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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4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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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月听到董胜兰的声音,
慌忙跑到金鱼缸旁。
其实,她是不想去面对他们,因为不知道该对他们说什么才好。
刘勇出来,她就上了楼,洗漱之后就钻进了书房。
她原是想看看书的,可晚餐时所发生的那一幕幕在她脑海里反复出现,搅得她根本看不进去
书。于是,她关好门窗,钻进了被窝,熄了灯。床上,她辗转反侧,怎么也难以入眠。夜幕
紧裹着整个人,天地间一片漆黑。
窗外,寒风飕飕,似乎要将这黑暗中的一切吞噬掉。
雨也不甘示弱,在这时候飞扬跋扈盲目而兴奋地东奔西窜,敲打得竹叶沙沙直响。
不知那风雨中的花将受到怎样的摧残啊!她起身披衣来到书房,打开灯,挂好纱帐,打开窗
户,那闪亮的灯光倏地穿透了黑夜,穿透了密雨,在纤细的竹叶上水灵灵地颤动着。
竹叶斜倚窗前,一点一滴地积累着身上晶莹剔透的水珠,让那水珠带着灯光在黑色精灵的眼
里闪烁。
一股冰风也趁机扑了进来,扑散了她那头如瀑布般的长发,也扑亮了她那双美丽敏锐而
忧郁的眸子。她凝视着那滚珠的翠竹,倾听着潇潇风雨声,仿佛秋霜中傲然的木芙蓉,又似
那寒冬里披雪的白山茶,高贵清绝而又多愁善感。这微带着梅花馨香的冷风,竟使她睡意全
消,久久伫立窗前,发出一声长长的难以耳闻的叹息。
或许,她感觉到手脚已冻得如冰,于是搓搓手,理了理黑亮顺滑的秀发,紧了紧风衣,
转身坐在了书桌旁。她左手托腮,凝神注视着前方。良久,她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又在
几案边上抽出一张白纸,摊开来,写道:
“翠竹听雨倚窗前,灯歇人未眠。东风恣意卷帘翩,夜深楼更寒。
相顾影,俱无言,为何心似铅?孤梅数点雪应怜,一生知错缘?”
写毕,又阅了数遍,方在页末空白处添上“夜雨”二个字。“唉.......”立刻,她又将整
张纸揉成了一团,扔进了身后的一个白色纸篓里。
她似乎很烦躁,闭眼静了一下,而后坐在了电脑前,打开电脑,搜索有关服装方面的资
料,并不时用笔记下屏幕上的图形和色彩。之后,她又从书橱上取下一本《xx》杂志,认真地翻阅着。
“笃笃笃”一阵轻缓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知道,那一定是刘勇。合上书,她有
些迟疑,但还是极不情愿地去开了门。
刘勇穿一套花格薄袄睡衣,手里端着一杯热情腾腾的珍珠奶茶,关切地说:“夜深了,咋还不睡?”
眼见她只披一件风衣在外,忙将奶茶放到茶几上,跑去关好窗户,放下窗帘,又打开空调,
坐到她身边:“这么冷的天,穿这么少还开窗!瞧你双手冻得!我给你搓搓!”
“你看忙的那样,我没你说的那么娇气,也不觉得冷。你怎么也没睡?”
“夜深了,刘勇,你还是回你的房去吧。”
“我不困,你做什么我就陪你吧!”
“你在这儿,我又能做什么?”
“不做更好,我们聊聊。还为今天的事情生气吗?别恼了,我向你赔不是还不成吗?”
“没有的事,要你道什么歉!”
“真的吗?既然这样,那又为什么总不知道疼惜自己?什么大不了的事,累你现在也不肯
歇着?明天再做也不迟啊。不如这样儿,再请一周假,好好玩玩。明天,咱们去逛北城。”
“得了吧,春节长假刚过,还想让我偷懒?你是存心让老板炒我鱿鱼啊?不过,陪你去
北城倒是可以,只是别再提那请假的事儿。”
“其实我......我还真希望你被炒鱿鱼呢!”
秋月打断他的话,皱着眉头说:“安什么心呢!”显然心里不悦。
“一片好心哪!你被炒了鱿鱼了就没那么忙了,就不至于成天来无踪去无影的。想想,你
有多少时间想这会儿一样安安分分地呆在我身边?”
“要不借根儿绳子绑着?要我闲下来,这辈子恐怕你都达不成愿了!”
“要真有那样儿的绳子,我上刀山下火海也要借他一根来!可惜......”
“有什么可惜的,天下哪有愿必成的事!”
“把工作辞了吧。我们的婚期迟早是要定的,以你的才智,咱俩共同经营这果园,一定会很
幸福的,你也就不必那么辛苦地工作了!”
“行了!”秋月再次打断他的话,有些不悦地说:“人活着不只是为了吃吃喝喝,否则那
跟其他动物有什么区别?古代的帝王拥有了天下,不同样还要勤政吗?何况我们一介小民,
有什么资格游手好闲?我好手好脚,没有理由不做事情。生活离开了工作,也就不叫生活了,
还谈什么幸福呢?”她觉得自己火气大了些,忙又压低了声音说:“我承认你有钱,事业也
算有成。如果我们结了婚,我完全可以不必去工作,可我无法忍受空虚无聊的生活。工作是
生活不可或缺的添加剂,就像生命不能缺少运动一样。生活有了规律和目标,生命才有活力,
才不至于显得那么苍白。我不想自己太平庸,像一粒尘埃一样!”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希望你时时刻刻陪在我身边。有你在,我做事就顺心,心情也
好;有你在,我似乎永远不知疲惫!因为有你的支持,我的果园才有今天的繁荣与发展。可
是,我怎么觉得,昔日我们在一起的快乐和美好渐渐离我们而去了呢?我独立支撑着果园,
也真觉得好累,我需要你的支持和帮助,知道吗?”
“对不起!除了对花花草草感兴趣外,对你的果园,我实在无能为力!以前,对你的果园我
也没出什么力,除了提些建议寻些书籍给你,我并没有做什么实质性的事情。而况,当一名
出色的服装设计师是我一生的梦想,我不想它夭折!我希望自己也能像你一样出色!难得你
希望我一事无成吗?希望我的知识和智慧仅仅是你的一个装饰点缀而已吗?我不想成为一
个附属物!”
“扯那么远干嘛?我也没想那么多!在家里,你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为什么非得拘泥一
定的形式呢?我仅仅希望你呆在我的身边!”
“天下男人都是一个心吧?找的藉口往往是最冠冕堂皇的,而有了藉口便有了懒惰的理由,
偏偏惰性是最容易消磨人的意志毁灭人的斗志的。一个人没了意志就会变得庸俗不堪,没了
斗志就如历秋的枯叶!你能想象出我俗不可耐萎靡颓废时的感受吗?那会是对我整个人的毁
灭!我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岂不是自作践吗?真到了那一步,恐怕你永远都会瞧不起
我......。
刘勇一时语塞。
秋月见他呆呆地不说话:“我们都别争了,何必那么认真呢?放心了,明天我一定陪你去北城!”
“只是你别让你的朋友叫走就成了!”
“不会的,回房去睡吧!”
刘勇怏怏的出去了。秋月长长地舒了口气,心痛似乎减轻了很多。
她不喜欢和他谈论工作的事情,果园和服装设计是如何也搭不上边儿的。跟他说不明白,彼
此又都不相让。
这儿,就像她自己的家一样,甚至比自己在家里受到的尊重要多得多。
刘勇的父母宠爱她超过了他们的子女。无论她做什么,他们都不会有只言片语的反对。在她
面前,他们不许刘芳调皮捣蛋;她呆在书房的时候,任何人都不会来打扰。她对这种超乎想
象的疼爱与尊重不能释怀,总是小心谨慎地尽量不做让他们感到失望的事情,不说让他们感
到失望的话。她触摸到自己的内心深处有着莫名的涌动,这种涌动让她难过而不安。因此,
她尽可能地独处,或在书房做事,或去玉柳湖写生。因为独处会让人尽可能地少犯错误。
秋月收好电脑及书本,关掉空调,望望还冒着热气的奶茶,转身掀开两重绫绡帐进了卧
室,钻进被窝,熄了灯。
窗外,风雨依旧。相恋快七年了,难道热恋已经过了吗?七年前她又懂什么?她甚至还没
有感受到热恋是什么滋味,她就要结婚了吗?就要步入平淡的婚姻生活了吗?她真的快
成为他们家的一员了吗?可是,她对刘勇及他家的每一个成员,说不明白是何种情愫。只是,
比起她自己的家来,更喜欢这儿。
这又使他想起了自己的家,想起了父母兄嫂,想起了几日前发生的事情,想起了英子和寒
昀,还有去国外做了战地记者的简,以及这一整天在山庄发生的事儿,一桩桩一幕幕,轮番
在她脑海里翻腾,让她始终无法入眠。窗外,萧疏雨歇,下午那首词,心灵体会愈是深刻。
天快亮了,她想逼自己打个盹儿,可哪里能够,只觉得头生疼不已。终于捱到了天明,真是
另一片景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