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女知欢》慕容如镜

98、活着的稳婆

　　“嗖。”
　　突然，一人携风而至，长剑抵着凤知欢的后背，低哑着嗓音质问道：“你方才在和谁说话？”
　　“和鬼呀。”
　　凤知欢也故意压低了声音，不紧不慢地道。
　　“你能看见鬼？”
　　那人虽是刻意变了嗓音，但凤知欢依旧听出了他的身份，只是在迅速地思索着其中缘由，他为何在此，他想做什么，他……
　　凤知欢突然眼前一亮，似乎想起什么，不由无奈一笑，怪不得赵峥会在去凤凰城的路上碰上他，怪不得他会跟着来皇宫，怪不得在这紫宸宫里会有一个……御医。
　　“十年前，这宫苑内发生了一起惨案，死了一位贵妃，几个丫鬟，还有一名御医，那名御医……姓韩。”
　　凤知欢勾起唇角徐徐道，她虽未回头，但分明感觉背后那人手里的剑在颤抖。
　　凤知欢缓缓转身，目不转睛地望进他的眼底，抬起手指将眼前的剑拨开，一步步走近面前的黑衣人，然后抬手想要揭下他的蒙面布。
　　对面那男子眉眼间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诧异，眉角微微跳动了几下，他霍然后退一步，冷声道：“你……知晓我的身份？”
　　凤知欢扬唇笑道：“就像你知晓我是谁一般，我也知晓你是谁。韩北月，你是十年前死去的御医的儿子，是吧？”
　　“你说的没错，我是他的儿子。”
　　韩北月沉了口气，抬手揭开蒙面布，露出真颜，沉默半晌，终是竭力忍下一腔愤怒，凉声道，“十年前，他们将我父亲的尸体送回到我与母亲身边，还告诉我们说，他是被妖妃所诞生的毒蛇咬死，简直是荒谬至极，一派胡言！
　　我长大成人之后，一直想找机会入宫查明真相，找到那凶手，为他报仇雪恨，等来等去，终于让我等到了机会。
　　凤知欢，你方才当真是与鬼魂说话？你当真有通灵的本事？”
　　韩北月眼神中带着不可思议，还有一丝丝的期待，但凤知欢却顿了顿，笑嘻嘻地道：“头回听你一下子说这么多的话，竟还有些不适应。”
　　“凤知欢！”
　　韩北月似有愠怒。
　　凤知欢忙敛去戏谑，认真道：“且不说这世间根本不存在鬼魂，就是有，我也没有通灵这等本事，方才不过是自言自语而已。”
　　“那你为何……”
　　“因为我在幽州城遇见一妇人，十年前贵妃生产时，她就在身边，她亲眼见着孩子降生，那孩子……不是毒蛇。”
　　凤知欢目光笃定地看着韩北月。
　　“你是说，当年那妖妃案尚有证人活于世间？她是谁？”
　　韩北月一改往日的冷淡，态度语气中夹着迫不及待。
　　凤知欢并未立马回应，只是侧眸看了一眼韩北月身旁的鬼魂御医。
　　他含着血泪抬手颤颤巍巍地想要触碰韩北月，却又有所迟疑，这是他的儿子，上一次见他时，他还是个不大的孩子，如今，已经长大成人。
　　“她是那个稳婆，贵妃难产，请了都城最为厉害的稳婆为其接生，所有人都死了，除了那个稳婆。”
　　凤知欢看向韩北月。
　　“你撒谎！那个稳婆已经死了，你为何欺骗我家月儿？你究竟是何居心？”
　　御医面目狰狞地冲着凤知欢怒吼道。
　　但凤知欢置若罔闻地继续道：“韩北月，我不知道你父亲究竟为何而死，但我知道，他肯定不是被妖妃之子害死。”
　　“那个稳婆还在幽州城？”
　　“不在。”
　　“她去了何处？”
　　“她无法帮你，她已离开幽州城，去了你我都找不到的地方。你想为父报仇，我觉得，你有必要去找另外一人。”
　　凤知欢神秘兮兮地道。
　　“何人？”
　　韩北月眼神中带着希望，仿佛眼前的女子就是他的救命稻草一般。
　　凤知欢顿了顿，良久沉了口气，幽幽道：“太后。”
　　“太后？你让他去找太后？你这是要害死我家月儿呀！他与你何愁何怨，你为何要害他？”
　　御医怒吼。
　　太后是何等身份的人，稍有不慎便是死路一条，他死不足惜，若再见着自己的儿子也惨死宫中，他哪有面目去面对列祖列宗。
　　“我今日见了太后，她表象虽尚可，实则内息紊乱。近期日日噩梦缠身，精气不足，怕是大限将至。”
　　韩北月道。
　　“你若是想查明真相，为你父亲报仇，必须要重新翻开十年前的妖妃案，要解开这个案子的真相，太后，必须参与，而我，会帮你。”
　　凤知欢掷地有声，不容置疑地道。
　　“你这恶毒的女子，为何要害月儿，我要杀了你！”
　　御医勃然大怒，刹那间凶神恶煞地张开手掌，双眸如血地向凤知欢扑过来。
　　凤知欢并未为之恐惧，只是不咸不淡若无其事地瞥了他一眼。
　　这个案子，她本就是要趟一遭的，为了陌小九，也为了已经死去的陌姨娘，韩北月既然也在其中，她凤知欢也算有个帮手，何乐而不为。
　　十年前的妖妃案，既然已有了苗头，那便让她助其熊熊燃烧，她不为板倒谁，只为让陌小九重新回到皇城，重新成为九王爷，重新活成他该有的样子。
　　她这正思索着，突然，韩北月将她一把拉进怀里，她心头陡然一惊，顿时思绪乱作一团，这……这韩北月是何意思？
　　凤知欢惊慌失措地将韩北月推开，后退两步，抬眸愠怒道：“韩北月……”
　　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忽而见着韩北月微微蹙眉，云淡风轻地道：“你这般一次又一次的帮我，我当你是……有心于我。”
　　“啊？”
　　凤知欢含眸琢磨这其中的意思，忽而无语一笑，“韩北月，你当我有心于你，故而勉为其难想要接受我，是这个意思么？
　　我告诉你，我帮你只是因为我见不得无辜之人蒙受冤屈，我并非对你有意，也请你……莫觉得为难了自己。”
　　话罢，凤知欢白了韩北月一眼，又白了一眼那怔在原地茫然若失的御医，后霍然转身，径直地向着紫宸宫宫门而去。
　　凤知欢走到一半，又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小跑到韩北月身前，深深吸了口气，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笑吟吟地道：
　　“韩北月，你放心，我不会因为今日之事便不帮你，这个案子，我定会查明。
　　我还有事，你且在紫宸宫寻找一下线索，明日若是有时间再行商议。”
　　“嗯。”
　　韩北月蜻蜓点水般应了声，再回神时，凤知欢已经没了踪影。
　　他不由地握紧手里的长剑，颇是尴尬，方才究竟是中了什么邪，竟是做出那般举动，说出那般话。