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烟散》姜洧水

1、淡烟散 200

　　2001年，美国。

　　林散仿佛跌入了一个噩梦，周身沉暗无比，她看不见周围这个恐怖的世界，只能感受到自己的支离破碎。她听到轰鸣声，仿佛无数的人群倒在血泊里。尸体，残骸发出的恶臭味侵蚀着她的神经。

　　她想逃离这一切，却仿若被沼泽畔的植物纠缠，手足无力。她急促的想抓住唯一能抓住的东西，她倏而听见有人在唤她的名字，仿若跋山涉水于虚无缥缈间，恰见烟火人家，却遥远不可及。

　　“散散，散散。”

　　她惊醒，眼角留下的泪水与汗液交织混合，憔悴的脸像一块刚出水的璞玉。

　　“别怕，都是梦，都过去了。”

　　她未舒缓的神经促使她依旧紧紧咬着嘴唇，鲜血一点点渗出，但她肌体忘却了疼痛，是一副无知觉的样子，她不知道自己正置身梦境或者现实。

　　雷声乍鸣，大雨无休无止，闪电的清光会在某一个瞬间把屋子照的明如白昼，她躺在惨白的病床上，在静默中想起，一切都并非梦境。

　　“林总，您定的航班明天下午准时起飞。另外梁总今晚想和您共进晚餐。”
　　“好，叫他把时间地点email给我。”

　　“工作已经交接的差不多了，剩下几份文件我直接给梁总，这段时间辛苦你。”
　　“林总……一路顺风，新年快乐。”
　　林散抬眼看了看秘书，见她眼眶微红，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Don’t worry…I’ll be back soon.”
　　林散合上文件，转身拿起外套，黑色高跟鞋的细长跟叩击地砖发出孑然清响。夜色悄然，纽约已是华灯旖旎，车水马龙。

　　林散抵达餐厅时大概晚了一刻钟，梁韶早已抵达，对着灯光晃了晃杯中的干红。酒是暗红的玫瑰色，林散出奇的反感这种颜色。

　　“不好意思，餐厅太远，找不到路。”
　　“方向感这么弱，你一个人回去，怎么让人放心。”
　　“也不是小孩子了。”林散笑了笑，抿了口杯中的红酒。

　　“一定要回去？”
　　“嗯，明天下午的机票。上海那边也已经准备的很充分了，没什么问题。”
　　“在纽约，至少还有我能照顾你。”

　　林散放下酒杯，顿了顿，显得有些郑重其事。“这几年，多亏了有你。你放心，回国时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我不会拿我自己冒险。反而在纽约，于我才是冒险。”
　　“可这里有最专业的治疗团队，你的情况这几年也在逐步好转。”
　　“只要我还在这里，就永远不可能痊愈。”
　　......

　　“好吧，等我处理好手边的事就去上海看你。”
　　林散举起酒杯向他伸去，发出清脆的碰杯声。

　　“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