地瘫在甲虚身上,直到现在他才感到掌心的刺痛,抬手一看,原来是冻掉了一层皮,但这样能唤回林初倒也值了。
云尚昱在无尽的记忆之海中寻找着林初的身影,人的记忆向来有苦有辣有甜有悲,但是甲虚的脑中皆是漆黑,没有任何回忆,就像是一个空荡荡的躯壳,只有恶意充斥其中。
她竟然有些害怕了,再往下走下去她害怕会迷失自我,但是林初在哪?为什么他不肯现身?他不是想活下来吗?为什么连一句回应也没有?
云尚昱跪着的双膝不住打颤,云尚珩见状蹒跚着走到她身边,在心中小声问:“怎么样了?”
“我找不到小初.....这里面好黑.....他到底承受了多少......”云尚昱开口带了一丝哭腔,几滴眼泪自脸庞滑下,“小初,你回来吧,大家都在等你呢。”
云尚珩黯然神伤,林初不愿意现身,但是他也不信林初死了。他的林初总是笑对一切,方才的杀意与怒意,都不是林初所有的。
“小初......让我们带你回来吧。”云尚珩轻轻抚摸着甲虚紧闭的眼睛,一道道血痕残留在蛟龙的鳞片上,他感觉不到痛,因为他觉得林初在承受着百年来的痛苦,“你要是能回来,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从前是我太冲动.....我的身边不能失去你。”
只有你能把我从渐行渐远的道路上带回来,我们互为表里,我是张扬的外在,而你却是内心的引路人.....你不能一句再见都不说就这样不明不白的离开。
“尚珩?”
云尚珩腕上的刺青浮现出金色的光芒,温暖的光芒甚至驱散了包裹着全身的寒意,他颤抖着抚上刺青,这是他们契约的证明.....只要这个契约还在,林初就没事......
“哥哥,和你定下契约的是不是小初,是不是?不是闭关的甲虚,而是小初!”
云尚昱焦急的惊呼道破了云尚珩的想法,他乃是用歪门邪道召唤出的甲虚,这种歪门邪道不同于正经养魔,只要契约主许愿,契约妖就必须完成契约主的愿望.....
代价不过是可能会毁灭自身的法力罢了。
云尚珩仿佛寻到了光芒,他镇定下来展开法印,竭尽全力命令道:“林初,你给我醒醒。”
林初坐在一片花海之中,一颗石子落下,悬浮在头顶的水面泛起阵阵涟漪,他抬首望着湖水,原本这儿不会有动静,怎么突然有人朝这里丢石子了?
不等他反应过来,砸进水里的石子越来越多,林初惊慌地起身,磕磕绊绊地挪到湖面下,突然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子砸在他身上,他疑惑地拾起石子,上面画着一个丑陋的笑脸。
他记得这是第一次与云尚珩相见时,这个不知好歹的少族长在私塾内拿小石头丢他,见林初不理人,云尚珩便在石头上画下一个个鬼脸,意在引起他的注意。
林初不理他只是因为知道他的身份而不愿与他多过接触,他与云尚珩不是一路人,云尚珩为魔却有他不能拥有的未来,而他却只能孤孤单单地一个人死去,可能不会有人记得他叫林初,也不会有人记得他曾经活过。
因为自己的一念之差,两人这一世终于还是纠缠在了一起。
“小初,我终于找到你了。”少女如银铃般悦耳的声音传来,林初浅浅一笑,抛开手中的石子,脚下的湖水泛起一阵又一阵的涟漪。
“我可一直关注着你,下次用明显一点的方式叫我吧。”林初扯扯嘴角,“再见啦,果然还是湖面上比较适合我。”
一阵清风刮过,他所驻足的地方只有一个穿着月色长袍的男子,男子手中持着一副画像,那是一个黑衣修士,貌若潘安。
“小初!”
林初挣扎着睁开眼,虚弱地望着欲哭无泪的两兄妹,他实在是累的不想开口,但又不愿让云尚珩担心,于是眯着眼轻轻一笑:“我听到你的声音了.....”
云尚珩牵起他的手,两人五指相扣,青衣少年浅笑未消,却缓缓合上双眼。
他们紧握的手未曾松开。
关于珩珩哥,原本的设定的确是大魔和大魔的转世,但是想想还是没继续用这个设定,不然秦老师俩孩子都给大魔拐跑了我觉得对不起他.....这个故事就是,你爸爸越不想让你干什么你越要干什么。
明天是现代pa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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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番外二:天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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