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北风万里，有雁南归【上】 沈昱和小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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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光千里白，山冻云不流，北风吹雁雪纷飞。
玉面狐狸或许一出生便是一副玉面狐狸的样子，但绝非一开始便是仙族之君的。
仙族成文的规矩不少，不成文的更如繁星不可细数。其一便是他们那君主定得历经劫难。打小前往各种试炼区，被分派各种奇诡绝伦的任务，于他们而言已是常事。
是的，他们。
仙族自有一族专习占卜之术。此般术法窥探天道，损伤极大，且所得结果不甚清楚，但在大战当前，亦或是选择继承人时，就显得极为重要。仙族先祖极敬畏他们，尊为星君，赐姓云。
云者，去天近也。
云族世代身负天道因果缘劫，病根打万年前就落下了，世代单传，是仙族里一等一清心寡欲的人儿。云族之子，和灵族相似，为天地孕育而生，待弱冠之年灵智方开，承了天道的轮回劫，始有占卜之力。
成则生，天生异象，九天玄鸟自请认主，归位云星宫，普天同庆；败则陨，灰飞烟灭，再无来日。
仙君是个讨喜的位置，虽仙族一无军队二无朝堂，但仙君受人敬重倒是毋庸置疑的，虽说并无实权，但若说有何求，倒是无不办妥。这种稳固得莫名的忠诚，便是仙族自蛮荒以来一直亘古不变的。
云族通过占卜算出孩子的未来机缘，有大气运者，自小送去试炼，地点随机，优胜劣汰，死生不论，最后一场中夺得魁首者，则封仙君。若要问这些个试炼有多么惨无人道，单看现今仙族青年才俊们一脸的不堪回首，便可窥见一二。
沈昱险些死在第一场试炼里。
他与另一个孩子一同被传送阵法送到了人界的极北冰原，此地本属九尾月狐一族管辖，可惜九尾月狐最近丢了少主，正焦心于此，哪有心思去管领地里那些个无足轻重的小事，但凡不闹到眼皮子底下，怎么作妖都任它去罢。
按理来说，沈昱是断然不会知道这些的，家族宠爱、承欢膝下，于他都是些可望不可即的事，寄人篱下，仰人鼻息方为常态。这都是和他同来的那个，叫沐仪陵的男孩背书似的告诉他的。
来参加试炼的这些孩子，除他以外，都有父母千叮万嘱，身上无一不是保命的法宝，例如仪陵，沐家是仙界四大家族之首，这个最小的嫡子被他那些被溺爱冲昏了头脑的哥哥武装到了牙齿。
这话一点不假，沈昱全然想不到这位初见时似少年老成，再见时高傲得如…现任云君那只从不拿正眼看人的九天玄鸟，的贵族子弟，刚从传送阵里出来，被身上的法宝压到直接整只陷进雪里的滑稽样子。
沈昱笑了许久，那是他这辈子笑的最开心的一次，一直笑到沐小弟弟拔萝卜似的把自己拔出来，顺手就甩了他一堆法器把他也压进雪里。
他默默爬出来时，还想着要如何赔罪，可没有看见一只笑的直不起腰的小白团子。
一只说不出名字的巨兽挡在他面前，尽管对于这些个活了不知几千年的的生物，用“兽”字来称呼实在称不上尊重，可是面前这只长的委实…过于丑了。
仙界的人儿多少有点儿颜控的特质，毕竟自个儿都有张漂亮白净的面皮儿。
况且，恶名昭彰的上古凶兽之一又能有多好看呢？
“呆子，你还在看什么，快上来——”小白团子歪歪扭扭地承在一只符纸折的纸鹤上，赤色朱砂弥散出缕缕血红，惑人的妖冶。
“仪陵，这只凶兽是个什么东西？”
“这我哪知道，总之快上来，这家伙没有翅膀，我们赶紧溜。”沐仪陵嘴上状似焦急，那纸鹤却越发地平稳了。
没有翅膀，所以不会飞……
这种话但凡仙界的孩子都不会信吧。
沈昱暗自摸索了下身上这些被小白团子甩过来的法器，似都不太会用，仅两张不明用途的符纸可用。
沈昱捏紧那两张符纸，面上倒笑得滴水不漏。
“你且上前来，我够不着。”
沐仪陵依言上前，未有他疑。沈昱近前一步，猛地将手中符纸贴至他额前。仪陵一惊，焦急地伸手去抓，自然是扯不下来的。
沈昱退出百步，惊觉方才丑陋的凶兽已然不见踪影，方才其所待之地，白雪皑皑一片，半分塌陷也无。
那只凶兽才是幻象。
那…仪陵呢？
沈昱觉得自己仿佛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沐家以符篆为长，他前些时见过，有人给自己出来历练的孩子塞了好些张，什么噬魂符，火雷符，听名字就知道有什么作用。外人的尚且如此，何况沐家自己给他的保命符篆。
沈昱已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飞奔近前，也去扯沐仪陵额前的符，那符纸薄薄一张，两人却拿它半点办法也没有。赤红的朱砂变蓝又变紫，一丝微蓝的电舌闪过，天上已不再飘雪，云层却渐渐乌黑，阴沉沉的压在他们头上，雷声隆隆，就要劈将下来。
沐仪陵变了脸色，变作一只毛团子，作势要逃，无奈被那符禁锢在原地，口中吱吱叫嚷着。
仙族皆人身。
沈昱饶是再冷静聪慧也不过是个七岁的孩子，被这连番变故绕的得颇有些迷茫。这也不是仪陵，那…小白团子去哪了？
那一大只毛茸茸的团子口中的叫声越发凄惨，可惜没什么用，极北之地人烟稀少，就这么一会儿，谁也唤不来。
沈昱咬牙，寻了个看起来似为防御用的罩子，注入灵力变大了，往他和那毛团子身上一盖，这毛团子不知把仪陵藏到哪里去了，需得先想办法保他性命。
天雷劈了下来，一下接着一下，没有丝毫要停歇的样子，威力也越来越大了。
“啪”那罩子接了四下天雷，碎了。
第五道雷劈下来了，沈昱尚小，灵力低微，此刻逃也逃不开，躲又躲不掉，竟一把上前，抱住那毛团子，以身相护。
多年后沈昱想起此事，都讶于当年自己的一腔孤勇，他只念着若是自己有幸活下来，还能让那毛团子去把仪陵找出来，带他回去向仙君容云复命。
那道雷没劈下来，准确来说，应当是没有劈到他们身上。
“仙族之人，你抱着我家小毛团子做甚。”一白衣女子从他上方飘下来，轻音婉转，似自空谷而来，带着说不出的矜贵。
沈昱怀里的团子也似乎失了先前的禁锢，挣扎着跳出来，扑到那素衣女子身上，吱吱的不知控诉些什么。
“莫怪，莫怪，我稍睡过头了些，未曾听见你呼救。”那女子见着毛团子，面上浮起些无奈与宠溺，似冰雪消融，春暖花开。
沈昱睁大眼睛看去，那毛团子额上符咒已消，空中雷云也消散了。
撤销符篆并非难事，仙界随意一位稍有道行的仙士都做得到，只这女子待此事过于风轻云淡，仿佛销去这引雷的符篆还不如这毛团子被他抱住重要，那她就绝非简单之辈。
念及此，沈昱恭恭敬敬爬起来，退步行礼，道：“见过前辈。”
女子仅抬头看了他一眼，颔首算作回礼，又低头去逗那毛团子，半晌道：“方才，你为何抱着它。”女子转头看着他。那目光，似是要把他看透。
沈昱有些怕，只实话实说：“我朋友，被他弄不见了。”
女子了然，回头去揉那团子身上的毛，“你把人家弄到哪儿去了？别总弄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屯起来，你还吃不了。”
毛团子颇委屈的吱了两声，跑到十米开外的雪地上刨起来，只几下，就隐约现出人形，沈昱也上手帮忙，只到最后，微微发愣。
仪陵在毛团子挖的坑里，睡得香甜，仿若方才一切的惊惧凶险不过庄周梦蝶，虚妄一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北风万里，有雁南归【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