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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吃包子来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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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邀他家自己是小中产,哪能和大街口气派的四层包子店家亲戚挂上钩小中产也就是吃饱穿暖绝对没问题,节假日还能常全家出去景点玩遍还有余,平日家里还能花银子在谢邀和他妹妹的兴趣爱好上略培养一二,经济方面尚是没问题的一家四口。
但那包子铺,却不是普通包子铺了;就在店门口一站,古香古色的气派门面在繁华的街道拐角,十分突兀抢眼,但绝不怪异寒酸——和凑合根本就不贴边,店门左右两侧从吊顶又高又气派的边沿延伸出的两块沉重老木雕刻的对联,上面每年都用金漆重新涂洗的潇洒题字,和身着唐装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娴熟和不失礼貌的迎宾,全都是“有钱请进带您体验优质服务品尝经典老字号美味包子,无钱转身请走等您挣够了钱再来本店当顾客”这一企业概念的完美诠释。
再者,就直接抬头看匾。
“芝宝斋”
大大的金字龙飞凤舞,高悬在抬了头的视野上方。
钱包就能一紧。
再一瞧大匾下的小匾。
“大街口露华堂分店”
出来找食下馆子的路人就能马上挥手自告寻找下一家。
张灯结彩芝宝斋露华堂分店,本地人也就是因为价格吃的少,外地人外国人恨不得常常来。
因为露华堂作为普通人普通的一顿饭来说,还是太贵了。
就连谢邀家里这种小中产,也只是逢亲宴请或是家里发生大好事才能来这小区大街口的芝宝斋露华堂分店来一顿,一桌下来两三人的基本上千。傅潮一家四口,他爹老谢吃完看着孩子们美味一顿还没负担的样子总是捂心口,又不得不因为包子美味乖乖掏钱叫小二埋单,吃完了平日里还总是念叨着回味“……这包子还数芝宝斋的香……就那个味……”
这里早晨就排起长龙大队的原因,也还不是因为,这里的包子,太好食。
芝宝斋,全国公认的第一包子百年老字号,外国朋友来旅游,在飞机座位前的旅游册子上最感兴趣的就是这芝宝斋,其以为代表的回民派的孜然羊牛肉包,老广很爱的蟹黄流沙包,豆沙包,都数芝宝斋做的最好,甚至能做出大众都爱的新花样来,还有全国上下个个地区个个省份独爱的包子品种,芝宝斋都能做,当然也就数它做的最好。
谢邀就可爱吃它的包子。
芝宝斋富丽堂皇的大门边,再沿大街口往他家走个几十步,有个小点的小铺,像模像样,也是芝宝斋的门面,但只能站在门面外等候,走不进去。门口用玻璃隔了个小窗口,有个唐装小二在这小窗口里忙来忙去。而这个小门脸,卖的自然也是芝宝斋的包子,只不过卖法不同——一客只卖一只小包子,巴掌大,和大门店里进去坐桌买到的一样,价格按个算也相同——这店开着就是为了给那些馋了,但又不想大动干戈的客人解解馋,谢邀就常来这里。
他最爱辣酸菜包,是个无辣不欢的南方孩子。
今天是他住校的高中周五回家,他从学校坐公交在这离家和芝宝斋都很近的“大街口西”站下车,还是先拖着行李箱来了这芝宝斋小窗口排队。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还是最喜欢这芝宝斋的辣酸菜包子。
站在小长队伍侧边的迎宾小二在前面挨个候单,先登记客人们点个什么,再一起交钱,效率点,干净点,去食和埋单分开,先埋再吃,方便。
“小客官您要点儿什么”唐装小二挨个登记轮到了他,笑嘻嘻的地问: “两主大还是其他的”
两主大说的就是流沙蟹黄和孜然羊肉味儿的,小门脸独独在点这两种的时候可以一人点两个,大部分只想尝个鲜的客人都点两主大一并把这经典美味品尝了,但谢邀之心另有所爱。
“不要两主大”谢邀说,“酸菜包,特辣,纸包带走就行,马上吃,不用打包。”
“好嘞!马上给您下单喽。”小二在点菜机上一顿敲,接过了谢邀已经准备好的三十二块钱,按了确定,把那三十二块在收钱的腰包里一顿整理好,撕下了机子突鲁鲁一阵打出的小票,递给谢邀,然后又找到他身后的下一位继续询问点单。
拿到小票的谢邀是最开心的——他撕下芝宝斋特制小票右下角的小包子贴纸,黏在指尖,把小票揣进兜里,认真的把小包子贴纸贴在了自己的衣领上。
今天的谢邀又是买了芝宝斋包子的谢邀,一直到今晚入睡前,他的心里都能够暖乎乎的。
这是谢邀的几大奇特爱好之一——贴芝宝斋的小包子贴纸。
贴完了,乐一阵,基本上排队也就轮到他了。在小窗口里头准备包子的小二从小窗口伸出兜着包子的小网子,谢邀如往常一样眼里带光的取走包子。包子被外层印着金色祥云的半透明纸整齐包着,在谢邀手里精致可爱。谢邀最喜欢这种“万事如意”的感觉。
“您再来啊!”给包子的小二朝谢邀喊。
“以后都来!”谢邀冲他乐。
谢邀的第二个奇特爱好——吃芝宝斋的,外包金色祥云图案纸的,辣酸菜包子。
其实包子贴纸和包子应该算作同谢邀的一个爱好,因为一举两得,双倍开心。
谢邀吃着包子,拉着行李,走在大街口宽敞干净的路面。路人来来往往,或慢或快地走啊逛啊,别的店家似芝宝斋,或比芝宝斋稍微小一点的也有很多,有新有旧,来人都爱,这里一直都很热闹。谢邀最爱这种感觉——看着来人来了又去,自己也没什么缺憾,以这种旁观的方式感受生活,太好了。
“回家啦!这周过咋样这周放寒假了吧!”门口值班的保安老徐看见是谢邀,乐乐呵呵地帮他按开了小区电子门,“小伙子精精神神的,多好,多有年轻人朝气!”
“徐叔好,这周过不错,放假了,您老也是!”谢邀冲他喊。
“早点回家啊,别搁那小池子可劲玩,一丢石头砰砰砰的全小区都知道是你。”老徐说。
“好,我早点儿回家,您也别磕那保安亭里可劲儿看读者,多抬抬头管管大门儿。”傅潮回他。
“行,就你事儿多,快回去,小皮孩儿。”老徐被噎着笑。
谢邀沿着小区里铺着的石子路往里头走。小区不小,供住户活动散步的园子还挺大,很多小孩子幼儿园小学放了学了由家长带着在小区里乱跑,玩猫抓老鼠捉迷藏占领健身器材玩海盗寻宝的一应俱全。石子路草地边缘都栽着树和矮灌木,绿化做的不错,园林景观也恰到好处,是挺好的一个小区。
早先他家不住这儿,比这儿偏,稍微差一点的一个小区,也是大部分中产爱买的那种房,比现在小一点。后来他家一远房亲戚病了急需钱,不得已低价把这套挺漂亮的房低价转手,刚好谢邀家里想换套更好的,就卖了他们了。他们家也借了垫了那远房亲戚不少钱,后来就搬到这里住了。挺市中心的地方,交通便利,就在本市商业枢纽大街口,谢邀上学方便,家里人住着也舒服。一不留意,在这里已经住了五六年了。
沿着小石子路一直走下去,是让谢邀更爱这个地方的理由——一片挺漂亮的水池,水也清澈,经常换,岸边栽着许多芦苇,在穿过小区的风里微微荡着。水池连着一个小小的空地,被和石子路上一样的小鹅卵石满满的铺着。
往常,他就喜欢把背包往行李箱上一挂,把行李箱往远处一推,抄起一把小石头,抖掉大块的和太圆的,就开始,往池子里,噼噼啪啪的打水漂。谢邀运气好的时候石头能蹦起来四五次,运气差点一个扑腾就没声了,但是能打几个他都不生气。
这时候大批的小孩子吱哇的就跑来,
“谢邀哥哥打水漂啦!”
谢邀挺烦他们这么喊的,什么叫谢邀打水漂了但他还是喜欢被小孩子围起来,享受他们看着他拿石子的手,眼中崇拜的目光。
不出一会,小空地上就能站的满满当当,全是来看谢邀打石子水漂的孩子。久而久之,小孩一传十,十传百,告妈妈告奶奶,小区里的住户家家户户都知道有个喜欢在小池子里打水漂的谢邀。
但是今天,他还在小石子路上拉着箱子磕磕绊绊的走着,就在远处看见小空地上满是小孩,沸沸扬扬,还不时地发出一阵阵整齐的惊呼。
海盗寻宝,还是猫抓老鼠,换地儿了谢邀茫然。
再往进了走,他看见池子上噼噼啪啪的,有小石子在水面蹦哒。
什么情况除了他以外,还有人喜欢打水漂技术还不错谢邀想。
他加快了速度往池子边跑,一拨开芦苇,看到的是:
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没穿校服,手里一把小石头,被一群孩子围着,在打水漂。
和往常的他一样。
不如说……比往常的他,水漂儿打的,更好更漂亮。
一颗小石头,从他手里出发,在水面上蹦蹦蹦,一共跳了六下,跨过整个池子,刚好到他面前的池水里蹦哒了最后一下,沉了下去。
太强了吧。谢邀心想。
有眼尖的孩子看见了他,大喊“谢邀哥哥!谢邀哥哥!是你吗!快来看这个哥哥,他也打水漂!”
竟然除了“谢邀打水漂”以外,还有另外一个惨被冠名打水漂的幸运儿,谁啊。谢邀要笑死了。
他从芦苇堆里磕磕绊绊的滑下草坡,把行李都丢在那边儿,就朝小空地跑去。空地上的孩子都给他让路,退到两边,马上清出了一条窄窄的,能相互看见来者的道儿。
谢邀挺不好意思的,毕竟他打水漂儿技术不如人家,这帮毛孩子干脆就继续看人家打得了,还把他呼来。
谢邀贴着小孩子慢慢往前走,在和那打水漂的人有点距离的地方停下。打水漂的人注意到他来了也转过身来,看着谢邀,谢邀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说你好
“呃,你好,你也打水漂”
完了。谢邀心想,这话一出来,他就知道自己完了。什么叫你也打水漂骂人呢,祝您打水漂
没等他想完,那人先发话了。
“是,我来这附近逛逛,这里环境挺好的。”那人看起来倒是挺自在,“你就是谢邀吧,你也喜欢玩这个刚才小朋友们说了,这片儿是‘谢邀哥哥’的地儿,我借用一下,谢谢啦。”他说。
谢邀的心思全然没在他的话里。他发现这人头发不是纯黑,有点灰。面貌很端正……左边浓浓的眉毛在中间断开了,有一个小小的缝隙。右耳,是一个小小的耳钉。
好有个性啊,谢邀想。
“……是还扔吗”对方说。
“什么对不起刚刚没太听见。”谢邀回神。
他说:“还扔吗孩子们说你每周五都来……”
“不不不,”谢邀想了想改口,“不扔了,算了,你玩吧,你抛得挺好的。”
那人转身,几下把手里剩余的石子都扔完,除了有一个扔偏了直接上了岸,其他的都悉数的完成了漂亮的跳跃动作沉入水底。看得谢邀心里痒痒。
他转身,“我也不了,小朋友都散了吧,早点儿回家。”
孩子们都挺听他话,叽叽喳喳走下空地各找各妈。
谢邀这才捞起一把石子,晃掉太大的和太圆的石子,抛了几下,石子依旧是弹了三四下就入水了。
“你很厉害啊,”他说,“爱好”
“是。”谢邀回答,“你也”
“嗯,我也。”那人拍拍手上的灰,“我一直以为,就我这么玩呢。”他笑了笑,“老游戏,很少找到玩伴儿的。”
“嗯。”谢邀不知道该说什么,自己和自己讲点儿什么,他总是能没完没了,但是和陌生人,尤其是陌生的同龄人,他更不知道该怎么打开话匣子。虽然谢邀很开心也很意外能找到一个抛石子儿的伴儿,但是技不如人,他有些不自在。
“我是郑玉,一片冰心在玉壶的玉。”对方突然自报家门儿,“你呢哪个邀”
“寒夜邀欢须秉烛的邀。”
寒夜邀欢须秉烛,一片冰心在玉壶。谢邀心里念叨,他觉得他自己魔怔了。
“放假了吧,下周还上学么”郑玉问。
谢邀穿着校服,还拉着行李箱,一看就是个高中生。
“不上了,最后一周,今天是最后一天,回家了。”谢邀答。
“那以后,”郑玉笑起来,“你抛石子儿多个伴儿,开心不”
“你住这”谢邀疑惑,“怎么以前没见过你”
“我家不在这儿,来这儿过年,住亲戚家。”郑玉笑着说,“我家那边也有片小池塘,我也经常丢着玩。打水漂,老爱好了。就刚刚那群小朋友,我丢了没多久就扯着我袖子告诉我‘哥哥哥哥,你怎么和谢邀哥哥一样也来这里打水漂呀’,他们还和我比划,说你和我差不多高。”
谢邀也乐了,不知道这群小孩竟然这么惦记他。
“没想到到个新地方,还能他乡遇故知,小朋友还说你今天,就周五,会来这里打水漂,那个时候就挺期待,你和我一样喜欢玩这个,会是个怎样的人呢。”郑玉说。
他突然瞥见了谢邀衣领上的小包子贴纸。
“怎样的人”谢邀好奇。
“以后一起打水漂啊。”郑玉说。
谢邀不知道郑玉怎么突然来了这句,好奇心瞬间就被替换了。不知道郑玉是在转移话题,还是在借这句完善他刚刚的问题。至于在郑玉的想法里他谢邀究竟是怎样的人,在谢邀峰回路转的脑回路里马上被他抛弃了。
“行啊,挺会挑时候,正好明天开始放假,我也闲着。你比我厉害,师父求教”谢邀打趣。
“明日为师授你秘宝《郑氏石子飘水秘诀》,可好”郑玉和谢邀过招。
“好好好,”谢邀乐了,“明天还是这个点儿,行吗”
“行,得空,不见不散。”郑玉说。
晚上谢邀刷牙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着满嘴的泡沫,又回想起下午这一幕来。
他没想到下午和“水漂行家”郑玉交流的时候,自己那么安静,几乎是郑玉说一句,他接一句,多数时候还总是郑玉的话题带着他走,郑玉话锋一转他竟然也跟着转了。谢邀此前一直认为自己是个不管怎样还是能握住话把的人,今天却让自己都感到意外,他自己竟然没有一句想主动和郑玉说难的。倒是郑玉的话把,他全都愿意接。难道是打水漂的漂友能对自己施展魔力控制他讲话会不会打水漂的人打水漂之后短时间之内能用魔法……
最后还是谢邀自己刹住了自己,再这样想下去,郑玉可能就是那个外太空派来控制地球的魔法水漂人。
谢邀这次也和往常一样,漱了漱口,没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