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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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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扬帝怎会在此?
清琅嘁了一声,他一直对外宣称告病,如今威风堂堂地站在北苑主屋之上,百口莫辩。他也不愿多做争辩,确实他没病,这颗脑袋清醒得很。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清琅毫不犹豫地纵身越下,飞絮扬起,他一身白衣,碧蓝色剑身之上滴下一颗又一颗鲜艳夺目的血珠,冬日已去,春日来临,本是新生到来的欢悦季节,他慷慨无畏的模样却像是严严冬雪,冷入骨血。
此时的他与其说是温文尔雅的平王正妃与足智多谋的国师,不如说更像是初见时凶狠不肯低头、高洁傲岸的长坷族少族长清琅。
百里贤逸居高临下地在撵上看着他,慢慢悠悠扬起一个阴冷的笑容:“国师,你告病休息朕准了,看你这模样倒不像是病入膏肓的模样啊?这欺君大罪,你作何解释?”
清琅淡淡道:“要何解释?你眼中所见即为真实。”
“国师如此娇惯放肆,你不怕牵连朕皇儿?也是......朕皇儿有鸿鹄之志,妄想拿下这大黎江山,朕告诉你,他做他的黄粱大梦去。”百里贤逸高声笑了起来,“就凭他将你留在皇城,他就早已满盘皆输了,你是他的软肋,他还没伟大到轻而易举放弃挚爱拿下江山,国师,朕劝你乖乖束手就擒,免得你这小身子骨还要受无妄之灾。”
清琅眼中升起一丝愠火,他逼上前一步,金色铭文浮现上全身,就连大地也随之颤动起来。清琅若是动起真格,就算十万大军挡在他面前,恐怕他也能心无旁骛地杀个片甲不留,此时的他虽然不怒,却坚定了决心要离开此处。
反正百里云砚要反,清琅与他的命早就绑在一起,他在清琅在,他死清琅死,清琅如此破釜沉舟之举尚且能为他自己夺得一线生机,不如死拼。
“我告诉你,昏君,凭你是拦不住我的,也是,就您老人家一开始将我当成草芥,只认为我是牵制云砚的一枚棋子,哪可能听说过我的大名?”清琅扬起一个笑容,“只要我乐意,你百里一家都能被我拖进万丈深渊,永劫不复。”
百里贤逸眼睛眯成一条缝,仿佛是听到了什么无稽之谈般,他拍拍手,侍卫递上一个檀木制的盒子,盒缝之间滴下血水,一股恶臭随之而来。
“确实,要不是近来彻查五皇子一案,朕恐怕就把你当成一届无名小卒了,朕确实拦不住你这个妖怪,可你这妖怪有弱点。”
侍卫打开盒子,其中俨然摆着一条臂膀,那是一条细长的胳膊,手中紧攥的木牌无疑显露了他的身份。
清琅瞳孔大睁,几近是咬牙切齿怒吼起来:“百里贤逸!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听闻你爱护学生,朕便借他们一用,你若觉得只是你的学生不够朕杀得痛快,无妨,还有二十人修士的性命握在朕手上,五大氏族之首的长坷族少族长清琅,他们是死是活,全凭你一人决定。”百里贤逸厌恶地皱着眉头,摆摆手示意侍卫下去。
清琅气的颤抖不止,握着长剑的手也随之颤抖起来:“狗贼,你我之间私事何必牵连无辜之人。”
“你是朕用来要挟百里云砚的筹码,朕容得下你在朕眼皮下撒野?来人,押了国师,送平王府。”百里贤逸沉声道。
清琅粗暴地打开暗卫的手,眼光一凛,拔剑向百里贤逸砍去,他速度极快,就算是贴身侍卫也未能一时反应过来,只见清琅剑尖使力直刺致命之处,然而蓝光迸溅,一时看不清动作。
只听叮哐一声,清琅捂着胸口狼狈不堪地跪在地上,痛苦地抽着凉气,玉京谣砸得几丈远,大内侍卫团团上前,将他包围起来。
清琅啐了一口血,抹去血丝,胸口挨了一掌,乌黑的手印烧焦了他的皮肤,发出阵阵焦味,黑雾缭绕在伤口之上,鲜血淋漓。
他怒视着百里贤逸身后漂浮着的黑色身影,乌黑的眸中没有一点情感,那影子自黑暗之中一步步走出,灰黑的皮肤与利爪彰显出他非人的身份,自上而下地瞪着清琅,如同看着一只蝼蚁一般不屑。
“百里贤逸.......你竟然不计代价召魔......无耻,无耻......”清琅死死抓着胸前的衣布,鲜血从指缝之间溢出。
“你若想跑,那二十人的命就没了,利弊得失,国师就好好权衡轻重吧。别妄想着一人杀出血路来,就凭你,斗不过这个妖魔,不是么?”百里贤逸走下撵,大摇大摆地走到清琅面前,揪起他的头发坏笑起来,“好好见证你心爱的百里云砚如何败在朕手上,不是他的,一辈子都不可能是他的。”
清琅被黎扬帝押回平王府的事不胫而走,第二日便传入了百里云砚耳中,平王起初认为这是黎扬帝为了激他而做的激将法,并未将其放在心里,寻思着夜里找时间询问清琅便可,他二人心意相通,大大小小的杂事都能通过心与心之间连在一起,清琅出了什么事,他不可能不会知道。
就是不知为何心中隐隐约约梗着有些说不上话来。
是夜,清琅在恍恍惚惚的梦境之中穿梭着,他被魔伤着那一掌十分严重,虽然不至于夺命,但魔气深入肺腑,对他的经脉产生了不少影响,使他丧失了能与魔抵死抗衡的力量。若是没有魔的存在,他一人可以潜入皇宫中救出修士们,最终全身而退,可现在.....他只要有半点小动作,魔都能察觉,看来此行他是走不掉了。
清琅在梦里听见了百里云砚的声音,他很焦急,不停呼唤着清琅的名字,清琅想要开口回答他,可牵动着经脉的剧痛使他无法开口。
他想告诉百里云砚,这就是一点小伤,睡一觉就好了。
只是他可能无法离开皇城了,他本不想拖累百里云砚,可还是被黎扬帝抢去了先机。
清琅折腾了一晚上,虚汗流的满床都是,他在冰冷潮湿的床上醒来,听见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雨滴如断了线的玉珠,一颗颗砸在屋檐上,砸在地面,寒意透骨,这场春雨来的不早不晚,仿佛预兆着黑夜将至。
他沉下心提身运气,经过一夜休整,伤口愈合了大半,清琅全神贯注展开法印,逼动全身法力将体内残留的魔气逼出,多留一日他的身体会不如一日,正因为全力都投注在了此处,以至于清琅无力分神再去掌控自己的天性。
正因如此,他不知锦城关外百里云砚收到来使送来的他的发丝时,王爷如至冰窖,从头到脚,一腔热血都被浇得冰凉,好在百里云砚未让心中的怒火烧坏了脑袋,他几乎是用了自己的全部决心才一字一句提出,愿意与黎扬帝谈谈。
清琅摸了摸微微发烫的额头,此时他还有些体虚,身子难免虚弱,不得不言,此时韬光养晦才是最好的,若早日好起来,他还有突破大魔的一线希望。
清琅推开门,套了件披风在身上就往外走,映入眼帘的是平王府截然不同的光景,这里多了一分颓败的感觉,没有烟火气,没有他们生活过的痕迹,百里云砚不喜此处,他们只有上朝时,百里云砚入宫,他在这下棋等着,其余时间都在北苑度过。
他看见枝头的花苞粉粉嫩嫩,可这满园春色于他没有半点意义。
清琅一步一步在雨中迈开脚步,不管乌云阵阵的天空落下多大的雨,也不管再大的风吹得他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他一双红瞳紧紧盯着湖心亭中的棋盘,那是一局他与百里云砚未能下完的棋,想起那日百里云砚与温存完,二人了无睡意,卷着袍子在亭中快活喝酒下棋,犹如日日夜夜他们平凡的每一日。
清琅走入亭中,迟疑着衔起一枚白子,落在他的围阵之尾。
“国师大人,这大雨天您怎么不撑着伞?”一个看似年轻很会来事的侍仆急匆匆上前来,将披风递到清琅手中。
清琅眯着眼看他,此人他有印象,黎扬帝身边的一个小公公,看来皇帝将他身边所有人都给换下了,意在让他落入四面楚歌之地。
清琅自嘲般一笑:“如何,黎扬帝怎样要挟百里云砚了?”
小公公窘迫着,抓耳挠腮不知如何开口。
清琅抓起断了一截的银发,口气冰寒:“你大可直说,黎扬帝碍着百里云砚颜面不杀我,把我做座上宾一样供着,不就是怕平王并无反心,万一没有,落下话柄,说他一个不仁不义,善妒善嫉。”
小公公见他凶狠,想起这是个不好惹的主,只好老老实实答道:“平王百里云砚迟迟不肯出兵镇压辽东军,恐是有意要反,陛下给百里云砚十日时间,让他好生思考是要兵权......还是要您。”
“平王不交兵权他便杀了我,因此平王并未给出答复,没错吧。”
天下人皆知平王夫夫相敬如宾,琴瑟鸣鸣。拿捏住清琅就等同于扼制住了平王的软肋,他给清琅的选择是,留他一人保二十人,而给百里云砚的选择是,救清琅还是舍弃各方帮他打拼下来的江山。
百里云砚无论何时都是个理性主控一切的男人,唯独到了清琅这里会失了方寸,他既然未能一时给出答复,那便说明了他还是舍弃不下清琅。
有他这一时犹豫,清琅再次了明了他的心意。
清琅缓缓闭上双眼,心中有了些眉目。
百里云砚当真准备拖上十日,眼见着粮草一日比一日少去,内外皆饱受煎熬,第九日时,清琅总算将身上的伤治愈完好,途中大魔曾来拜访,暗中表示,他与皇帝达成的契约就是保证清琅不逃出皇城,只要他身还在这里便无事。
清琅一笑而过,大魔不过就是念想着天下大乱,他已经躲不过这一劫,清琅不能为了一己私欲将只有百余人的修士出卖,若这二十人一死,无非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修士自此之后避世不出,但凡人已经知晓他们的存在,这只会把他们逼进更加危险的境遇,他们需要传承,需要后世的接续。
二来则是,修士们随之而反,与凡人同归于尽,剩下的修士则会被世人当做是祸乱人世间的妖魔鬼怪,他们会遭到唾弃,遭到屠戮,这也不会是修士们愿意见到的结局。
更何况,清琅自诩高洁,若后世留下他的千古骂名,还不如像魏相那样,留得生前身后名。
明日百里云砚就要给出他的答案了,清琅哪怕不用脑子去想都知道他想怎样,因此,也只有自己能说得动他了。
清琅见这一夜万里无云,漆黑的夜空之中星罗棋布,他突然有些想家了。
他决定回到北苑去。
清琅造出一个分身留在平王府,自己则通过穿梭术回到北苑山庄去,方一打开门,他看见荷花池边开了一朵朵洁白无瑕的花儿,那是百里云砚秋天种下的昙花种子,竟然在这悄无声息的夜里独自开放了,在月光的照耀下摇曳着,可怜又可爱。
曾经清琅好奇百里云砚何时对自己动情,百里云砚的答复是,我带你从皇宫回来那一夜,你站在白玉桥上,对我笑了。
清琅虽然未曾提过,百里云砚走进自己心中,是在他独自进宫除魔之后,从院墙绕过那一瞬,看见百里云砚拿着衣服在朱墙边上等着他。他这一生独来独往,自己一人除妖,一人回到长坷族,这是第一次有人愿意等待他,愿意和他并肩一齐回家。
他突然想起来,他和百里云砚在此一同送走已是一缕孤魂的褚儿。
他又想起来百里云砚曾经在此挂了盏盏花灯,那一夜烛光晃动,春宵一刻值千金。
这儿才是他的家,他唯一的归属。
清琅轻车熟路地跑到后院,挖出他们一齐埋下的清酒,百里云砚不准他挖出来喝,如今分别在即,让他随便喝一口也无所谓了。
于是清琅抄上他们都喜爱的那套白玉壶与白玉杯,一个人登上了后院的假山上坐着,那里离天足够近,下能俯瞰半个皇城,要是再高些,甚至能眺望到百里云砚所在的锦城关,上能仰视天清月明的浩瀚星空,一颗颗繁星攒动,洒下点点星光,似指路明星,指明了他未来的道路,与这个国家未来的道路。
清琅略学过一些占星术,他年少时饱读诗书,不过仅限于了解,并未实际操作过,时琛与他说过,占星若能占得够好,甚至也能与他一样测天明理,了解未来之事,他决定赌一把,看看百里云砚的路到底是一条凶险的道路,还是一条明朗的道路。
董仲舒曾说过,天地之物有不常变者为之异,小者为之灾,灾常先至,而异乃随之。灾者,天之谴也;异者,天之威也。谴之而不知,乃畏之于威。
瑞星,妖星,客星,流星乃是非常星,彗星,乃是除旧布新之象。
夜空之中,彗星划过,长长的扫帚尾拖过一条光路。
“太白当出不出,未当入而入,天下偃兵,兵在外,入。未当出而出,当入而不入,天下兵起,有破国。”清琅喃喃道,望着西方闪烁的一颗明星,太白逆行,看来这天下要易主了,国家将兴,必有祯祥。
如果这就是命,百里云砚所背负的命,那他就不能做这颗牵绊他的棋子。
清琅举起一杯满上的酒一饮而尽,而手边另一杯,依然平静如常,只是少了一个与他一同共饮的人。
三更天,百里云砚夜不能寐,他也望着这繁星满天的星空若有所思,明日就是大限,是与非,他总是要给出一个结论的。
百里云砚的国是一个有清琅的国,若没有清琅,他坐拥江山还有何用。
虽然对不起拥护他的各路豪杰壮士,但他心中信念不改,他反为清琅而反,不反也是为了清琅不反,他不得不说黎扬帝拿捏他拿捏得很好,黎扬帝知道这是他的致命之处,没了清琅,他便什么都不是。
清琅将他从万丈深渊中拉出,是他一生的温柔。
正是因为有了清琅,他才学会了如何对人温柔,如何去爱一个人,如何去给一个人最好的。
百里云砚紧握着兵符,浅笑一声转过身去,若是黎扬帝降罪,就降他一人之罪吧。
“云砚,这大半夜的你跑哪儿去,害得我好找。”
百里云砚应声抬头,清琅穿的单薄靠在不远处的树上,脸上挂着个疲惫又不舍的笑容。
“清琅!你逃出来了?”
百里云砚心头像似一块大石头落地,他终于见到了朝思暮想的人,他变瘦了,曾经容光焕发的脸上带了一丝憔悴,他这孤独而又脆弱的模样让百里云砚心疼不已,黎扬帝口口声声说照看好他,何来“好好照看”一说?
王爷像个孩子一样冲上去,伸出手将清琅紧紧拥入怀中,清琅安慰似的拍拍他的肩,将头靠在百里云砚的颈窝之中。
“伤好了吗?百里贤逸有没有伤着你?穿的这么单薄......”百里云砚急道,生怕不紧紧抱着他,转眼一瞬清琅就要消失在这黑夜之中了。
清琅听见他的声音,心中的裂缝好似被这浓浓的爱意填满了一般,到了口中的话化为一句一句的哽咽,他努力不让自己落泪:“云砚.....我......我逃不掉了,这是我的神识,身体还在皇城。”
“我不会让你出事的,绝对不会,等着我好不好,等我回去,你哪会逃不掉?”百里云砚拉开他,粗暴地吻住清琅的唇,像似寻找着什么失而复得的东西,他真的很害怕,害怕清琅下一句就说出他不爱听的话。
清琅狠下心来,伸手扣着百里云砚的脖子,一双明眸定定地望着他,似要通过百里云砚的眼睛去看他的灵魂一般,半晌,他打破沉默:“答应我,明日不要把兵符交出去,你要杀回皇城,做一个明君。”
百里云砚狠烈地摇着头:“不行,我不能在你和帝位之间做出选择,你比帝位重要,我不会答应你的。”
“你是真龙,这江山本就是你的,把它拿回来。”清琅抚着百里云砚紧蹙的眉头,他这样凶恶的表情清琅当真是不喜欢,在清琅的印象中,百里云砚一直是个温润公子,才不是这幅魂不守舍的模样。
“不要说了!你为什么要我惜命,你自己不能好好活着!你死了还不如杀了我!我交出兵权大不了我作为反贼而死,你能够好好活着!但是我不交.......我不降,百里贤逸就会杀了你,以儆效尤!这不是我起兵想见到的!我发动政变从未把你的死算入其中!”百里云砚失控地大吼起来,他几近是撕心裂肺地从丹田之中发出绝望的叫声,希望能吧自己的心声传入清琅的心中。
清琅先是一愣,紧接着淡淡一笑:“你变傻了,云砚。”
“关乎你的事我都会变傻,不要乱来清琅,你答应我,好好活着好不好,算我求你了。”百里云砚每说一句都心如刀绞,有什么东西在撕裂他的心,试图从灵魂深处把“清琅”的存在分离开来,他很害怕。
清琅释怀般地一叹,抓着百里云砚的双手,额头轻轻靠上他的:“你以为我真没法了?我是破魔手清琅,有什么能约束我的?大惊小怪。”
“清琅,不要控制我的心,你不要逼我忘了你.....”百里云砚哀求道,“你为我吃了这么多苦,受了那么多委屈,我还没能一一还给你......我不想失去你。”
清琅看见不可一世的平王百里云砚淆然泪下,肝肠寸断。
“我有办法,我们一定会再见的,我不控你的心,你信我一次好不好?”清琅颤抖着,伸手圈住百里云砚的身子,靠在他冰冷的胸甲之上,泪珠抑制不住地自眼眶滑下,他哭喊道:“你要成为大黎最开明的君主,你答应过我的事,一件一件都要完成。”
百里云砚失声,喘着粗气死死抱着他,他有预感,这是他二人此生最后一次相见,清琅去意已决,甚至不惜讲出拙劣的谎言来哄骗他,百里云砚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哪能分辨不出?
“你要是真的觉得你欠我,那就说,你爱我,说到我满意为止,我就原谅你。”清琅拍拍他的胸脯,他其实也没什么脱身的法子,只是望梅止渴安慰安慰自己罢了。
他听见百里云砚似哭似笑的声音传来:“我百里云砚此生,不,生生世世,永生永世,都只爱你一人。”
清琅咬着牙,眼泪还在跟着不争气地流下来,尽管嘴上还在埋汰百里云砚:“不行,说的太敷衍了,再来。”
“我一介武夫,你哪来这么多要求?再多说话,我现在就在这儿扒光了干你。”
“无耻,下流,不行不行。”
百里云砚在他的威逼利诱之下讲出了不少平时不曾开口的话语,二人互相依偎着,静静诉说着往日种种,有艰辛,有苦涩,但更多的却是欢乐。
清琅握着他满是疮痍的大手,暗暗觉得,他这一生能遇到百里云砚真的是他最大的福分了,有百里云砚的真心告白送他上路,无论再痛再苦的刑罚他都能风轻云淡地带过。
次日,天还未亮,百里云砚带领大军整顿完毕,出兵攻打锦城关,威风堂堂的平王亲自带兵迎敌,号角声声,伴随着朝日初升,属于他们的万物复苏的季节如期而至。
整整十年了,又是一个春天。
清琅安静地坐在湖心亭之中,望着那盘再也不会下出结果的五子棋发呆,手中的温度犹存,证明着他与百里云砚共度的最后一个夜晚,是安静祥和而又无怨无悔的。
皇帝气急败坏地找上门来,看见清琅面不改色地坐在亭中怡然自得地下棋,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他原以为百里云砚会为了清琅放弃大业,没想到清琅最终还是成了一颗弃子。
“来人!将逆贼清琅给朕拿下!”黎扬帝双眼血红,仿佛要把全身的怨气发泄到清琅身上一般。
“陛下,不可,不可啊!”刘相追在黎扬帝身后,本想上前阻止,却被贴身侍卫拦下,“不杀国师尚可与平王周旋,若杀了他只会激怒......”
清琅被人压着,神色却如往常平淡无奇,仿佛看淡生死,一切与他都无所谓了,“百里贤逸,被你处处打压,时时害怕的先皇血脉相逼,感觉如何?”
“他百里云砚就没把朕放在眼中!不可不可!朕今日就要拿这反贼祭奠列祖列宗!”百里贤逸拔出佩剑,一把抓起清琅的长发,闪着银光的剑刃就离他脖子不远,只要稍一动手,清琅一条命就没了。
清琅高声笑了起来,狂妄不羁的表情让黎扬帝十分心惊,“你何来颜面祭奠列祖列宗!我告诉你,你想的法子,单单凭我一人就能打碎你的黄粱大梦!哈哈哈哈哈,狗皇帝,我就算死,我也拉你一起陪葬!”
百里贤逸气急,神色凌厉,随之用力向下一砍,银光落下,一击毙命。
“子斐,去吧。”
鲜红的血液染红了他脚下的大地,那一头银发如同展开的银色花瓣一般,红艳的点缀刻画着这刻骨铭心的一幕。
云砚,可惜我再也无法见到你君临天下那一刻了,你穿上龙袍的模样,一定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你说要给我一个不受他人偏见的世界,你自认做的不够好,而我却已经满足了。
对不起,我从未了解过你的想法,直到昨夜你与我谈过我才发觉,你什么都不需要,只是需要一个能够放松身心的家,可是我已经不能给你了。
又是一年春天,可惜这一次没有杏花给你指路了。
若是此生无法再见,那么来世,我们再续前缘吧。
此一世约定,千秋万代,都会印刻在我的骨血之中,望来世你还能不忘初心,与我再次相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