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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冷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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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id李长空
他有个师父,是个纯阳。
师父性情冷淡,从来不笑没有喜悦也没有悲伤,就像个没有感情的人偶,认识师父的人都这样评价师父。
他已经不记得是如何成为师父的徒弟的,仿佛一切都是约定俗成一样的自然而然,师父是师父,而他是徒弟。
认识师父的人都说师父这样的人会收徒弟是个奇迹,因为师父的性子太过冷淡直到他出师十年的时间内,师父和他说的话只有那么几句,而让他觉得最为轻松愉快的一句话就是他出师那天,师父对他说:“你可以出师了。”
离开师父很多徒弟都会哭的稀里哗啦的,因为师父是除了父母之外陪伴自己时间最长的人,有的时候师父给予的甚至要比父母还多。还因为,江湖一别不知何时再见,或许下次再见面的时候就是阴阳两隔。
但,他并不这么想。
因为他的师父,并没有教给他任何东西。
他讨厌师父,因为他的师父不只是个性子冷淡的人,在他看来他的师父近乎于无情的,他的师父可以眼睛都不眨一下的踏着朋友的尸体过去,或许哪天也会踏着他的尸体翩然而去吧。
而给他沉闷的师徒之路屏添乐趣的也只有一直跟在师父身边的叶秋凉,那个藏剑很闹人没有一时是能安静的呆着的亏了叶秋凉他的旅途才不寂寞,能容忍这样的人在身边这是师父身上的第二个奇迹。
时逢长安战乱,他随师父前往长安协助天策军清剿叛军余孽,那时候受伤是他自己处理,他知道师父不会帮他,以前的十年之内不会。
以后……也不会。
那一次。
他们被叛军包围了,阿凉为了给师父脱身争取时间以一敌众,他们在没有支援的情况下重创叛军。并不是所有的战争都需要代价,也不是所有的战争都不需要代价,只不过要看这代价在他人的心理究竟值不值得。
只是在他看来这代价是太过沉重了——阿凉战死。
师父只是俯下身看着藏剑已经倒下的身体,眼神中看不出喜悲。
他还记得阿凉那时还有意识眼中的光没有完全散掉,他拼尽残存的力气对上师父那双没有感情的眸子,伸出沾满血污的手,用手背轻轻摩挲着师父的脸颊,提着口气一字一字艰难的向着师父说,“阿函…………我……你……”
师父什么也没有做只是静静的看着那垂死的眸子,许久冷硬的吐出了句子,“阿凉,对不起。”声音中没有歉意,仿佛并不是在道歉。
叶秋凉的眼神暗了,旋即笑了。“果然…………咳……这才是……你…………”藏剑没了气息,他勉强支起来的上半身就像腐朽的树干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轰然倾颓在师父的怀里。
师父垂下眸子看了眼已经睡去的人,将藏剑的尸体交给了赶来的援军拂袖离去。
他不知道阿凉想说的是什么,也不懂阿凉为什么至死还是笑着的,守着这个人让他很开心吗?他并不知道师父是如何看待阿凉只是——让阿凉安心离开的话师父也是吝啬的不肯说一句。
眼前的一切让他似乎懂了些什么却又朦朦胧胧模糊不清,他不知道师父怀着的究竟是如何的想法,他只知道哪天或许倒下的换做是他,师父一定会看也不看的跨过他的尸体翩然而去。
师父这样的人恐怕也只有阿凉才会锲而不舍的粘着吧。
所以,当师父说他可以出师的时候,他甚至没有行拜别礼,就离去了。
他解脱了,彻底的解脱。
回到家乡之后他加入了浩气盟,上阵杀敌势不可挡。六年的时间他成为了浩气盟里不容人忽视的存在。六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他有了自己的弟子,每每都细心的呵护精心的照料,徒弟都很喜欢他因为他亲切的像个哥哥。
他才体会到收徒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
他发誓不会成为师父那样的人,所以他护着每个徒弟,关心着每个弟子。他们不开心他会哄他们开心;他们招式练不好他会一一指点直到他们练的得心应手;他们受伤了他会第一时间去找医生……
他童年所缺失的他会全部的给予他的徒弟,他不希望他的徒弟经历自己所经历的一切,那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值得夸耀的过去,想起的时候他只会记起的只有师父的背影以及他的冷酷无情。
很多弟子曾经问过他,师父你那么厉害师父的师父是谁呢?
师父的师父?每当他的弟子问起来的时候,他才会想起那个冰冷的人的背影,那个人留给自己的永远都是背影,因为师父从来不在意他的死活所从不会回头关注磕磕绊绊的跟着他的自己,所以提到师父他多数时间都选择了沉默。
为了生存,他摸爬滚打的跟着他走了十多年。
出师的他已经没有年少的时候对于江湖的好奇和热血,那股沸腾的热血留给了阵营与阵营之间的厮杀,平时这股热血是平静的温热的。营地的人说他是老江湖,很稳重给人一种很安全的感觉。
什么老江湖,他自嘲,拜那不负责任的家伙所赐全都是被逼出来的。也只有这时,他偶尔会感谢他那个对他不管不顾的师父。
他其实从没有想过能再次和那个人相见的,时隔八年他早就不是那个动不动就因为小事炸庙的毛头小子。而那个人依旧是那样的清冷唯一不同的是,他身上常穿的白色袍子变成了血红色的袍子,立场的对立不言而喻。
自那个人来到马嵬驿之后,攻防的战局不再是一面倒而是开始进入了惨烈的拉锯,每每攻防必定血流成河尸横遍野,他的徒弟也……也几乎都战死了,唯一一个幸存的便是在营地负责治疗伤患的弟子。
一开始他乱了阵脚,久了却反而冷静了下来,难怪师父性子那么冷,难怪师父可以一点儿也不难过的丢下朋友的尸骨翩然离开。
因为师父是恶人。
之后的攻防交锋他和那个人之间你来我往见招拆招,每次都以他狼狈不堪的被动防守而告终,师父出剑杀人一直都是优雅的如同白鹤,衣袍虽然腥红却不曾染血。
他渐渐地习惯了那个人反复无常的进攻策略和攻击模式,他学会了运筹帷幄学会了精妙的兵法,学会了巧妙的布阵,学会了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学会了……很多……
惨烈的攻防一直持续了两年之久直到……
那一次他重创恶人谷的势力,这一役几乎清剿了所有的恶人,也包括他的师父。
他还记得那天他带着人追击残党,先遣的人将一个纯阳道子围困起来。
那道士似乎并不因为自己被围困而慌乱。不,倒不如说他在等待着什么。这道士是迎着追击的队伍慢慢的走来的,被浩气盟的弟子困在包围圈里的道士,站在原地并没有动作然而围困的人却不敢上前。
道士的眸子里是的光是冷的,仅仅是站在那就散发出一种不怒自威生人勿近的气场。
他认出了那个人。
是师父。
他骑在高头大马上俯视着曾经的师父。而第一次那个人抬起头,用那清冷的眸子认真的看着自己。
这人原来是这样的瘦削矮小么?
以前,那个人的背影明明很高大。
浩气的武林天骄出现在包围圈的一瞬间,原本不敢妄动的浩气盟成员渐渐的开始缩小包围圈要将道士剿杀。
“都别动!”他爆喝一声,除了被包围的道士其他人都被这一吼吓到了,乖乖的退了回去。眼神扫过蠢蠢欲动的浩气盟将士,好似在警告他们不许妄动。
至始至终那人的眸子都是没有表情的看着他。
他抓过兵器,枪尖抵着那人的咽喉,“亮出你的兵刃,本将不想胜之不武。”
那人很听话的拔出了惯用的法剑,拉开架势准备迎战。
两人之间你来我往,兵刃相向,虽然从容优雅却皆是以命相搏。那人知道即便是赢了也是死路一条依然是从容镇定的接下他的每一招,优雅的不像是在做困兽之斗的人。
虽然他什么都没有教给自己,但是毕竟是看着自己成长的人。一招一式都熟悉的不能再熟悉,渐渐地他意识到他必须超越现在的自己。
他需要寻找突破点,需要时间。
而那人似乎也吃定了他这一点从容的紧追不舍,但原本大气不喘的师父的呼吸变得很急促,兵刃相击的时候他能清楚的感觉到师父有些微热的喘息扑在他的手背上,痒痒的。
就在他分神之际,他手中的枪几乎差点被法剑挑离他的手心。
向后跃去拉开了距离看着眼前的人。
“小鬼,你还差得远。”这是那人相逢之后对他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嘲弄。
他原来一点都不了解那人,而那人却熟悉他的一招一式,他的想法,他的进攻套路他进攻的习惯…………而他到底都了解了什么?
他的师父,最强的是近战。
快二十年的时间里,他第一次尝试着去了解他师父这个人,不是促膝长谈不是秉烛夜聊更不是把酒言欢,而是战场之上短兵相接之间无声的交流。
铮!
枪的力道和劲道让道士猝不及防,那个人被他力道生猛蛮横的枪法震得连连后退,原本完美的攻势出现了崩塌。
找到了,他找到了制胜的方法。
出枪快、狠、准!
看准法剑离开身前的一瞬间,他紧握兵器猛地向前急冲毫无保留的力道将枪刃向着那个人的心窝送了过去,很闷的异响后顺着枪兵淌下的是温热的液体,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铁锈味道。
他知道那是血,那个人的血竟然也是暖的,他曾以为他连血都是冰冷的。
抬起头,他看见了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幕。
那人,他的师父,笑了,笑的欣慰。
他呆住了,师父笑起来很好看很漂亮。鲜艳的红从微张的嘴角溢了出来,衬得那张苍白的脸更加惨白。
道士朱唇轻启,轻轻地说了一句只有他才能听见的话,之后安详的闭上眼睛沉沉的睡了过去。
一众将士并不知道那恶人道士说了什么,他们只知道他们的武林天骄先是怔忡的之后眼睛圆睁然后疯了似地丢了长枪扯过软到下去的人,愤恨的摇晃着那看似不结实的身体,“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别作梦了!起来!给我起来!你这个骗子!!!”
任凭他再怎么摇晃,那双冰冷眸子的主人不会再张开眼睛了,那表情是他没见过的安详和宁静。
师父,我恨你。
Said 云函
他有个弟子,他是他的骄傲。
他很聪明,很正直,很勇敢,很坚强,也很倔强,很爱打抱不平,也很沉不住气,他是个好孩子,也是他值得骄傲的存在,这些到死他都不会告诉他,因为他不需要知道这些,他只需要做自己就好。
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他会救下那个孩子,更不懂自己为何会收他为徒,不需要言语的约束仿佛约定俗成,顺其自然的带着那孩子走过一路,一晃便是十年虽然很长却并不漫长的时间。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师父到底和生父不同。
作为师父他是失格的,他要教给他的东西太多,但能给他的并不多,除了那一身的伤和江湖阅历他什么也没能教给他。作为养父他也是失格的,他没能给他呵护,没能给他宠溺,甚至连一个笑脸都没能给他。
他不奢求那孩子会理解,也不期望那孩子会体谅。
孩子到终究还是孩子并不知道何为江湖,也不知道江湖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他没经历过真正的战乱也没看过真正的生离死别,就这样的一个什么都没经历过的孩子能走多远?
至少……在他能保护自己之前,教给他能在乱世之中独自生存下去的能力。
“对那孩子好点不行吗?”阿凉总是这样对他说,伴着他最长时间的人也不能完全的理解他的做派,那孩子怕是更不懂吧。
“不行。”他回答的坚决。
他很清楚温柔的宠溺、精心的呵护、无微不至的照顾并非会对那孩子有好处,他能给他的只有生存的经验,温情不是他能给与的他真的没那个资格。
“你这性子本就很难与人相处,我看那孩子很有毅力又锲而不舍,就当是奖励偶尔对他笑笑吧。”阿凉虽然看似粗心大意却是心最细的,真是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阿凉,我不可能护他一辈子。”
“…………我懂了,只不过希望你不要做得太绝才好。”到底是懂他的人,不多久就明白了他的用意。
他很清楚依赖,对普通人家的孩子,是可以让人安心的力量;对于江湖飘摇的他们,依赖只会让他们变得弱小变得无助。
阿凉是敏锐的,他已知道他担心的是什么所以不再过问。
江湖是个混沌不堪善恶不清黑白不分的地方,没有绝对的黑也没有绝对的白真的要说就是灰蒙蒙的无法一概而论,他能护得了他一时,能护他一辈子吗?
做不到,也不可能。
他不打算对那孩子温柔,那只会成为让他生存在这个乱世之中的障碍。乱世之中世态炎凉人情冷暖,这些他都需要了解,能给他温暖给他关怀的永远只有父母,世道教给他的只有冷漠。
他是他的徒弟,他知道他缺少的是什么。世间的温情不是他能给的起的,那是爱他疼他的人才有资格的;作为师父他要给他的不是无用的感情而是能在这个乱世生存下去的能力,为此那孩子必须忍受这一切。
自立自强非天生,是逼出来的。
如果他不去逼那孩子,他就只能一辈子都躲在他的身后活在他的庇护之下,依那孩子倔强的性子许是不会也不能容忍这样无能的自己吧。
放任一个孩子跟在他身后游走于战乱之地江湖之间很危险,他不闻不问不曾关心更是不负责任。别人的徒弟在和自己徒弟年龄相仿的时候是被师父宠着呵护着,无忧无虑的玩着闹着,不懂人间疾苦,不食人间烟火。
而他的徒弟,经历的是死亡、伤害、伤痛、冷漠……看尽世间百态的种种种种。
他不后悔,与其躲在他的身后活在他的庇护之下他更希望那孩子能好好的活下去走的更远活得更精彩。如果他逼迫他成长自立他就失掉了人生最无忧无虑的时光;如果他给那孩子温暖,那孩子就无法自己独立的走下去。
只要他能好好的活下去被被怨恨,不被理解又何妨?
时间这东西很奇妙,因为它的长短完全取决于人们自己。时间是公平的,因为他给予每个人的时间长短都是相同的;同时,它又是不公平的,因为当怀着不同的心思度过同样漫长的时间时,它的长短就又不同了。
阿凉陪了他十八年的时间,他并不觉得漫长;那孩子跟在他身后十年的时间,他也不觉得如何;而当自己孤身一人的六年时间里,他却觉得时间真的太漫长了,漫长到他以为过了一世那样久。
八年前阿凉没有牵挂的离开了,这世上唯一懂他的人不在了。
六年前那孩子也离开了,他终于是一个人了。
一直以为一个人可以很轻松的走下去,不需惦记也无需牵挂孓然一身。他以为一个人他可以活得很洒脱很逍遥,然而这六年的时间里牵挂和怀念却始终都不曾间断过,他的怀念留给了那个陪着他走过十八年的人,而他的牵挂留给了那个他不曾疼爱过的孩子。
时时刻刻都在想那孩子会不会真的好好照顾自己,会不会还因为小事冲动而发脾气,会不会……
六年对自己来说真的太漫长了。
直到那一年他偶然在长安茶馆听到了有关那孩子的风评,原来那孩子去了浩气盟屡立奇功,人们给予他的是赞誉是信赖。一边喝着苦涩的茶一边听着关于那孩子的事迹,茶虽苦涩嘴角却不经意的浮出了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浅笑,六年来第一次觉得听别人的故事是如此的高兴和欣慰。
缓缓的放下了还没喝完的茶杯摸出银锭轻轻的放在桌上也不等店家有所动作便离开了,作为师父他还剩最后一件事要做,毫不犹豫的他去了昆仑穿过冰原来到了恶人谷谷口,一刻迟疑也没有的走了进去。
再次相见是攻防之上,那孩子的震惊在他的意料之中。
细细的看着六年不曾谋面的孩子。
他,真的长大了,变得强壮,变得更沉着,变得稳重,变得很有担当……他几乎快认不出这是六年前那个毛头小鬼,不知道还会不会因为感情用事而冲动,不知道还会正直到会犯傻,不知道…………
时间是最尖锐的利器,它可以磨灭任何存在包括人和物,它也可以改变任何人或物。
就让他看看这六年来他的进步吧。
一次又一次的交锋,短兵与枪之间你来我往毫不退让,每每都是那孩子狼狈的败下阵来而告终。
果然,那孩子还是有不足之处。
虽然面对一次又一次的挫败那孩子依旧是不屈不挠的顽抗,锲而不舍——这是那孩子身上不可多得的优点之一。那是他带大的孩子,他有什么样的缺点什么样的优点他比那孩子要清楚得多,他知道那孩子身上不可多得的是什么,也知道他欠缺的是什么。
所以……作为师父他的责任还未尽。
一面倒的局面一直持续了将近两年,他已经不记得那孩子已经失败了多少次又锲而不舍的冲上来多少次,只是……渐渐的他已经无法真的游刃有余的对上那柄日渐狠戾的枪刃了,虽然日渐不敌却并不感到挫败,甚至是高兴的。
或许没人能懂他的喜悦,若是阿凉还在的话也会说他的做法疯狂吧?
荣誉与他何干?阵营与他何干?攻防与他何干?输赢又与他何干?
他要做的事情始终只有一件。
当恶人的守势完全崩溃的时候,他知道那孩子距离成功还差了一步,也仅仅只差了一步。
所以,当他被包围的时候他并不惊慌也不惧怕,眸子扫过眼前的人,没有那孩子的身影有些失望的垂眸。面前这些人是不足为惧的,手指轻轻的摸上了惯用的佩剑。
不远处,一声马嘶,他看见了那一抹蓝。
抬起头静静的看着那个孩子,不……他已经不是孩子了,但在他眼里他依旧是那个跟在他身后倔强又固执的孩子。
这是……最后一次了。
好好的看看他。
没有意外的,那孩子选择了和他一对一的搏杀,很符合他的性子也正是他所期望的,他知道那孩子缺少的便是超越自己的能力,十八年前他半强迫的教给他生存经验和方法。
而今,他要他超越自己。
如果说生存的经验和方法是乱世得以生存的筹码的话,超越自身便是克敌制胜的关键。他的弟子不单要生在乱世活在乱世,更要活得精彩活得无人轻视。所以……发现吧,试着去超越吧,只有这样才算真正的出师。
“小鬼,你还差得远。”那孩子的进攻章法在得知他精通太虚剑意之时大乱枪法甚至失了原有的威力,他还不吝啬的予以讽刺,还是太高估他了?也罢……所期望的永远是和现实之间有差距,他不能要求他完全的做到他的要求……也只能到此为止了吧。
铮!
就在他心下思忖之时,久违的狠戾的劲道震得他握剑的手掌发麻,几乎要握不住手中的兵刃,平静的抬眸扫向眼前的人,那人此刻像是一匹时刻准备撕碎猎物的狼一样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那神情不再是狼狈不堪甚至有了成功之前的得意。
他知道,那孩子察觉了。
还真有些期待他们之间搏命厮杀的结果,倒下的会是谁他自己也不清楚仅仅只是依凭着经年累积游走沙场的经验做出反击。好久……好久没有这般快意酣畅淋漓的和人这样的较量过了。
他很开心。
真的很开心,不单只是这场让他觉得久违了的搏杀,还有……那孩子的进步,他正在一点一点的超越,超越他,超越他自己。
左胸传来撕裂一般的疼,平静的看着埋入自己胸膛的枪好像他面对的并非自己的死亡。而那孩子似乎不相信自己能做到如此,正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光看着他,好像他应该避得开这一击一样。
师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厉害。
手一松丢掉了手中的兵刃,他不再需要它了,永远都不需要了。不顾疼痛的轻步上前环住了还没回过神的那孩子的脖颈就像哄孩子一样的将比自己还高大的人搂在怀里。
啊啊,十八年了,这迟来的温情他恐怕是一点儿都不懂的吧。
忍着剧痛费力的踮起脚将嘴唇贴到那人耳边轻轻的说出了他最后的话。
对不起。
对不起,没能呵护,对不起,没能你保护你,对不起,更没能爱惜你。
还有……
长空,你出师了。
终于他可以放心的离开了。
之后可能发生什么,会发生什么已与他无关,最后的牵挂已经悄然落地,他真的太累了困顿的感觉让他想睡了。任那孩子如何愤怒的摇晃着他的身体他已做不出任何的反应力气在一点点的流失他能感觉到生命的消逝,有些困顿的双眸模糊的看着那人愤怒的脸和一张一合的嘴唇却只听得清两个字——骗子。
骗子又如何——反正已经与他无关了。
尾声
五年后。
“师父,在这里的是谁呀?”年仅七八岁的小道童抓着李长空衣服的下摆好奇的歪着头看着那个只刻着云函二字的墓碑,师父每年都会来这里祭拜,每次都是什么也不说的祭酒之后就站在那里,一站就是一天。
“是个……很重要的人。”
“有多重要?”
“非常重要。”
李长空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年幼的弟子……那人除了名字之外似乎什么也没能留下,就连这块碑也是他给那人留下的唯一的活过的证明。他不知道该如何定义那人,他是师父也是养父更是他曾经的敌人还或许是……没有一个词能概括这人在他心中的地位和分量。
当工匠问他要刻些什么的时候他只要工匠刻了那人的名字。
他虽然仅仅只留下了名字,但留给他的永远比他想的要多。
只不过当他真正懂得的时候,那人已经不在了。
哪里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