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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苗疆夷婆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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桫椤将花齐生和麻密带到浚仪桥下榕树根遮挡的山洞处说道,“这药人厉害的紧,吴颍庵差点被撕碎后颈,你们两个,一个书生,一个夷婆,都小心一点。”
花齐生“咦”了一声道:“不能够啊,那药人我也见了,老吴一剑砍死一个也不是什么难事,何必跟那怪物缠斗这么久?”
花齐生说了“怪物”二字,麻密悄悄低下头,神情复杂,那毕竟都是她的亲人。
桫椤见麻密如此,心中豁然开朗,敲了花齐生头一下便道:“什么怪物!我看吴颍庵八成是知道这药人本是活生生的人,他心有忌惮吧。我见他只顾跑,便随着他一同跑了,确实,你们大理寺的吴大人,当时连剑都没拔。我也真是的,跟着他慌不择路地跑了起来,没细想这许多。”
麻密叹道:“这个大理寺少卿,是个好人。”
桫椤小声道:“好个鬼。”
他们三人沿着地下河,一路返回当时的山洞,一路只觉寂静萧然,全无生气。
前朝将军的墓室中药缸七歪八躺地散落一地,药渍未干,药人刚被转移不久。
桫椤心中焦急地看向麻密,“麻密姑娘,他们去了哪里我着实不知,可我师兄真的等不得了,你也知道失去亲人的痛苦,算我求你……”
麻密从袖口掏出一个草编的小娄,取出一条银光烁烁的白蛇,又拿出一个赤金色拇指大小的葫芦,她掰开灵蛇的嘴,使那灵蛇吐出毒液在小葫芦里,摇了摇葫芦说道:“我本就答应你,带我到密道就把这解药给你的。如今寻不得我族人,只怪坏人奸猾,我不会怪到你头上。”
桫椤接过药瓶,心中感慨,苗人心思单纯,对自己竟全无怀疑。他们族人被炼成药人,又有人要将他们置于死地,饶是如此,还对刚刚相识的人如此信任,实在可怜可叹。
“将这药和在酒里,用火烤热,敷在伤患处,连敷三日,十日之内不可食肉,修养月余,就能恢复如初了。只是,敷药后的一段日子,体力会更加不足,切莫焦躁动气,只安心修养,以后绝无遗症,甚至比之从前更加强0健。”
麻密说了好长的一断医嘱,桫椤叹了句,“古里古怪,竟有这许多的规矩,”又对麻密微微一笑,“多谢,小妹子,你的家人一定会找到的。”
桫椤和麻密二人告别,先赶回徐府给师兄用药,又将夷婆麻密的一番医嘱写在纸上,放在连城床头道:“师兄,你可记好了,别生气,别乱动,别吃肉,安心躺着……”
连城道:“知道了知道了。什么毒0药还让人修养一个月的,我偏不信……”挣扎着要起来,只觉得敷药的地方温热舒服,却四肢酸0软,力气被抽空了一般,栽倒在榻上。
“看看,我说什么来着,告诉了你别乱动。”桫椤扶他躺好,又百般央告让他不要心急,“你可趁此机会好生歇歇吧,可巧徐问凝近日里不会与你为难,我看她今后一段日子都不会与你为难了。”她还没告诉师兄,吴颍庵的伯父来徐府提亲的事,桫椤觉得,只要提到吴颍庵,不管什么事,师兄都会不高兴。
“说起她来,才从我房间出去不久。说什么要去大理寺灭了吴颍庵,是不是因为大理寺盯紧了十二行商人的那批金银。吴颍庵是那么好对付的,徐问凝愚蠢至极,简直是自投罗网,这样最好,省得你我被连累……”
“徐问凝要灭了吴颍庵?”桫椤听及此,心中骇然,她定不是为了苗疆人盗宝一事,恐怕是为了自己的亲事。徐问凝性情偏激乖戾,其行为又极其恶毒偏离常理,此番又不知要生出什么故事来。她花了好些言语,将连城安顿好,心中谋划着要去大理寺拦住二小姐,但徐问凝若发现自己与大理寺的官0员们有所结交,定然会生气,更何况徐问凝曾经让自己和师兄去查吴颍庵的出身,当时自己的说辞,可与如今的所知大相径庭。
如今她要出面,其实有百般难处,坐视不理,却更加不能。
连城独自倚在榻上,看着桫椤离去,眼睛久久不能离开,仿佛一旦移开视线,便再也找不到她了。
桫椤身形瘦削,肤色不似贵0族小姐那般透着红0润的白,却有些苍白,因自小离家,饱受苦难,平素里神情冰冷淡漠,凡事都不放在心上,但连城见过临安的花陌柳丛,也访遍京师的深闺佳人,却从没有人像她这样美得如梨蕊一点,叫人心碎。
他们二人虽说从小一处长大,算得上亲密无隙,连城却总觉得,师妹心里有一道门是关闭的,从来没有对他打开过,一次也没有。
大理寺,吴颍庵看着一案的狱讼要件,心烦意乱。
今日早朝,他找到机会对圣上密奏,皇帝得知了苗疆盗宝一事始末,召集了几个重臣,下令一定对苗疆的夷婆格杀勿论。无论他怎样辩驳事有蹊跷,大臣们都在添油加醋地例数苗疆人的罪责,这皇帝听信了大臣们的话,更是火冒三丈,要吴颍庵抓0住苗疆众人,追回宝贝。
此事已是让他焦头烂额,更加烦躁的是,自己隐去姓名在京师上任,就是为了防亲伯父,吴海茂偏偏当着皇帝的面,声泪俱下要和自己相认。说也奇了,知晓自己身份的,只有一个韶年黄口之交的花齐生和另一个绝不会出卖自己的人,这吴海茂到底是如何认出自己的?
不管吴海茂从何处得知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吴颍庵可以确定的是,他早不提晚不提,偏偏现在要提自己的亲事,又是和徐鸿的女儿结的亲,摆明了是要把大理寺以及刑部侍郎徐鸿和他拴在一条绳上。那炼制药人的密道出口,就在吴海茂大宅处,这吴海茂机关算尽,也算是给自己帮了一个忙,把线索送上门来。
苗疆夷婆盗宝一案中,仅靠外族人的势力是不可能成事的,早在发现药人之前,吴颍庵就料定京师之中必有苗人内应,只是当花齐生将麻密等姑娘们的话告诉他时,他还是被震惊到了,他万万也想不到,苗疆人会被汉人胁迫偷0汉人的宝贝,而且是国之气脉得以存续的宝贝。
花齐生虽认不得当时攻击麻密的佣兵,但京师之中恐怕无人不识大理寺的官员,花相公的形貌又极其显露,大理寺正查处此案恐是在那时暴露的。而徐府的暴露,恐怕还在于桫椤,思及此处,吴颍庵掷笔急道:“桫椤姑娘有危险。”
“吴大人,徐府有人来见你。”下属传话。
“来的正好,放她进来。”吴颍庵只道是桫椤来找他,忙叫下属放人。
等来的却不是那年若娇小、美胜白玉的声影,而是英气逼人、艳0丽夺目的徐家二小姐。
“吴斯年,别来无恙啊!”徐问凝傲睨着文士打扮的吴颍庵。
吴颍庵对她笑了笑,回应道:“原来是二妹妹,十二年不见,出落成这般美人,叫我不敢相认了。”在吴颍庵的记忆中,徐问凝还是那个躲在碧君身后对她做鬼脸的小娃娃。
都是幼时的记忆了,那时,吴颍庵还叫做吴斯年,吴斯年住在浚仪桥边的吴府,自己的伯父还是一个慈爱和善的长辈,玉楼山洞梅花包子的香气飘很远,吴斯年、花齐生和徐碧君三人,和所有顽皮淘气的孩童别无二异,常常一同戏耍胡闹,花齐生出不尽的鬼点子,徐碧君是个哭鼻子鬼,而他们闯了祸,常常由吴斯年出主意收场。花齐生只是出些小孩子的坏点子,而吴斯年却常能把大人们耍的团团转。小问凝人小脾气不小,总能把姐姐气哭,每当这个时候,吴斯年就会给她买上一个玉楼山洞梅花包子,小问凝立刻不哭了,乖乖吃包子,这些被官户的大人们嫌弃不洁的东西,小孩子却格外喜爱。
徐问凝上下打量着吴颍庵,带着三分笑意“穷书生就是穷书生,罪人的儿子还真是登不了大雅之堂,不要以为我爹把我许给你我就能敬你几分,我是不会同意的。”
大理寺的众人闻言,要将徐问凝带下去。
“我看谁敢对我无礼,”徐问凝对众人喝道。
这样抛头露面顶撞朝廷命官的官户小姐,大家也是头一遭见,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只等着吴颍庵下令。
可吴颍庵只是不紧不慢地给徐问凝让茶,眉眼间看不出一丝0情绪起伏。
这下可激怒了徐问凝,徐问凝高声道:“我一个刑部侍郎的女儿,怎么能……我姐姐可是嫁给王爷的,你爹私通金人被流放北境,你不仅是个穷小子,还是罪人之后,吴海茂打的一副好算盘,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这时桫椤也赶来了,恰逢徐问凝说出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吴颍庵也是奇道:“我们……在想什么?”
“吴海茂无非是想笼络我爹罢了,为的是一起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她这话太难听了,众人都悄悄看吴颍庵,谁知吴颍庵只是追问了一句 ,”一起分什么?”
徐问凝仍是傲睨着他并不接话。她若是应了,不仅指认了吴海茂在盯着苗人盗的宝贝,连徐府做的那些事也一并招供了。
吴颍庵眸色始终平静地如一镜湖水,对着徐问凝客客气气地作了个揖道“如此说来,确实是辱没了二小姐。吴家和徐家的婚契,早在我爹被奸人所害,碧君嫁到王府时就做不得数了。如果二小姐能劝令尊打消了结亲的念头,正好保全二小姐前途,也免得小子为了二小姐狠心推了这桩亲事,传到坊间反而不美。”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爹非要我嫁给你?”徐问凝愣了愣,憋了一腔怒火难以发泄,将吴颍庵满桌的纸笔连并茶汤饮浆尽数推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