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今生》魂不皈

10、影相随（二） 七年后的今

　　七年后的今天，我悄无声息绕到龙宫后院，与她的距离不出百步了。我叫飘逸在原地等候，一人蹑手蹑脚走去。
　　她一人坐在石凳上，手中把玩着一块儿玉佩，桌上还摆了一条精美的项链。那项链我认得，是小白龙的专属，碧水青龙。我凝视着她，她是那样的憔悴、消瘦。我缓缓走近她，我距她只有五步那么近，可俩人都没有真切地感受到彼此的存在。相隔了七年的重逢，这么近的距离，我依然有种尤恐相逢在梦中的感觉。我困惑，七年前就开始困惑，她欠我一个理由。我轻轻唤她：“万圣姐姐……近些年可安好？”她闻声抬头望来，见了我着实吃了一惊，手中的玉佩滑落，伴随清脆的声音，破碎。她就那样惊慌失措地望着突然出现在她身边的我，颤抖着……良久，泪水顺她的双颊滴落“以为……再也不会相见的……”她呜咽着，说不出来整句的话了。良久，她的态度终于恭敬起来，直直地起了身，向我行礼。我知道，我们之间已不能像往昔，因为身份地位相差悬殊产生了厚重的隔阂，加之礼数的束缚，谁也不能轻易释怀了。瞧她这幅模样，我已不再气她骗我了，我知道，她已经受到了足够的惩罚了，自己心的惩罚。我不做声地看着她，她亦不做声地看着我，任由泪水滑落，无心擦拭。她的泪里有无尽的悔，有无数的迷惘，更有昔日的姐妹情深。她低头看了看碎了的玉，竟破涕为笑。只见她缓缓蹲下，一片一片将其拾起，怜惜地捧在手心儿里，稍稍舒展了愁眉。轻叹一声：“妹妹……”欲言又止。我上前，像年少时一般，轻轻的将头靠在她肩上，就这样倚靠在她身边。她看着手中的碎玉，又是一声叹息：“哎……缘来缘去，命已注定，怎好强求？”她问我，问苍天，问她自己。“姐姐，此话怎讲？”尽管我是那么地不相信“命运”，至今我经历的一切，令我深深地理解她这句话于我来说的含义。然而我不知道的是，这句话于她又有怎样特别的含义。她将双手摊开于桌面，让碎片叮叮当当散落到石桌上，又指着那碧水青龙，说道：“你可知道，这个是什么？”我点点头。“小白龙他……不在乎我是有罪之身，依旧想要履行幼时之誓言，愿娶我为妻……而九头精怪则希望我随他一同，下魔界……”“那你……应了哪边儿了？”我问她，她则摇摇头。“哪边儿都没应，我正犹豫……这玉……这一切都是命啊！可巧妹妹来了，帮我做了决定了。我是下仙，一旦下魔界便是万劫不复，更是有罪之身，怕是也配不上小白龙了。我打算留在这龙宫里，孤身儿终老。”她的眼光忽而黯淡忽而闪亮，我立即会意了——她还有所欲求。“姐姐……你还有什么愿没完的？”我试探着问。她怯怯地说道：“我？我……还想再见上九头精怪最后一面儿。”我实在是不忍心再看到她倍受相思之苦，一点儿一点儿地变成“怨妇”，没有多想，便答应帮忙实现她的愿。“好！等会儿姐姐随我一同走。”“我……和你？父王他……”我笑了，“有我呢！你知道的，龙王他老人家怎么敢拦我。”“妹妹……我还没问，你这些年可好？”我苦笑着，叹息着，摇了摇头，示意她暂时不要多问。“个中曲折，一时难以说完，不如姐姐陪我人间一游，权当散心，日后再细细谈。”正如她想知道我这七年是怎样过的一样，我也想知道她这七年是怎么过的；正如我不愿意过多告诉她一样，大概她也是不愿意同我多说的吧，因为我俩的过去痛苦的思念太过沉重，谁也不愿忘记，谁也不愿再想起。一旦回忆复苏，只能导致神伤罢了。既然过去七年中，我们没有交集，那么彼此的过去于我们实在无碍。知道亦或是不知道都没有多大的意义，深究下去只是一场残念，又何必去招惹彼此的不快回忆呢。这时，早已旁候了有一阵子的龟丞相，提着一袋子血珊瑚，见我们谈话暂停，急忙走近把袋子交予我。我接了，将之收于乾坤袋中，拉了她的手对龟丞相说：“龟丞相，劳烦你去报龙王，就说……就说十三姬带了万圣公主外出游玩些时日。”龟丞相连连点头，退下去了。得了血珊瑚，我带了姐姐与飘逸，迅速离开了龙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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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这位公子姓秦名飘逸，与我颇有些缘分。”
　　飘逸礼貌地行礼，笑道：“这真是……在下实在是……艳福不浅啊。”万圣公主看着他，他则只看着我，而后她、他都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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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三人飞回长安就急忙从驿站乘坐马车往程府。到程府门首之时，天色已黑。我使劲地敲着门，不会儿，家丁便来应门。他一见我，高兴地嚷了起来：“快快快！快去通报老爷，说那神医小姐回来了！”说着引着我们仨到正厅。已睡下的程国公忙正服接见。
　　“程国公，请安心，程公子定平安无事。只是，深夜是千夜毒性最强之时，不易解。还请为我们暂安排住处，待明日太阳初升开始解毒便可。”程国公捋着胡子，点点头，一挥手，丫鬟便将我和姐姐带向客房。
　　“世伯，有她在，流风不会有性命之忧，我先行回秦府了，明日午后再来探望。”说着，飘逸离开了。
　　翌日一早……
　　万圣姐姐早早起了，把来伺候的丫鬟全都哄走，亲自伺候我洗漱，她满是得意，倒是弄得我是浑身不自在。趁此机会，我向她简要地说明我现在的境况，还有即将要做的事。用了程国公派人送来的早饭，一番极其欢愉的闲聊之后，已是太阳当头的时辰了。辰时是阳气最盛之时，也就是说，辰时是解“千夜”最好的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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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拈了点儿血色茶花、六道轮回还有血珊瑚，找程国公要了磨具，细细地磨起来。
　　“姐姐，可否借几滴你的血？”
　　“做什么？”她犹豫着，却伸出手来。
　　“药引啊……”我说着，托着她的手，以银针刺破，取了几滴血。最后将药粉与这血混合好，放入小炼药炉里，一并注入我的灵力，炼制。
　　一个时辰过后，丹药出炉。我取了药，急忙向程公子房内走去。他的情况已不容乐观，我便以仙气强行将深度昏迷的他唤醒，硬生生把药塞到他嘴里，差点儿没将他噎死。随后将他丢在床上不予理睬，径自回到客房，万圣姐姐便也没多说，随着我一同回了客房。
　　“怎么了？……”她见我有气无力，关切地问。
　　“强行唤醒他消耗了我不少体力呢……”我只觉浑身无力，瘫软到床上。“我先休息一下，程国公那边你帮我先应着……”
　　到了下午，满府欢天喜地。程公子痊愈了，再度活力四射、光彩照人。程国公则派人通知，准备宴请我。万圣姐姐则无奈的回话：“我妹妹为救程公子，损耗了不少体力，现在需要休息，饮宴之事望程国公改为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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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那神医小姐为救我而下地入海累坏了吧？”
　　程国公稍稍点点头。
　　“那我，想去看望她……可以吗？”
　　程国公又点了点头，毕竟是他的恩人嘛。
　　得了许可，这程流风脚底抹油似的，溜到客房门前，轻轻敲门。这极轻的敲门声却惊扰了刚入睡的我，万圣姐姐便没好气儿地开了门。开门便喝道：“公子可不扰人休息否？”流风礼貌地收了手中的折扇，打躬作揖，笑道：“多有冒犯……多有冒犯……”说着退离。不一会儿，窗前有个人的身影晃来晃去……半晌，窗缝里塞进张纸条儿。姐姐拿了，递与我看。“醒后才觉才知毒不浅，求医问药无数遍。如若恩人不出现，性命固是难保全。惟愿一睹红颜面，未知何时能相见？把酒舞剑漫笑谈，秉烛赏月话前缘。”落款是“程流风”。
　　“这个，怎么办？”她嬉笑着问我。“虽说是天生丽质难自弃，可你在不知不觉期间，夺了多少男人的心啊……”
　　我则无奈地苦笑，“别戏弄我了。”无尽的苍凉、悲伤、遗恨全融进这句话中，她诧异地噤了声。“这么些年不见，姐姐还不知道我的事儿呢……罢、罢、罢，来日再诉。”我叹息着，走到书案前，提笔“流风固有情，落花自无意。”的墨印便留在纸上。折好，顺窗缝又塞回去。收了这答诗，窗前摇晃的影儿依旧不愿就此离去，轻轻、慢慢地晃动着，传来阵阵毫无节奏的碎步声。好一会儿，这眷恋的影儿，终于还是离去了。万圣姐姐则照顾着昏昏沉沉睡过去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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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国公。”我行礼，“宴饮之事请恕小女子等不能出席。”
　　程国公捋着胡子，缓缓说道：“罢了、罢了……”倒是并没有为难我。只见他一挥手，俩壮小伙儿抬了一口木箱放到我面前、打开，金光耀眼。一点，不多不少，正是黄金千两。我乐了，眯缝着眼，将黄金尽数收于乾坤袋中。随后颔首道了谢，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程府。万圣姐姐看着财迷心窍的我，喃喃说道：“妹妹呦，你自幼锦衣玉食，坐拥金山银山，怎如此贪恋凡间的一千两黄金啊？”我幽幽叹道：“这是我凭自己本事挣来的钱啊！既不是父皇母后赏的，又不是别的什么神仙赠的……我的好姐姐，你可知道，黄金千两，在这凡尘，能接济多少贫民百姓？”她倒笑我，“你啊，还是那般悲天悯人。”我温婉地笑了笑，“我只是想尽一己之力，至少让遇到我的贫民百姓能够有所安身……”她点头赞许，道：“妹妹，你果然还是没变，仍是七年前我所喜爱的那位率真、善良的小殿下。”听她这么说，我的心却不好受了，因这率真成就了我难以遗忘的伤。随后便低下了头，静默地走着。又行了会儿，姐姐轻拽了拽我袖子，耳语道：“妹妹，有人跟踪咱们……”我笑道：“没事儿，许是程国公的伎俩，无视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