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十三位陪审员（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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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头，想要做好什么都不容易。
从小，我的理想就是做一名记者。
——为大家报道真相的记者。
不是那种以明星八卦为业的狗仔。
很久以前，我就知道，前者远比后者更难做到。
可是理想什么的，不就是用来完成的吗？
在完成理想的路上，确实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困难。但好在，我没有被击垮。
我还是成为了自己梦想成为的那种人。
这么看来，我确实很幸运。
……
我接到的这个新任务是去报道诺伊兰德（Noyland）法院即将审理的一起案子。
简单来说，那是一起谋杀案。
被告——显而易见，就是目前被认定为是凶手的人。
他是最有动机的人，在警局做笔录时也明显表现出了对被害人的恶意，并且不断暗示他就是凶手。
唯一的问题是没有直接证据。
也许正是因为没有直接证据他才会如此嚣张。
再加上他还有不小的后台，这次起诉很可能会无功而返。
我做了不少前期调查，不仅从可靠的报刊上，还想办法利用记者身份得到了一些内部消息。
可我并不是专业破案人员，找不到什么没有被警方发现的破绽。
实际上，以我的经验来看，被告胜诉的几率相当大。
因为法律就是这样——没有证据，绝不因为“疑似”而定罪。
很令人愤慨，但总比历史上的“莫须有”、“意欲”好得多——我试着这样说服自己，却没什么效果。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非常不好受，一直持续到开庭，我都心情郁郁。
直到开庭之后，我的注意力被另一件事吸引了。
……
我是个对数字非常敏感的人。从小到大，在这一方面的才能从来没有消退过。如果不是因为几何学得不好，我的老师们一定会强烈推荐我去数学系深造。
具体如何——这么说吧，普通人通常能看一眼就记住的一串无序数列基本上不会超过七位——这也是为什么“七”这个数字被认为很有魔力的原因之一。
而我，扫一眼能轻松记住二十位左右的数列。
这就是我为什么不由自主地将注意力集中在陪审员们身上的原因。
宣布开庭的那一刻，我突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在我看到他们的那一刻。
在此之前我已经看到过他们十二个人的资料，不说别的，脸和名字一定能对起来。
我一个一个看过去——没错，我都记得。可是那种感觉并没有消失。
那问题出在哪里呢？
我又来回扫视了一遍——没错，这十二个人都——咦？
奇怪，怎么会是十三——不，我很确定自己没有将法官数进去。
哪里多了一个人呢？我试着分两次数了一遍，又分三次数了一遍，都是十二个人。
但扫一眼，或者一遍数过去时，我发现还是十三个人。
怎么会这样呢？我的脑子里一片乱麻。
宣布休庭的声音终于让我清醒了过来。这几个小时里我一直浑浑噩噩的，完全失去了记者应有的素养。
还好这一次我们被允许携带记录设备，我可以回到旅馆之后听一下，稍微做一个总结。
……
从我手中的资料可以得知，被告和某几位陪审员很可能有利益关系，数值还不小。
我对经济学不怎么了解，但是所谓百分之三百的利益足以让人不顾生死铤而走险的话还是有所耳闻。
从现有的状况来看，想要让被告被判无罪并不困难，而达到这个目的便能获得更大的利益——至少能让他们竭尽所能（还不用冒很大的风险）为被告脱罪。
这不由得让我心里突然产生一股强烈的怒火。
凭什么凶手可以大摇大摆的逍遥法外，受害者却只能蒙冤于九泉之下呢？凭什么呢？凭什——
不对，我为什么会这么愤怒呢？
说实话，我不认为自己是个没有正义感的人。但是绝大多数时候，光有正义感什么都做不到。
而且……我也算是一个合格的社会人了，说得难听点……年纪大了，也不适合热血上头了。
刚才那团无名之火……不属于我。
我想起了在法庭里发生地的奇怪现象。
在短时间内连续发生两件不能用常理一概而论的事情，这是巧合吗？不可能。
……
我不是一个坚信唯物主义的人——确实曾经是，但后来发生的一件事让我改变了看法。
哦……“那件事”暂且不表，不过在那之后，我的眼界确实开阔了不少——当然这种事情是绝对不能写进报道里的。
当我确定这个事件和某种超自然的力量有关的时候，一股强烈的寒意突然从背上滑过。
房间里开了暖气，运转良好。
我知道这股寒意不是来自于物理环境。
可是知道了又能怎么办呢？
我既不可能把它（先当做是“它”吧）写到文稿中，也不可能当场找个灵媒什么的和它好好交流一番（因为我知道很多人会打着这个旗号招摇撞骗，而我没时间也没精力来一一分辨）。
这让我陷入了焦虑之中。
……
我自认为还算是一个擅长自我调节的人，一件事情无法解决的话，我不会在应该做其他事情的时候一直纠结。
但这和“一心多用”是两回事——作为一个经常需要赶通告的记者，想要做到这一点并不难。
于是在用餐的时候，我也在心中不断思索着这次的文稿应该怎么写。
虽然实际上是在最终结果出来之前都不需要交稿，但也不能到最后一刻临时抱佛脚。
吃完饭，我准备在街上散步消食。就在这时，我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影。
我的眼睛经过专门的训练，隔着几年前的照片分辨出某个对象之类的事情对我来说小菜一碟。
而这个人——如果真的是他——曾经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理论上我不可能忘了他的。
但是他的变化实在太大了。
犹豫了片刻，我还是准备上前问问——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认错了人而已。
“维尔维特先生……？”
令人惊讶的是，他回过了头。
……
我和韦伯·维尔维特是在“那件事”中认识的，说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也不为过。
不过我没有想到，短短几年过去，他的变化居然这么大，差点没认出来。
幸好他似乎没什么事情，我得以向他求助。
我们找了附近一家露天咖啡店坐了下来，然后我向他说了自己遇到的情况。
然后我问道：“维尔维特先生，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我需要去那个法院亲眼看看才能确定。”埃尔梅罗二世淡淡道。
……
这座法院也算是当地一大名胜了，称得上历史悠久。虽然外观是上能明显看出岁月流过的痕迹，内里的装潢却十分现代化。
而且人流量也不小——完全不像是闹鬼的房子应有的配置。
法院是对外开放的，不过当然，那些办公场所不是。
埃尔梅罗二世和我就像普通的游客那样逛了一圈。
“你怎么看？”离开后，埃尔梅罗二世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诶？”我愣了一下。
“你是当事人。”埃尔梅罗二世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我想了一下，描述道：“……在我想到‘会不会是类似鬼魂之类的’的时候，突然感到背后一凉，就像是被什么盯住了一样……”
“那就对了。”埃尔梅罗二世打断道，“因为你有了这个想法，才会成为‘它’的目标？”
“什么？”我有点懵。
“量子力学中的‘观察者效应’。”埃尔梅罗二世看了看我，解释道。
观察者效应——观察者几乎不可能对被观察者不造成影响。我知道它，但是……
“魔术和科学不是毫无联系的。”看见我不太能接受的样子，埃尔梅罗二世说道。
好吧。我想了想，试探性地问道：“因为我发现了‘它’的存在，所以才……”
“没错。”
“可是在法院里……”
“我想，它已经不在那里了。”这么说着，他上下打量着我。
我一惊：“它在我身上？！”
“现在不在。但它一定会来找你——这我可以肯定。”
“……”
“那该怎么办？”我几乎喊出声。
“那就等它来找你。”埃尔梅罗二世说道。
“它不具有强烈的攻击性——别告诉我你一个上过战场（Ps.作为一名战地记者；PPs.我和韦伯就是那一次认识的）的人分辨不出这一点。”
这话没错，可是这个对象不是人啊。
“所以，它来找我，然后……”
“然后你就可以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听起来没问题，但是……“它主观上没有伤害我的意图，不代表它不会造成伤害啊。”
埃尔梅罗二世愣了一下，然后想明白了似的摇摇头：“我忘了，你也基本上没有作为魔术师的才能……”
对我来说这没什么——如果不是“那件事”，我永远不会知道魔术的存在。而如果我没有魔术回路，那我的记忆想必也会被消除。
但我早就有了目标，不会深入魔术师的世界。
可是我知道，埃尔梅罗二世不一样。
我不知道他在那条路上走了多远，但他走的一定比许多人都要艰难。
说实话，我挺佩服他的。
第二天早上我起的很早。一方面要为今天的审判做准备。另一方面……
我醒得早——当然不是被闹钟吵醒的。
埃尔梅罗二世还没起。依我的经验看，他的工作一定相当忙，所以相应的，休息时间对他来说就很珍贵。换句话……肯定起床气不小。
所以我想还是不要叫醒他比较好。
再说……在听取他人意见之前，我还是先把昨晚发生的事情的细节整理一下比较好。
虽然这种情况下听从专业人士的意见没错，但这不代表我就可以理所当然地放弃自己思考的机会了。
……
等我从法院回来之后，埃尔梅罗二世也起来了，正在餐桌前面喝咖啡。
——顺便一提，这家店提供的饮食……质量什么的明明都没问题，却就是给人一种“所有经手过这些食物的人对它们都不怎么上心”的感觉。
埃尔梅罗二世的眼神也很好地证明了这一点——没办法，英国人嘛，对咖啡要求总是要高一点的。
至于我？我对饮食没那么高的要求，或者说……我没有那种资本——怎么说我现在也只不过是个小记者而已嘛。
我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
本来这个时候应该说一下今天在法院案件审理的进度的，但是……现在我已经可以确定，那不是重点了。
……
“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
“我似乎是在梦里看到了什么人的记忆。”
“之所以加了‘似乎’是因为……记忆中的时间太长了，不像是人类能做到的。”
“我在梦中仿佛看了一部纪录片一样……看到了诺伊兰德法院的过去。”
那并不是一个很复杂的故事。
法院的地基中埋葬着含冤而死的尸骨，在凶手恶有恶报之后本应消散于人世，却因为法院的建立继续存在，为自己所见的冤情满怀愤恨却无力阻挠。
“那你怎么看？”
“我吗？”我愣了一下，作为记者，应该只报道客观的真相，任何主观意见的出现都是不专业的表现，不过现在……“感觉现在只是地缚灵，但接下来可能会变成怨灵。”
如果再有冤案的话。
“哦，这倒没什么。”
……
后来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总之被告受到的刑罚是……让人觉得“这还差不多”的程度。
至于我……
我也准备离开了。
不对，是我们一起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十三位陪审员（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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