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你之名》富春江氵

1、梦•初见 如槿和刃小

　　[“我的心有很多房间。看见那每一扇门，我都知道若打开它将通往何处，推门出门，我来去自如。
　　独有那么一扇，当我瞥向那门缝——里面仿佛有光，有雾，仿佛有触不可及的阴影，有不可言说的美丽，勾着我，引我走入她，我已经不确定，不期待，不回头。”

　　内心的最深处，那位回忆拒绝删除的少年，就坐在晦暗的房间里背对着我，干净的短发，瘦削的身影。

　　“别来无恙。”她轻声说。

　　在她回头之际，我惊醒，错愕，捂脸，起身。

　　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驾驭了呼吸，啜泣抽离了空气；我想象我的表情，是何种扭曲，狰狞，狂躁。

　　掀掉白色的被子，床单被汗水浸湿，面容被泪水泼过。

　　我仰头又倒下，任由梦中人再驰骋我的心。

　　就像二十四年前那个奇怪的梦一样。那时有人说：“你要走了。’去哪？’，这天空就是面人间镜子，有的人一世光芒万丈，有的人半生香消陨落，你瞧这天上的星，你要做哪一颗？”我仰面望着这银河，找到了人常说的那颗星，’是北极星’，坚定而卑微的散发着独属于她的光芒。]

　　她生于尘土，长于漆黑。她在二十四年前的那个梦醒来。

　　“阿槿，醒醒。”妹妹阿璃摇醒了正在做梦的她。“姐姐，妈妈还回不回来了？”

　　如槿摇摇头，她才回忆起前几天妈妈找了一个男朋友，说是要带她去城里赚大钱，她说星期五会回家看看她们姐妹俩。今天是星期六，妈妈还是没有回来。

　　“璃璃，我去刃东叔那儿买粉，等我。”

　　“姐姐快回来。”

　　她立即穿着睡衣出门了。

　　虽然缺少父母照顾，倒也对姐妹俩没有什么影响 。如槿已经十二岁，却从来没有上过学。倒是有位叔叔每次来找她妈妈，都会顺便教她写一些字，她也因此认识了不少字。如璃是如槿同母异父的妹妹。姐妹俩是这个破败社区院子里为数不多的女孩。

　　冬日的清晨虽冷，如槿穿着她妈妈长长的睡衣，露着小腿踢着拖鞋走在院子里，顺着早点店弥漫在空气里十分暖胃的香气跳着蹦着，心情也愉悦了起来。

　　她来到了刃东叔家的店，其实就是一个仓房开了一面小窗做店面，外面一口漆黑大铁锅煎油条，路上摆几副桌椅板凳，靠卖些廉价早点营生。

　　“刃东叔，来一碗肉末粉条。”

　　刃东回头对店里的人说：“小别来，给人家盛粉。”

　　如槿倾侧着身子偷看着店里那个忙碌的身影。刃小别是刃东叔家的独生女，身相秀气的很，只是不说话时偶尔会被当做男孩子。
　　街坊大妈都说刃小别冰雪聪明，长的又不赖，可惜不好相处，脾气不好，长大可不一定有男人要。如槿从没有勇气和她说过话，只是每次路过都会多看两眼。说不上来为什么，她总觉得小别很特别。她猜测可能是她会读书，腹有诗书气自华；可能是她们某些地方相似，比如那同样明亮的双眸；也可能是因为小别是街区唯一同龄阶段的女孩。

　　“哟，这小姑娘可真漂亮啊，穿这么少不冷吗？”旁边小摊上陌生男子斜瞅着如槿的下半身阴阳怪气的问。

　　“真是比她妈还浪，哈哈哈…”一个邻居附和着。一面向新的租户嘴碎起来。

　　“我跟你说，她妈私生活可乱了，三十多岁的老女人，同时有很多小男朋友。”

　　“男朋友？这女人怕不是做鸡的？”

　　“哈哈哈哈，不能，不能，守着孩子呢，哈哈哈。”

　　小别皱着眉头盯着这两个恶俗的男人，又转过脸给了如槿一个安慰的眼神，可惜如槿没有看到。她的身体颤抖着，脸刷的一下红了。她虽不懂得太多，但是街坊对她妈妈鄙夷的态度，阴阳怪气的寒嘘问暖，让她怒火中烧，可她不能爆发，这会给她自己带来危险。她太爱妈妈了，时而又怨恨她。她想保护妈妈，可她年纪太小，没有力量，她什么都改变不了。

　　如槿咬牙抿唇，低着头从小别手里接过打包袋转身就跑。

　　跑出两步。“喂，你还没有付钱。”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

　　“哦。”她慌忙转过身。“对...对不起。”因为第一次听到小别说话，她竟不自觉紧张了起来。

　　“给。”

　　小别找零钱的功夫，两人互相上下打探对方无数次。而接过零钱的一瞬，两人四目相对，仿佛要记住对方的模样；都微张着嘴，品尝着这微妙的空气。彼此注视了大概两秒钟，如槿低头说：“我妈妈不是那样的人。”眼珠却又立刻向上转望着小别的脸。

　　“我知道。”

　　“真的吗？”如槿瞪着大眼睛问着。

　　“真的。”小别直直的看着她说：“还有，我很喜欢她。”说完嘴角一挑，笑盈盈的跑回屋去了。

　　留如槿在风中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